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官老苏的婚事儿 第三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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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仿佛过了好几年,季婷婷信中说的那个日子终于来到了。一大早,老苏跑到连部,报告说今天有一位在市里读书的表妹要来看自己,想借一间招待所用一下。人家来了,总得有个地方坐坐吧,排房里人多眼杂,也会影响工作。连长没问老苏是什么类型的表妹,从老苏抑制不住的兴奋的脸上,连长似乎已猜出几分,大龄青年了,应该多与女同志接触接触。

通讯员打开的是六号房,老苏有点不高兴,想到六号房曾经发生的故事,他觉得不吉利。他要通讯员换一间,通讯员说:“年底了,来队的家属多,都住满了,只剩这间了。”老苏只好接过钥匙。

拿着扫把,把屋子里里外外又清扫了一遍,再仔细检查一下,他发现屋角水池边肥皂盒里放着小半块臭肥皂,就是洗衣服的那种,黄黄的,自己当兵七年了,一直用这种肥皂洗脸、洗澡,可季婷婷是现代大学生,哪能用这种廉价低档的。他想起团部军人服务社有几款香皂卖,便关上房门,找康爱贵借了十块钱,一溜小跑去了军人服务社。

一切收拾停当,老苏拿了一个方凳坐在排房门前,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团部通往连队的大路。几个兵好奇地朝他张望,觉得苏班长今天有几分反常,一个人孤仃仃地坐在那等什么人呢?这么专注,这么用心。老苏也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点过,便折回宿舍,找了一张《解放军报》,假装埋头看报纸,可眼睛却时不时向路上张望。

太阳升起来了,越过营区东头一排排的宿舍屋顶和整齐高大的白杨树梢,阳光暖暖的,照射在老苏身上,心情也像这温暖的阳光,甜蜜、舒心。老苏想,现在可能时间还早些,季婷婷刚刚考完试,一定会睡个懒觉,八点多钟起床;再梳洗打扮一下,然后再走出校园,跑到公共汽车站起码要二十分钟,如果车子少、人多,一定还要等上一会儿;学校距部队还有七八站路,汽车走走停停,上客下客,又要花费一段时间,估计最早到部队也要十点多钟。想到这,他把注意力又返回到报纸上。报纸是昨天的,每班一份,昨天根本没心思细看。翻到第三版,是“读者之友”,一封短信引起他的注意。信的标题是“渴望与你牵手风雨”,副标题是“一个女研究生的来信”。内容写了这个女研究生钟情一位勇敢、坚定、富于理想的志愿兵,表达了选择绿色、选择军营的强烈愿望。读着别人的故事,老苏似乎在品味自己爱情的甘甜。看来,季婷婷的想法与这位女研究生一定相同的,也许用不了多久,报纸上这个美丽动人的故事,也将在自己和季婷婷身上重演一遍。老苏把报纸仔细地折成几折,小心地放进口袋。一会儿季婷婷来了,找个由头拿出来,给她看一看,也算一种潜移默化的宣传和教育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太阳慢慢升上头顶,颜色也由早上的玫瑰红变成惨白色了。老苏感到身上微微出汗。马上就要开饭了。昨晚已经向司务长打了招呼,请他加两个菜,派人送到六号房。

不一会儿,开饭号响起,炊事班的一个兵急匆匆跑过来,“苏班长,你的客人来了吗?司务长让问一下,菜是否可以下锅?”

老苏又朝路口望了望,“还没来,再等一会吧。”炊事兵嗯了一声,又匆匆回去复命了。

一直等到太阳从营房西侧隐下去,晚霞烧红了西边的天空,也没见季婷婷的身影。老苏估计,可能考试还没结束,便又等了一天。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天夜里,老苏还真做了一场梦。先是收到季婷婷的来信,粉红信皮,淡红色的信笺,放在鼻前一闻,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沁人心脾;漂亮的正楷钢笔字,工工整整;轻声读来,语言火热而富有激情。信上说她暗恋老苏已有很长时间了,准确地说,是从军训开训典礼上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她夸老苏英俊、帅气,富有男子汉气魄,再看看地方那些长发披肩、说话奶油味十足的小青年,更显出军人的英武,这与她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形象简直一模一样,丝毫不差。信的末尾,言辞凿凿的写着下周日她要到部队来,和老苏促膝谈心,共话人生美好的未来。信的背面,还抄录了汪国真的一首表现年轻人火热爱情的小诗。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康爱贵,康爱贵神秘地说:“既然她送上门来了,你应该见机行事,争取把生米做成熟饭。”老苏说:“这不行,人家大姑娘单纯,不谙世事,不能不择手段,要慢慢培养感情,将来即使结婚了,也要把神圣的时刻放到新婚之夜。”他不能像钱冰清那样,挖好陷阱,让别人跳下去,这样太不厚道。这一天,季婷婷终于来了。穿着粉红色的连衣裙,黑色高跟皮鞋,几个月不见,齐耳短发已长成波浪似的长发,飘飘洒洒披在肩头,头顶卡着一只粉红色的发卡。老苏连忙把她迎到六号屋里,拿出蜜饯、高粮饴和巧克力,季婷婷高兴地拍手叫好,吃了一个又一个。两人越聊越投机。突然,季婷婷含情脉脉地说:“想死你了。”主动凑过来要吻老苏,老苏激动地迎上前去……

