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_13932.html


1020年元月,神华帝国与兰斯联邦的战争进入第四个年头。帝国那些对战争抱有狂热情绪的国民的热情也燃烧的差不多了。朋友偶遇,议论的不再是战场消息,而是物价和供应问题,甚至毫无顾忌地谈起自己熟识的人战死,包括他们的亲人,就像议论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神华帝国的首都光明城依旧平和庄重,城市的标记,那些象征着现实中权力或者神国威严的高大建筑一如既往地矗立在那里。表面上,神华帝国跟战争前没有什么两样。如果细致观察,战争的痕迹无处不在,居民娱乐活动的基本中止,媒体连篇累牍关于战争的报道,商店日益稀缺的商品都是表面现象,战争带来的影响是深层次的,一家外国媒体颇有观察力的记者就描述过帝都人走路的姿态,和平时期是什么样的步幅,战争年代又是怎样的走法,惟妙惟肖。其实很多地方的变化人们没有注意到,最普遍的是年轻男性的减少,就连公共汽车的驾驶员和售票员岗位都成为妇女的专利了。

披着冰雪静静横穿城市的明光河没有了往日的喧闹。河边的桦树林被落日的余晖染上一层迷人的金色,在这个季节,总有喜爱美术的人坐在马扎上对着河岸写生,他们大部分是美术院校放假的学生在完成作业,大自然的美景总是他们的首选,也容易通过苛刻的老师的检查。也许是战争的影响,祭春节前的河岸寂静无人,当一辆黑亮的公爵沿着岸边水泥公路缓缓驶过,静态河岸便拥有了动态的美,黑亮的轿车映衬着金黄的桦树林组成一道极美的风景。公爵没有停,也许车内的人根本就无心欣赏风景,轿车一直上了通往帝都西区的大道,穿过明光河3号大桥,车速逐渐加快。寒冬的黄昏,街道上除了汽车外,行人寥寥。街边的店铺也早已关门了。路灯还没有亮,随着夕阳的落山,城市显出一种疲态,这种疲态似乎传染了更多的人,他们耷拉着脑袋,双手插在衣兜里,快速横穿街道,上了也是乘客寥寥的公共汽车,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拥有相同目的地的人就算是同路人了。人们总在寻找自己的同路,曾经同路的往往转眼又成为陌路之人。

在越来越暗的车厢里,“公爵”后排一个身着便服的男人撩起窗帘望着窗外,身边一个女人关切地看着他,将一件军呢大衣披在男人身上,男人身躯一扭挣脱了,女人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叹了口气。

车速慢下来,司机打亮了车灯,车子在西区太阳神庙门口停下,司机和副座的副官没有急着下车,而是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直到看到熟悉的身影,副座的男子推开门下车,跟迎上来的皮衣男子说了几句,副官的手捂住耳朵,天气实在太冷了。

司机下了车,拉开后座的车门,扶着后座的便装男子下车,跟周围身穿大衣或皮衣的人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男子只穿着一件灰色外套,看上去很是单薄。另一边的车门被副座的副官拉开,女人抱着黄绿色的军大衣下车,跟在男人后面向神庙走去,几次要将大衣给男人披上,都被男人推开了。

神庙平常不开的大门如今大开着,几个神职人员恭敬地迎接着薄装男子,从保安行家的眼光看上去,男子被严密地装在“箱子里”,他的周围都是精干的保卫人员,彰显了男子的身份,男子似乎浑然不觉。大步向前走着,直到看到一个便装男子站在一颗古松跟前,男子放慢了步伐,站在松树下的男子紧走几步迎上来,“司令,”薄装男子摆摆手,一脸的落寞。

“等我还是巧合?”

“等你。很久未见司令了,府上连首相都进不去,听说司令要来,只好在这儿等。司令看上去大好了。”

“死不了。”薄装男子在路灯下,脸上有一种病态的潮红。

“司令是什么人?还有无数大事等着司令决断呢。”男子笑笑,“天气太冷,还是穿上大衣吧。”

“我不冷。”薄装男子继续向前走,上了气派的神道,大殿越来越近。

“你信不信太阳神?”薄装男子站在大殿前,轻声问身边的伙伴,几个便装警卫离着好几步,听不见薄装男子的声音。

“当然信。”太阳神教是神华国教,虽然神俗越来越远,但没有人问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我不信。人死了就没了,灵魂随着肉身而腐烂。我们那些战友,永远死了,他们活着是因为我们活着。当我们死了,他们也就永远的死了。”薄装男子的脸色愈发潮红。

“司令------大家都惦记着你------”

“我知道,齐平,一些人是真惦记我,一些人是出于礼貌,还有一些人恐怕盼我死。”

“司令何出此言?”齐平轻声问。

“至少兰斯人在这样想。”薄装男子完全不惧寒冷,打量着宏伟的大殿。昔日热闹非凡的大殿(进香祈愿者众多)今日却冷冷清清,倒增加了神殿的肃穆。

“你不发个愿吗?”薄装男子问齐平。

“不了。”

“那我们走吧。”一心想出来转转的他忽然兴趣索然。

一直紧跟在后面的女人将大衣再次披在薄装男子身上,这次男子不再推辞,将大衣裹住身子,跟齐平握握手,毫不理会神职人员的请求,他们已准备好了文房四宝,希望贵客留下墨宝。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神庙。

