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传记文学《抗日将领练惕生》选章

【原创】传记文学《抗日将领练惕生》选章


闽西的老练


第七章喋血衡阳


(练建安练德良著《抗日将领练惕生》海峡文艺出版社2005年出版,1949年前为练建安执笔)


一、孤军守孤城

衡阳地处湘江中游西侧,城池呈长方形,总面积约为1平方公里。湘江在此容纳了耒、蒸两水。耒水向东蜿蜒向北,在城区东北角注入,蒸水则在城区北面由西向东汇合。此地为粤汉、湘桂两条铁路的联结点和桂、黔、川、滇门户,系中国东南和西南空军中间联络基地所在,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衡阳城东、北两面环水,城南山丘连绵,城西为水网密布的沼泽地带,极利设防,可谓易守难攻。

衡阳守军为蒋介石中央军嫡系第十军,是主力部队,但在参加“常德会战”时损失甚大,创伤未复,所辖第三师、预十师和第一九○师共1.5万人,加上暂编五十四师残部1300人,兵力不足1.7万人。

为迎击日军进攻,第十军作出如下防御部署:第三师防守衡阳西北部,预十师防守西部,第一九○师防守南郊,暂五十四师防守北郊。


二、第六十二军奉命驰援

衡阳告急,一直集结待命的第六十二军,如脱弦之箭,驰援衡阳。

综合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等多种资料:当时,国民党军在湘桂路和衡阳外围集结了第七十三军、第七十四军、第七十九军、第一00军、第二十军、第二十六军、第六十二军、第九十三军等,总兵力在10万以上。而黄涛、练惕生所部第六十二军增援积极,最贴近衡阳。6月23日,第六十二军在湘桂路头塘、三塘集结时,负责指挥湘桂路作战的第二十七集团军副总司令李玉堂曾在头塘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参加会议的有李玉堂、方先觉及第六十二军师长以上将官,会议决定由方先觉第十军守卫衡阳,第六十二军直接在外围配合作战。

三、令出多门,疲于应付

据第六十二军第一五七师副师长侯梅《第一五七师参加衡阳战役纪实》回忆:


第六十二军在衡阳头塘、三塘集结待命时,受到多头指挥。一方面受蒋介石侍从室主任林蔚的指挥(实则是蒋介石的意图),林主张:“要第六十二军后撤至祁阳城附近集结,以第一五一师之陈植团驻洪桥,作为前进部队,以便尔后容易进出。林蔚的作战思想是使衡阳与祁阳之间留出远距离的大空隙(两地相距七十公里),让敌人从容包围守备衡阳的方先觉部,然后再以第六十二军包围日军之后,使敌腹背受敌,方先觉部由衡阳城内死力向外冲出,第六十二军全力勇猛地向包围方部之敌冲击,以收夹击之效。这个计划,只是纸上谈兵,没能得到实现。另方面则要遵重桂林行营主任李济深、白崇禧的意图,李、白主张第六十二军作机动使用,既可策应方先觉的作战,也可掩护广西,必要时协助防守广西,所以李、白对第六十二军是特别关照的。再一方面要受李玉堂直接指挥,李玉堂主张第六十二军越接近衡阳城越好,能够直接策应方先觉部作战,使第十军与第六十二军联成一系,互为犄角,以增强方先觉部守备衡阳的力量,必要时冲入衡阳城与方部共同守城。这样的多头指挥,命令互相矛盾,使第六十二军疲于奔命。


如此令出多门,实不利于第六十二军作战。黄涛军长与练惕生副军长听命于谁呢?黄涛、林伟俦、张大华在《第六十二军参加衡阳战役的经过》一文说:


