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子弟 第八章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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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荏冉,一晃两年过去了。当古城主干道大街上的梧桐树叶被秋风吹黄、风干,纷纷落地的时候,赵小岳背着行李回到吴钩里。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莫名其妙地从已宣告解散的坦克团调回南郊坦克师。

赵小岳是去年秋天带着八连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大山的。启封封存了近三年的坦克车,立即投入恶补式的全训。团的领导班子已于八三年下半年调整完毕,除了李大剑仍在参谋长位置上没动外,颜团长转业,于副团长退休,其它领导或调走、或转业。按照革命化、专业化、年轻化的要求,团长、政委都是入伍十四、五年的年青干部。当年年终总结表彰时,赵小岳因为把一个有问题的连队重新带回先进的行列,被荣记三等功,并被军里评为十佳标兵连长和“四有”先进分子。

其实,临危受命、整治八连只是他两年来收获的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他利用封闭在大山里的时光,埋头苦读兵书,军事理论长进不小。李大剑是个读书狂,尤爱读军事理论书籍,藏书颇丰。赵小岳列了一个读书计划,每次托电影组从李大剑那借几本,下一次还旧的,借新的。近两年中,他硬是啃下了四十多本中外军事专著。有中国的,像《孙子兵法》、《毛泽东军事著作》等;大量是外国的,尤其是富勒的《装甲战》和古德里安的《坦克----前进!》,令他眼界大开。每读一本,他都随手记下心得,很快,读书札记记了厚厚三大本。高兴时,他就给战士上课,通过分析中外战例,讲述军事理论和自己的体会,战士们很爱听。他还把心得体会写成文章,托电影组捎给李大剑指正。李大剑把其中五篇颇有新意的文章修改,打印,邮给军区小报军事版和《人民装甲兵》、《坦克兵》杂志,发表了三篇,这更激励了赵小岳钻研军事理论的兴趣。

回到团部营地后,李大剑对赵小岳说:“你回来了,太好了,我早就想成立一个军事学术研究小组,名字都想好了,叫猎鹰小组。我们请团长挂帅,我牵头,你算一个,再在机关和营连长中选几个爱读书、爱琢磨也能动笔的,咱们轰轰烈烈搞起来,对训练改革起个促进作用。”

正当李大剑和赵小岳踌躇满志,甩开膀子干得正欢的时候,在北京召开了一次具有历史意义的会议。会上,军委主席邓小平向在座的高级将领们坚定地伸出一个指头,即刻,军令如山,一场裁减军队员额一百万的惊世壮举在全军迅即展开。

那个夏天,坦克团各种传闻一个一个接踵而至,有好消息,也有大家最怕听到的坏消息。一会儿传说坦克团不但不撤,还要升格为坦克旅,这让团首长着实激动了好几天。团长在常委会上提议从家底中拿出十万元,把营区的大门改建一下,搞气派一点。可工程项目还在编制预算,又传来了要撤销团建制的消息。全团立即像炸开了锅,干部们议论纷纷,明里是为这支曾经屡建奇功的老团队鸣不平,暗里却为自己的进退走留担忧烦神。

九月底,尘埃终于落定。军李参谋长来宣布撤销命令,廖廖二十几个字,宣告了坦克团历史使命的终结。一夜之间,全体干部成了编余人员,战士和武器装备分流到其他部队,营产设施就地封存。

就在大家为自己的进退走留坐立不安,四处打听,甚至跑门路、找关系而奔波的时候,团政治处主任找赵小岳谈话。内容很简单,接到军里的调令,赵小岳调南京坦克师,三日内报到。赵小岳又惊又喜,喜的是摆脱了撤编的烦恼;惊的是怎么在干部调动全面冻结的节骨眼上,自己调走了,而且一步到位回了家。他给家里打电话,妈妈接的,当然很高兴。当赵小岳问起调动的缘由时,妈妈说不知道,又问在一旁看报纸的赵群英,他也一脸惊讶。

具体缘由将来再打听吧,总会水落石出的。赵小岳首先将消息告诉了李大剑,李大剑很高兴,鼓励他到新单位好好干。赵小岳问起他的下步打算,李大剑说:“老爷子忙完整编也退下来了,他准备到在南京的军干休所休息。对我的事情,他还是老一套,不管,听从组织分配。那天宣布完命令,我去招待所看他,老头子照例给我上了一堂政治课。最后关于我的去向问题,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你如果真的热爱军队,那你就必须服从上级安排,这是最实在的爱军。我还想陈述我的请求,可他脸一转,和其他人说话,再也不理我了。没办法,摊上这么一个百分之百的布尔什维克父亲,我只能听天由命了。”李大剑从书橱里拿出两本书,一本是《装甲战》,一本是《坦克---前进!》,放在赵小岳手上,说:“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两本书,送给你,权当一个纪念吧。我相信你的运气比我好,你在军队的前途比我大。”

出了李大剑的宿舍,赵小岳想,这第二个该去向谁告别呢?他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颜团长的影子。对,去和老首长打个招呼。尽管过去颜团长因一己私利整过自己,但事情过去了,自己应该主动一点。他去敲颜团长的家门,身穿便衣的颜团长闻讯从里面走出来,见是赵小岳感到很吃惊,似笑非笑,表情很复杂。赵小岳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礼,诚恳地说:“老团长,我调回南京了,特地来向您告别。感谢几年来您的关心和培养,欢迎您有空去南京作客。”颜团长有点尴尬,随即抓住他的手,也诚恳地说:“赵连长,过去我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请多原谅。祝你在新的岗位像在八连搞整顿一样,建功立业。”说完,紧紧握住赵小岳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赵小岳又去了于副团长家,开门的是于天。他现在已是副营职助理员了,管营房。最近找他的人络绎不绝,要个木板钉箱子,或要个营产营具什么的,吃香的很。以为也是找他要东西,便白了赵小岳一眼,冷冷地问:“找我有什么事吗?团都解散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赵小岳不亢不卑地说:“我不找你,我找于副团长。”

“不在家。”

“那请你转告他,就说我调到南京去了,特地向他告别。”赵小岳说完扭头离开。

回到连队,他把丁铁柱叫进自己的宿舍,告诉他调动的事。丁铁柱一脸狐疑,像端详打量一位陌生人,“不会吧,你一向痛恨不正之风,怎么一到精简整编的节骨眼上,你也搞这一套了?”

赵小岳赶紧申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的,我向毛主席发誓,我自己也稀里糊涂。”

“这样的大事你会稀里糊涂?算了吧,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不信就拉倒,反正我没搞不正之风。我打电话回家问父母,他们也不清楚,或许是某一级组织所为吧。”

丁铁柱赶紧恢复了笑容,“看你急的,我刚才与你开玩笑,你别当真。这个时候能调回去,是好事呀,我真为你高兴。你好好干,一直往上升,以后我让我儿子到你手下当兵。”说完又伤感地说:“我是干到头啰,也该脱下军装打道回府了。一想到与那个黄脸婆天天生活在一起,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第二天,赵小岳拎着背包和一旅行袋的书,坐上了东去的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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