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功夫的奥运长征路

奥运在即,国人已经开始期待一个让世界叹为观止的开幕式。很多人都在猜想,开幕式中将会出现多少中国元素?这是一个将中华民族灿烂文化推向世界的极好机会,中国红、京戏等中国元素应该是缺不了的,但比之更让人期待的还有中国武术——这一最具动感的中国元素,在开幕式中的表演能占多大分量?


一年前,少林寺方丈释永信就曾经建议,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应该含有武术的元素。奥运会不仅仅是体育盛事,开幕式也不应该只有体育元素。奥运会开幕式不仅要给13亿中国人看,也要给外国人看,而武术在国外很大的群体中有相当广阔的认知度,能够引起大多数外国人的认同。


释永信说得不错,中国功夫的确打开了外国人了解中国的一扇窗。1936年的柏林奥运会,当时中国派出了一支100多人的代表团,但所参加的20余个项目竟然无一中标。沮丧之余,中国代表团的“编外军”——武术队出场了,郑怀贤的飞叉、刘玉华的双刀、张文广的查拳,让外国人如醉如痴。武术队每到一处表演,都引起巨大的轰动,报纸竞相报道,政要名流设宴招待,武术队的表演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为中国体育代表团挽回了不少面子。


但事实上,70多年前的这次中国功夫与奥运的亲密接触,并没有把武术推进奥运会。很多年来,中国一直试图努力能将中国武术推进奥运会,使之成为正式比赛项目,可惜路途几经波折。相比之下,日本的柔道、韩国的跆拳道早已成为奥运正式比赛项目的现状让国人有些焦虑。男子柔道是在1964年东京奥运会上被正式列入比赛项目的,1992年,女柔也成为奥运会正式比赛项目。继日本之后,韩国也抓住1988年汉城奥运会举办之机,将国技跆拳道列入奥运会比赛项目。眼看着这两个带有浓厚东方文化特色的运动项目——关键是它们的出身并不正宗,只是中国武术的两条分支而已,它们能够成功推广入奥,这让国人心理多少有些不平衡。


这尴尬令一些国人开始自我怀疑:作为拥有世界上最丰富文化资源的中国,我们的文化输出能力为什么不够强?他们怀疑包括中国武术在内的这些文化产品还普遍存在着结构性和时代性的缺陷,“吃老本”现象比较严重。可这样的自我怀疑并不是铁板钉钉的真论。如果说中国功夫没有征服力,那武术怎么可以成为电影里最吸引眼球的元素?武术是中国人赋予世界影坛的潮流,是中国电影被好莱坞承认的捷径。在上世纪70年代,李小龙的电影风靡东西方是不争的事实,在西方人的眼里,李小龙是将武术诠释得最透彻的人。成龙和李连杰之所以能够打进好莱坞,靠得还是中国功夫。


当然,好莱坞不是奥运会,中国功夫进军奥运会遭遇波折自有它文化冲突方面的因素。武术是中国文化的结晶,奥运会是西方文化的产物。两种文化,差异很大,要在短时间内做到相互兼容,有一定难度。在中国文化看来,武术是“术”,术只是手段,而它真正的精髓却是“道”的境界,以“术”求“道”才是中国武术发展的根本所在。西方人看待武术,如果用传统哲学的概念来说,他们仍然停留在“器”的层面,他们理解不了那些精神层面的东西。而武术是有精神上的东西的,比如说太极拳,其实首先是道家的哲学与精神。即使是大字不识一个的那些武师们,也自有自己处世为人的一番境界。在独有的文化背景中成长起来的中国武术,它延承了中国传统的思维方式和标准界定方法,自然很少得到自然科学的眷顾。这就形成了今天竞技武术缺乏精确量化评价的现象。在西方体育讲求标准化公平竞争的模式下,武术不得不面临难以容入奥运会的尴尬处境。


所以,武术申奥必须有所改变。就像《少林足球》为了在欧美卖座,让少林寺铁头功去头球攻门;就像《杀死比尔》为了迎合东方观众,让美国妞穿上李小龙在《死亡游戏》里穿的黄色运动装,挥舞东洋刀……


既然要朝着奥运理念发展,我们就必须让西方观众都能看懂武术。一个项目要纳入别人的评价体系,那么其传统的一些东西必定会遭到一些破坏。所以很多学者都会担心国际化规则会影响武术未来的发展。像日本柔道本来有三种技法,但只有一种进入了奥运会,这造成了另外两种技法的发展明显受限。


但这并没有影响中国武术迈向奥运的坚定步伐。事实上,2008奥运会上,国际奥委会同意在北京奥运会期间另外举办一场国际武术比赛——将有来自40多个国家的200多名选手参赛。前来观看奥运会的外国观众可以在好莱坞电影之外欣赏到真正的武术。


有媒体对此惊呼,“这是中国功夫走向奥运赛场的第一步!”但是站在中华武学博大精深的土壤里感受这一步的价值,我们大可不必作出一副灰姑娘嫁入豪门的窃喜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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