第六十二军处于多头指挥的情况下,经常以军事委员会蒋介石命令为行动依据,直接与侍从室主任林蔚密切联系为多。


24日,第六十二军调整了部署,主力集结于六塘潭子山待命,俟日军进攻衡阳时,与方先觉部内外夹击,使日军“腹背受敌”。


四、薛岳欲分割使用第六十二军

第六十二军满员满额,曾派连级以上干部轮流赴桂林“东南干训团”美军训练处受训,学习使用美国武器和诸兵种联合作战,配备美械装备。(据第一五七师通讯连传达班上士班长练传志回忆,美国空军曾空投大量先进武器到第六十二军驻地,装备该军。)尤其是粤北二次大捷使其声威大震。因此,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曾电令黄涛抽调第一五一师到湘江东岸归其指挥(薛岳胞弟薛叔达为第一五一师第四五二团团长),欲图将第六十二军分割使用。黄涛、练惕生以第六十二军奉命参加衡阳作战,任务重大,如果分割使用,须请示军委会同意为由婉言拒绝。


五、衡阳守军,浴血苦战

6月27日,日军以优势兵力,在强渡耒水之后,已攻占五马归槽、衡阳飞机场等地,湘江东岸防守已无多大意义,守军遂全部奉命撤回城区。同日,日军第六十八师团与第一一六师团会合于衡阳城南,部署攻城。

28日零时,日军在衡阳城南城西同时发起总攻,城南制高点——张家山阵地,扼敌去路,巍然不动。预十师第三十团官兵自7月1日至2日,与敌反复搏杀,高地易手达20次以上,挫败了敌军的猖狂进攻。

日军因伤亡惨重、弹药不继被迫停止了第一次总攻,仅以小股兵力实施炮击或冲锋,以掩护大兵团粮弹补充,待机而动。

7月11日,日军以衡阳城南偏西方向为重点,开始对衡阳发起了第二次总攻。

守军在五桂岭、张家山、虎形巢、萧家山等高地与敌展开激战,双方均迭次增加兵力,守军牺牲重大,仍坚守阵地。至16日,张家山、虎形巢、萧家山高地相继失陷,守军被迫退守第二线阵地。

日军损失惨重,步兵第一三三联队、第五至第八中队全部军官和三名大队长被击毙。至此,日军一时无力进攻第二线阵地,总攻被迫停止。

六、守备祁阳,阻敌西进

根据蒋介石侍从室守备祁阳、阻敌西进的命令,第六十二军以第一五七师副师长侯梅为祁阳守备司令,率领该师第四六九团(团长黄忠汉)固守祁阳。第六十二军其余部队则在祁阳城郊展开,选择阵地,构筑工事。

祁阳,位于衡阳以西约100公里处,为湘桂铁路和湘江的交通要冲,素为兵家必争之地。

7月3日,日军1000余人向湘桂铁路的洪桥圩发动进攻,遭第六十二军第一五一师第四五一团阻击,战斗非常激烈。

7月4日,日军后续部队沿湘桂铁路继续西进。

第六十二军当即召开军事会议,对敌情进行分析判断:一、敌人可能先攻祁阳;二、敌人可能对衡阳和祁阳同时两面进攻;敌人可能以一部监视衡阳而主力向西进犯。

敌情和战况上报后,蒋介石于当日深夜来电:“着第六十二军迅速派兵洪桥作战,阻止敌人西进。”

第六十二军军长黄涛、副军长练惕生、参谋长张琛即下令第一五一师师长林伟俦率兵两团并配属军部炮兵一连,增援洪桥。

就在第四五一团固守洪桥之时,日军右翼向第四五一团迂回侧击,林伟俦率军展开攻击,与敌激战竟夜,遂攻占敌红山头阵地,与敌对峙。

从缴获敌军日记本获悉,当面之敌为日军六十八师团。

李济琛、白崇禧得知第六十二师炮火不足,即从桂林派美械装备炮兵一营,携山炮6门前来增援。

就在第六十二军阻敌于洪桥、祁阳一线之时,日军重兵向衡阳发起了持续不断的进攻,衡阳守军连连告急。

7月12日,蒋介石下令:“著李玉堂督率第六十二军即由衡阳西南迅速猛攻敌背,务期一鼓歼灭围攻之敌。第七十九军应协同第六十二军向衡阳西北部猛攻并以六十三师由北向南协助永丰方面之攻击以资策应”(《第九战区长衡狙击战战斗详报》,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档案,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七、挺进衡阳

