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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永远地离开了部队,再也摸不着心爱的枪,再也不能出色地完成一个个艰难的任务,但那并不能表明我就不再是一个英雄。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英雄,真正的英雄在心中,他们隐没于尘世的每一个角落,就像所有的小人物一样平凡,不羡慕他人的高岸伟大,也不自卑于自己的渺小无名,安分守己地站在自己应该站的地方,供献自己应该供献的力量。


我觉得当初的自己是多么可笑啊,离开了部队,我失去了那个英雄的称号,就觉得自己好像就此沉沦了一样,担心自己的将来不再受人重视和崇敬,自己将要沦落为平庸的一族。


这种想法是多么的无知,多么的可笑,多么的让人不耻!


我忽然想家了,想回去,向父母忏悔我这些年来的歉疚和痛悔,为我当初离家时的冲动和对父母的暴怒而歉悔。


我更想回去,让自己再重新融入这个社会,就算是死亡后的新生吧,重新开始我新的生活,像大黑一样,做一个凡世中的隐者。


我还没来得及向多吉大叔表示我的想法,日喀则的第一场雪就落下来了。


这场雪来得真晚,但却没有令我失望,我一直不知道大草原上的雪是什么样子的,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象着那天地连成一线的无边无际的洁白,我在想,那是怎么样的美丽啊,一定像天堂一样。


的确,四周都是洁白的一片,天上是白的,地上是白的,近的一切和远的一切都被雪覆盖了,我的眼里除了被雪的白色刺痛,就是一种想流泪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片无边的白色中,我有一种被暴光了的感觉,在这个神奇的大自然面前,曾经的我是多么的渺小和无知啊!自认为自己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对的,到头来所有的论点和论据却被一只獒给彻底的推翻。


我跑到村口,冲到空旷的雪地里,放声大吼,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吼,就像当初我们被簸箕折磨得不行而放声大吼,为自己打气一样。


现在,我也是在为自己打气,在我离开部队的时候,我就像一个被拔掉了气门芯的皮球,现在是该给自己打足气的时候了。


大黑跟着我冲到了雪地里,看见我在雪地里疯狂地跑着,大吼大叫,她有些不太理解,但觉得挺有意思,就冲过来,跟着我一起吼叫,一边围着我奔跑。


我看到大黑的肚子已经鼓胀得很大了,可能这几天就要生了,不敢让她做太剧烈的运动,就停止了奔跑,仰面躺倒在雪地里,直直地倒下去,就像曾经做训练时一样,虽然大黑没能像曾经的战友一样托住我,但我也觉得很欣慰。


獒就是獒,人就是人,獒做獒应该做的事,人做人应该做的事,我,也应该做我应该做的事。


我突然大笑起来,很开心的笑,这是我来到藏区以后第一次这样真正放开胸怀地大笑,心里很舒服,像是出了一口长久憋闷不散的怨气。


我躺在雪地里,在藏区来说,这样的雪积得还不算太深,我躺下去的时候,刚好高过我的肩膀,从远处看,我就像是被雪掩埋了一样,其实不是。


我闭上眼,体会这大自然的静美,耳朵里仿佛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我以为是大黑在雪地里玩耍,走得远了,所以声音听起来就很细弱,我时刻担心着大黑,睁眼一瞧,大黑就坐在我身边,她很安静,警惕地望着远方,两只小耳朵竖了起来,收集声音的来源。


我一个翻身跳了起来,向远处望去,远远的,在雪地上出现了几只黑点,在向我们这边缓缓移动,黑点越来越近,明显地可以分辩出狼的脑袋的轮廓。


我不相信这些狼敢就这么着冲过来,它们只是一个小群体,也就那么三、四只,对于我来说,都几乎不能构成什么威胁。


这段时间与狼的不断接触,让我对狼这种动物越来越不感到陌生,我现在对于狼已经没有当初的那种畏惧了,感觉也不过如此,我想逗弄一下这几只看起来有些傻头傻脑的狼。


我揉了几个雪球,拍得紧紧的,向远处的狼群扔过去,狼群虽然离得还很远,但我的臂力却很大,手腕的力道就更不用说了,我都能把一只狼的嘴巴活活的撕裂,投个雪球又有什么难?


可是,还是距离太远了,雪球没有砸上狼的脑袋,落到狼身边附近的地方,几只狼立即一跳闪开,然后站住,远远地向这边张望。


可能大黑也知道自己这两天就要生产了,她顾及肚子里的孩子,就没有冲上去,而是站在我身边,冲着远处的狼群吼叫。


那几只狼还没有要离去的意思,远远地观望了许久,探头探脑的。


我忽然意识到,狼群都是集体活动的,现在来的这几只狼显然不代表一个整体,它们可能是头狼派出的探子,就像侦察兵一样,来侦察实情的。


我折断一根树枝,把它们折成手指长的一截,前端折得很尖利,把底部插入揉紧的雪团中,往前走了几步,向那几只狼扔过去。


狼一见我在向它们靠近,就立即向后撤退了几大步,树枝没有插中狼,远远地落到了雪地上,大黑见我有向狼们攻击的意思,就配合地大吼起来,然后向前猛冲过去。


狼们很狡猾,它们看到大黑腹部下面拖着的沉重的大肚子,知道自己一旦撤退,大黑绝对追不上,就很放心地向四周散开,继续观察村子里的动静,搞起了“敌来我退,敌退我进,敌静我扰”的战术。


大黑喘了口气,可能是剧烈的奔跑引起了腹痛,她停了下来,喘息了一段时间,我担心大黑会出事,就冲上去扯住大黑,叫她回来。


几只狼观察了一会,并没有冲过来进行攻击,就撤退了,当我牵回大黑,再回头看的时候,狼们已经走得不见了踪影,只在雪地上留下几行爪印。


天上的雪还在下,不一会,狼们的爪印就被雪重新覆盖住,雪掩盖了狼们偷窥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