薄装男子当然是我们的主人公龙行键。他从宋巴前线回国养病已经快一年半了。当时仅仅以为水土不服,蚊虫叮咬导致的皮肤病,在战局已经明朗化后,皇帝断然召回被皮肤病折磨的彻夜难眠的女婿,他的胜利元帅。最为扑朔迷离的海战在龙行键的运作下(皇帝就是这样认为的)大局已定,在轩辕台的眼里,重心应当回到陆地了。对战胜对手从来都信心十足的皇帝从来没有像1018年夏天那样曙光就在眼前。踌躇满志的皇帝连续召开会议,研究战争相关的经济、交通、预备队组建等问题。有关秋季战役的计划他要等龙行键回来再讨论。自宋巴战役之后,龙行键超越崔煜成为轩辕台心目中的第一战将。战略谋划上不逊于崔煜,战役组织上更是崔煜所望尘莫及。

但龙行键的身体垮了。从宋巴岛乘飞机到好望港,龙行键便因为高烧不退住进了海军总院。医生用尽办法不仅未能确诊元帅的确切病因而且连高烧都没解决,用一种药物刚刚退烧,隔上两三个小时便又烧起来,而且是成年人很难承受的高热,元帅不止一次因高烧陷入昏迷。

龙行键的病情牵挂着帝都高层。皇帝派出了最好的专家组赴好望港为他会诊,四位妻子已提前抵达海军总院,对自己的教师事业极为热爱的林小如也请了长假,照顾又一次陷入死亡线上挣扎的丈夫。由于昏迷中的龙行键不止一次喊出邢如虎和陆战9师的番号,医生认定元帅的病情更是心结所致。历史的枪伤、刑伤,长期的征战,高强度的工作,加上宋巴战役的心结,这回来了总爆发,不仅仅皮肤感染一项,肺部也出现大面积感染,更主要的是病人似乎不太配合医生的治疗。像元帅这样身份地位的病人,医生颇多顾虑,治疗上更难措手,往往因为一种药物是否使用而争的面红耳赤,医疗方案还要海军总院(后来为帝都专家组组长)签字,事实上反而耽误了治疗,令心急如焚的婉儿公主大发雷霆,威胁要将医生抓起来甚至枪毙。这不能不说是上位者的悲哀。

8月上旬,待龙行键病情稍微好转,皇帝安排专机将他接回了帝都,住进太阳堡医院,皇帝认为,这里的医疗设施,医生水平和环境在国内无处可比。在这里。龙行键接受了系统的治疗,又做了一次外科手术,切除了感染的皮肤,肺部的感染基本上控制了,虽然时有低热,但没出现像好望港住院时期连续高烧的状况。皇帝几乎每天在电话里询问元帅的病情,因为龙行键住在隔离病房,这是皇帝的命令,绝不准元帅再获感染。医院严格执行皇帝的命令,连婉儿公主都不准进去,只能隔着玻璃探视成为“医生试验品”的丈夫。

一直折腾到当年冬季,龙行键总算获准离开太阳堡医院回家修养。家里发现他多了几项怪病,比如冬天不怕冷,家里的暖气总嫌开的大,23°的温度就大汗淋漓,最后干脆搬进一间没有暖气的屋子。怕乱,喜欢独处,孩子们还好,若是外人上门就烦。前几批登门探视的高官旧部还勉为接待,后面一律闭门不见。将一个祭春节过的冷冷清清,不仅没给皇帝岳父拜节,反而是节后皇帝跟已调回国的皇子轩辕磐上门探视。皇帝下令不准给龙行健提供任何军国要情,唯一的任务是安心养病。龙行健的身体也确实不能干事了,整个1019年都在养病中,四位妻子轮流陪侍他在帝国的各大风景疗养区转,这儿不行再换地方。夏天,龙行健却不畏酷暑,经常在30°的高温下晒太阳。龙行健的身体状况令帝国军方深为忧虑,帝国军界高层深为惋惜,造化弄人,这位不败名将在战场上难逢对手,恐怕被疾病彻底打败了。

在疗养院转了半年的龙行健深秋回到帝都,继续闭门谢客,不过传言元帅的生活已经基本正常,在医生的指导下做康复性锻炼。关于元帅康复的一个旁证就是林小如恢复她正常的工作,否则她仍在家陪侍丈夫。

直到祭春节前龙行健提出要去神庙祭奠阵亡的战友,并且不准家人陪同,几番劝告,终于同意苏洁陪他同去。临进神庙,龙行健却改了主意,用他的话说,他不相信什么神灵了。“那都是骗人的东西,不准再搞什么祭拜了,纯属扯淡!”从神庙返回的龙行健对家人说。

从秋季,龙行健开始阅读绝密文件,文件是太阳堡侍卫官专程送达的,元帅读完后由侍卫官带走。轩辕台开禁了龙行健的知情权,意味着仍然希望他心目中的胜利元帅在战争中发挥作用。对战局比其她三人更知晓的婉儿知道父亲仍希望龙行健走上战场,为他赢得一场接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婉儿对苏洁她们说,“给他们出出主意是可以的,绝不能再上战场了!再搞我们真要守寡了!”苏洁、林小如、崔静深以为然。但在祭春节前一天的下午,太阳堡为龙行健专程送阅文件的上校侍卫官带来皇帝的亲笔便条,请元帅到太阳堡参加极为重要的会议。

龙行健立即穿好军装出发,一年半了,龙行健一直便装,看着军容整齐的丈夫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四位妻子产生陌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