7月22日,鉴于湘江以东各军散处日军侧后,距衡阳尚远,而第六十二军已迫近衡阳,军事委员会电令第九战区集中湘江以西部队向衡阳近郊日军攻击。电令要点为:


(1)我衡阳外围援军,应集中全力,先突破衡永公路附近之虎形山及汽车西站以西敌人阵地,再图扩张战果。

(2)62军应以一部监视衡阳南侧之敌,集中步炮主力,于黄泥坳附近向虎形山及其东南地区之敌阵地突击。突击纵队即沿公路由黄泥坳西南地区向汽车西站、虎形山方向推进,归入黄军长指挥。

(3)79军应集中主力,由贾里渡方面向汽车西站以西敌阵地突击,以收夹击之效。

(4)63军主力应攻占望城坳,以策应各军之作战。

(5)空军应集中力量轰炸虎形山及汽车站以西之敌阵地……(转引自郭汝瑰、黄玉章主编《中国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作战记》,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1347页)。


第六十二军接令后,即以第一五一师军直属队、第一五七师行军次序,经洪桥、白鹤铺沿湘桂铁路向衡阳之敌攻击前进。

白鹤铺驻有日军千余人,构筑坚固工事,挡住第六十二军去路。

黄涛、练惕生下令第四五一团、第四五三团分别沿铁路正面和南侧,进攻白鹤铺之敌。第一五一师两团依令展开,与敌激战二日,伤亡颇重,白鹤铺未克。

根据侦察情报,日军在围攻衡阳的同时,以一部兵力占领了白鹤铺(距衡阳约35公里)、潭子山(距衡阳25公里)、三塘(距衡阳约15公里)及衡阳近郊东阳铺、雨母山(距衡阳约5公里)等地区。布置了多重防线,构筑阵地,阻止第六十二军增援衡阳。

衡阳危急,第六十二军与敌胶着于白鹤铺则有碍大局。黄涛、练惕生、张琛紧急商议,决定停止攻击,调整部署。其要点是第一五七师副师长侯梅率领四六九团迂回白鹤铺右侧攻占潭子山;第一五一师第四五二团随四六九团之后,迂回潭子山右侧攻占东阳铺、雨母山;攻击白鹤铺的第四五一团继续与敌保持接触,第四五三团入夜后随军部跟进;军部率第一五七师第四七0团、第四七一团向古山寺前进。

八、潭子山制高点得而复失

7月26日晚,第一五七师第四六九团从湘桂路右侧迂回向潭子山前进。

27日,第四六七团占领潭子山制高点,派一连兵力扼守。上午9时,日军增兵向潭子山攻击。第四六九团团长黄忠汉即以一个营兵力增加潭子山守备,双方激战二个小时,潭子山制高点阵地失守,守兵退到潭子山西南高地。

此日黄昏,四六九团第一、第三营向潭子山制高点发起数次进攻,前仆后继,伤亡300余人,终不能夺回失守阵地。

四六九团只得固守潭子山西南高地,与敌对峙。


九、攻占雨母山

第一五一师二个团兵力迂回向雨母山前进,经一小时激战,占领雨母山,并继续攻占东阳铺。

雨母山海拨400余米,为衡阳外围要点,24日下午开始。衡阳南郊之敌向雨母山反攻,守军血战固守。十、向衡阳西站攻击前进

第六十二军攻占雨母山、东阳埔之后,黄涛、练惕生即令林伟俦率第四五二团(团长薛叔达)、第四五三团(团长陶相甫)及第一五七师第四七一团(团长丁克坚)向衡阳西车站攻击前进。7月30日,薛团在左,陶团、丁团在右,分左右两翼向衡阳西站前进。

薛团在进攻中,受阻于头塘;陶团、丁团冲破重重阻击,击退衡阳南郊之敌,向衡阳西车站突击并击退日军多次反扑,巩固了占领的阵地。

在国民党诸援军中,第六十二军作战勇敢,解围最力,由此可见一斑。

7月31日晚,蒋介石致电第六十二军:


第六十二军迅速挺进衡阳近邻西站,着即传令嘉奖,盼即再接再厉,以解衡阳之围。


十一、战况急转直下

8月1日,由衡宝公路和湘桂铁路南下之敌,集中重兵猛扑雨母山阵地,第一五七师第四七0团第一营全营官兵力战伤亡殆尽,山顶阵地失陷。

黄涛、练惕生、张琛命令第一五七师师长指挥第四七0团附炮兵营全力夺回阵地,经反复冲杀,均未奏效。

8月2日,在第一五七师与敌争夺雨母山的同时,第一五一师薛团在头塘附近,陶团、丁团在衡阳西站继续与敌血战,反复肉搏,攻守双方,成拉锯状态。

此日下午,数千日军由湘桂铁路四塘附近南下,向第六十二军军部逼近并包围其左侧后方。

黄涛、练惕生、张琛急令一五七师除一部分继续监视雨母山之敌外,主力转移向西迎敌,复令陶团、丁团、薛团回撤,共同迎击侧后之敌。位于雨母山脚的军部前线指挥所转移到铁关铺。

8月2日深夜,日军重兵包围铁关铺。此时,陶团、丁团尚在救援途中,第六十二军军部直属队及第一五七师与敌展开激战。

此时,第一五一师雨母山南端高地左侧后阵地被敌截断,遇敌袭击,副师长余子武阵亡,师部搜索连伤亡过半,退回山脚。危急关头,陶团、丁团及时到达,立即抢占了东南高地并扼制敌军的攻势。

正当第一五七师在铁关铺与敌激战时,另一部日军向铁关铺以南迂回包围,从洪桥回撤的一五一师四五一团及时增援,击退该敌。

经过一番犬牙交错的激战,第六十二军局势稳定了下来。第六十二军调整态势,以主力占领马鞍山、尖峰山、铁关铺附近一带山地,与敌对峙。

第六十二军作战英勇,战绩显著。《中国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作战记》记载:


8月2日,第六十二军在进攻二塘、雨母山时与日军第234联队进行了白刃战,予该联队以歼灭性打击。


该书引述了一则敌方资料:


其第3大队各个中队有的只剩下2人,最多的不过24人……各队伤亡累累,弹药又缺乏,尤其是手榴弹已消耗净尽,只好投石头对抗手榴弹充足的重庆军。


该书说:


但由于第六十二军等在战斗中伤亡亦众,始终未能歼灭依托工事坚守阵地的日军残部,被阻于日军堵截线之外,未能与衡阳守军会合。在此期间的外围各兵团,除第24集团军遵照军事委员会向湘江以西进攻衡阳的日军进攻外,湘江以东的第九战区各军没有进行积极有力的进攻。


十二、衡阳危在旦夕

日军两攻衡阳不下,在日本军界上层震动极大。由于日军在太平洋战场连遭惨败,若衡阳之战继续胶着,将引起东条英机内阁垮台(吴相湘《第二次中日战争史》(下),第1001页)。因此,日军第十一军重新调整湖南战场上的兵力部署,增调第五十八师团一部及重炮中队到达衡阳,第三十四、第二十七、第三师团分别攻击南下,加入总攻衡阳作战。

衡阳守军异常艰苦,军部直属队伤亡三分之二,预十师伤亡十分之九,第三师伤亡十分之七,而第一九○师仅剩400余人。8月1日,方先觉致电蒋介石:“职不忍详述,但又不能不与钧座略呈之:一、衡阳房舍被焚被炸,物资尽毁,幸米盐均早埋藏,尚无若大损失,但现在官兵饮食,除米及盐外,另无任何副食,因之官兵营养不足,昼夜不能睡眠,日处于风吹日晒下,以致腹泻腹病转为痢疾者,日见增多,既无医药治疗,更无部队接换,只有激其容忍,坚守待援;二、官兵伤亡惨重,东抽西调,捉襟见肘,弹药缺乏,飞补有限。自午卅辰起,敌人猛攻不已,其惨烈之战斗,又在重演,危机隐伏,可想而知!非我怕敌,非我叫苦,我决不出衡阳,但事实如此,未敢隐瞒,免误大局”(转引自《第九战区长衡狙击战战斗详报》,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档案,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十三、六十二军再度逼近衡阳

8月3日,蒋介石再次电令第六十二军:“着第六十二军不顾一切牺牲,再迅速奋勇前进,如达衡阳解围,官升级,兵重赏。”

面对上峰电令,黄涛、练惕生、张琛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第六十二军进军衡阳之战,实质上成了孤军作战。解救衡阳之围的军力,虽有6军之众,但存在许多问题。原国民党第十军预备第十师第二十八团团长曾京在《回顾衡阳保卫战》(全国政协文史委员会编《抗日战争的正面战场》,安徽人民出版社2000年12月版)中说:


衡阳失守。并不在于敌军的兵力强大和攻势凌厉,倒是国民党军队解围不力,导致了这次失败。国民党军事当局派去衡阳解围的部队有六个军(第六十二、第七十三、第七十四、第七十九、第四十六、第一00军),实力雄厚,何以不能解围?责在国民党军事当局军令不严肃、决而不行,督促不力,赏罚不明,解围无限期,听之任之,滋长了各路援军阳奉阴违,各自保存实力,观望不前,甚至有的心存嫉妒,王耀武集团军下面的一个军长说:“衡阳解了围,方先觉岂不成了抗日英雄!”他把衡阳抗日保卫战的成败,看成为方先觉个人的得失,隔岸观火,幸灾乐祸,多么可耻!


曾京为衡阳守军军官,衡阳血战47日而失守。回忆文章中自然有情绪化的因素,但除第六十二军战绩最优外,诸军增援不力,却是不争的事实。

第六十二军与敌血战10余日,全军自副师长(余子武)、团长(丁克坚)、副团长(钟敬敷),营、连长、排长等各级军官阵亡甚众,士兵伤亡也很大,以此残缺疲惫之师,以解衡阳之围,已困难重重。

另一方面,敌人的援军已从四面八方集结于衡阳附近,西站、头塘、二塘、雨母山已驻有张网以待的日军重兵。

衡阳守军,翘首以待援军。黄涛、练惕生、张琛决定:进军衡阳!

第六十二军抽调第一五七师第四六九团配合军直属队各部迂回到东江以北再向衡阳攻击前进,在衡阳西站以南遇强敌阻击,血战二昼夜,伤亡惨重,被迫退回马鞍山、铁关铺附近山地竭力固守。

十四、衡阳失陷

8月4日,在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横山勇亲自指挥下,日军投入5个师团兵力,集中100多门大炮,对衡阳发起了第三次总攻。

城西南阵地仍为争夺重点,五桂岭、天马山、岳屏山等处高地争夺最为激烈,守军前仆后继,视死如归,以巨大的牺牲予敌沉重打击。

8月6日,衡阳城北被日军突破,攻守双方随即展开激烈的巷战。7日,岳屏山、天马山、五桂岭、接龙山等阵地相继失守,横山勇下令重炮轰击,全力进攻,守军顽强抗敌。此时,方先觉和4位师长联电蒋介石:“敌人今晨由城北突入以后,即在城内展开巷战,我官兵伤亡殆尽,刻再已无兵可资堵击,职等誓以一死报党国,勉尽军人天职……此电恐为最后一电,来生再见”(饶少伟:《方先觉衡阳投敌经过》,《文史资料选辑》第4辑)。战至中午,衡阳城大部失陷,但西南阵地仍在坚守。方先觉率残部树起白旗,向日军投降。次日晨,日军占领第十军军部。衡阳守卫战功败垂成。

衡阳之战,杀得日寇元气大伤。日军第十一军负责作战的高级参谋岛贯武治在当天(8日)的日记中写道:“上午8时攻克衡阳,力攻40天……是一场竭尽了全力的战斗。只晚了一天,敌机械化兵团就出现了。我方部队面对前来解围的敌军,多少有些动摇。战争的胜负诚然在于最后5分钟。如固守衡阳之敌誓死决一死战,或将出现‘因帕尔’的结局。”(转引自郭汝瑰、黄玉章主编《中国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作战记》)

“因帕尔”之战,日军吃了一个大败仗。1944年夏,日军第十五军从缅甸进攻印度因帕尔,10万人仅剩3万人,惨败而归。历史没有假设,衡阳不是因帕尔,虽然日军伤亡惨重,接近7万人。

衡阳守卫战自1944年6月22日至8月7日,共计47天。长沙衡阳会战自5月27日至8月7日,双方人员伤亡,按国民政府军令部统计,日军为66809人,中方则为90577人(《湖南会战敌军伤亡判断表》,《湖南会战国军伤亡统计表》,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档案,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会战的结果,中国方面丧失湖南大片国土,引发了一系列灾难性的损失。


十五、援军局势危急

衡阳失陷,援军局势危急。

第六十二军占领马鞍山、尖峰山、古山寺一线,第四十六军占领雨母山至三塘一线,日夜构筑工事,准备迎战日军集中兵力西进。

8月10日,日军果然分途西进,第六十二军、第四十六军并肩作战,击退来敌,与敌对峙。

8月15日,第六十二军奉命将防地移交第七十九军,前往洪桥集结待命。

第七十九军配属2个师,却要接防第六十二军和第四十六军全部阵地,守备阵地线漫长而兵力单薄。

8月24日,日军西犯,不及一日就突破了第七十九军防线,从而引发了原增援衡阳部队的全线败退。

第六十二军在黄涛、练惕生、张琛指挥下,一路且战且退,经洪桥向黎家坪、文明铺、卢洪司转进,经洞口、云雾大山、湘西武冈,再经城步、龙胜、永福进抵柳州。

第六十二军由此驻守柳州,转入桂柳战役阶段。

据黄涛等人回忆,此番驰援衡阳作战,第六十二军伤亡官兵约6000余人,可谓元气大伤。

十六、会战失败的原因

有关这一时期的作战败局,黄涛等认为是各军不能“协同作战”、“逐次用兵”之失。“逐次用兵”俗称“添油战术”,为兵家之大忌。黄涛、林伟俦、张大华在《第六十二军参加衡阳战役的经过》一文中回忆道:


在这期间,第六十二军从祁阳沿湘桂路南侧迂回敌后,挺进一百多华里到达衡阳城郊孤军作战近十天,然后有第四十六军(军长黎行恕)所辖的第一七五师(师长甘成城)、新编十九师(师长蒋雄)配有战车六辆、野炮营等部队沿湘桂路东进而来,增加第六十二军左翼雨母山至三塘之线。第四十六军曾以炮火掩护下用一个团进攻雨母山敌人阵地,经过一昼夜战斗,结果该团伤亡颇大退回。同时第四十六军又以战车掩护攻到三塘后,再无法前进。第六十二军第一五一师和第一五七师(缺第四六九团)在第四十六军右翼古山寺、尖峰山、马鞍山之线与敌展开一昼夜战斗,亦无进展……此时衡阳近郊敌人已集结有几个师团(除发现第六十八、第一一六师团和独立第十七旅团外,又据报有第十三、第五十八师团增加而来),一面进攻衡阳城,一面重重阻击我军前进。当时中国军队有空军助战,又有战车掩护,战斗时根本见不到敌人飞机和战车,都仍得不到衡阳解围,实由于各军不能协同作战,缺乏联络。在衡宝方面有第二十四集团总司令王耀武指挥第七十四军、第一00军两个军。在湘桂铁路方面有第二十七集团军副总司令李玉堂指挥第六十二军、第四十六军、第七十九军三个军。成了逐次使用兵力,第六十二军已伤亡惨重,第四十六军到来。第四十六军已伤亡颇大,第七十九军到来。没有集中各军兵力与敌决战,陷于被敌各个击破的败局。


查阅中国抗日战争相关资料可知,当时侵华日军中,除关东军以外,以武汉地区的第十一军兵力最为强大,截至1943年底,共有8个师团。上述引文中提及的第六十八、第一一六、第十三、第五十八师团均为主力部队。而第十三师团是其“王牌”,自淞沪会战以来一直进行侵华作战,第五十八师团则受过城市巷战专门训练。粤军第六十二军碰上了“武装到牙齿”的强敌。

“互不协同”、“逐次用兵”仅仅是从作战指导方面而言,而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抗战消极及其军队腐败,是衡阳之战失败的根本原因。

郭汝瑰、黄玉章主编《中国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作战记》分析长衡会战时说:


会战失败的根本原因和豫中会战一样,是由于高级将领抗战消极以及军队腐败。衡阳坚守40余日,虽经一再电促外围部队前往解围,但除第六十二军及第100军、第七十九军先后进至衡阳郊区或外围外,其他部队均未到达衡阳附近。特别是湘江以东的各军,根本没有向衡阳方向作任何积极的行动,一直徘徊于东路日军以东的萍乡至茶陵以东地区。即使受命进攻,也只是进行了一些“无关痛痒之攻击”。


从当时有关的报告中可窥见中国参战军队的一般。长沙方面:“各级主官忙于应酬,对部队训练敷衍塞责,”“部队主官因营商应酬,脱离部队,致使部队精神不能团结,”“虚图表面,对上级阳奉阴违”;“军部副官处长负责控制船只,该处长潘孔昭假公济私,擅扣商船,重价勒索,以饱私囊,并将攫取之财物,用5艘火轮装出,致长沙战斗紧急,转用兵力时渡河困难”(《第四军长沙第四次会战作战经过·谍报参谋报告书》,转引自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抗日战争正面战场》,江苏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等等。衡阳方面:“纪律废弛,战志不旺。整个战场,我军多为退却作战,军行所至,予取予求,民不堪扰,而部队之逃散,尤甚惊人。如99军以4团兵力,仅在湖滨行持久抵抗数日,转至宁乡以东,残余兵力不及1团,”“若干部队,即奉攻击之命,亦多长时对峙。”(《第九战区湖南会战作战检讨》,转引自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抗日战争正面战场》,江苏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

黄涛、练惕生所率第六十二军,在国民党军普遍消极避战,止步不前,以图保存实力的风气下,拼死苦战,至元气大伤。

更为可贵者,是第六十二军“忍饥挨饿”,浴血作战。

张宪文主编《中国抗日战争史(1931-1945)》(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引述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档案《湖南会战战斗要报》资料:


此次会战期间,第六十二军进至衡南两日不得饱食,影响战局极大。即一般部队,粮食亦多系就地设法,甚少后方追送者。


第六十二军抗战精神,令人肃然起敬。

第六十二军驰援衡阳期间,为日军层层堵截、阻击,均切中要害。战后资料披露,军事委员会电令,为日军情报人员破译,故中国军队行动,日军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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