由于情急和激动,老苏竟然醒了。他望着漆黑的排房,聆听四周鼾声如雷,知道自己刚才美梦一场,回味再三,还真是好兆头。

老苏挟美梦的余温,又苦苦等了半个月,两个双休日过去了,既没见到回信,更没盼到人。老苏有点气馁。细细想想,自己一个当兵的,农村娃,还想与大学生谈恋爱,是不是有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转念一想,连长平时聊天时常常说起,男女恋爱这事要善于抓住机遇,男同志尽量主动一点,当年他和美芹处对象,就是他主动进攻,不懈努力得来的。再想想那份一直珍藏在口袋里的报纸,女研究生和志愿兵,一个美丽而动人的故事,这个世界什么奇迹都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发生奇迹,自己为什么没有可能呢?

老苏想去学校找季婷婷,可平白无故去校园,单找她一个人,会不会弄得满城风雨,反而弄巧成拙呢?

苦思冥想之中,他突然想到小徐。何不让小徐跑一趟,侧面探探季婷婷的口风?

这天,老苏把小徐叫到大操场,说正好有空,和新同志谈谈心。小徐是今年入伍的新兵,现在炊事班帮忙,准备明年开训时学驾驶,对老苏这种连队赫赫有名的老教头,从心底涌出一种敬畏。他与老苏前后始终保持半步距离,靠近了,显得平起平坐似的不太礼貌,老滋老味;离远了,老兵的话听不清,也不行。

老苏先打破了沉寂,“小徐呀,最近工作怎么样呀?”

“很好,很好”。小徐不知老兵要与自己谈什么话题,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多亏了排长您的关心和帮助”。

老苏想把话题往季婷婷身上引,可又不好太直接,想了想,说:“上次去学校军训,收获一定很大吧?”

“是的,收获很大,特别是向您学习了许多带兵管理的方法。”

“我可没什么方法。”老苏谦虚地笑笑。

又是一阵沉寂。

“哎,那帮学生后来没什么联系吧?”老苏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有呀。”小徐兴奋地说。

“嗯?什么联系?”老苏两个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上上个礼拜的双休日,他们来部队玩过。”

“什么时候?上上个礼拜?我怎么不知道?”老苏语速加快,有几分着急,先前的居高临下又貌似漫不经心,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噢,是这样的,我们那个班四十一个女生一起来的。季婷婷挑的头。”

“季婷婷?就是那个头发不长,脸膛红红的姑娘?”老苏拐弯抹角地引上主题。

“是的,就是她,她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正好期中考试结束,都想放松放松,她就发起了一个军营半日游活动。”

“半日游?”

“是的,上午八点钟到的团部。我陪她们在主营区里转了转,又在团部小花园照了很长时间的相,快到中午时就走了。”

“走了?”

“是的,走了。他们要到银山湖去玩。”

老苏想,季婷婷为什么没找我呢?是不是人太多,不好意思单独找我一个人?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甘心,又追问一句:“她们没有提到我吗?”

“提了,提了”,小徐仿佛终于找到了老兵感兴趣的兴奋点,自己也兴奋起来,话语里透出恭维,“他们说的最多的就是您了,说您英武、帅气,富有军人气质。”

“季婷婷有没有提到我?”老苏单刀直入。

“提了,提了,就数她提您最多,对您可崇拜啦。”

“那她们为什么没来找我呢?”老苏想到自己守株待兔的辛苦劲,有几分不解。

“本来有部分女生说要见见您,可季婷婷不同意……”

“不同意?”

“对,她说您英武帅气的完美形象,已永远在她的心目中定格。再看,就不必要了……”

“啊”,老苏惊叫一声,原来自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呀。小徐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惶恐地望着他,不敢再说下去。

老苏气急败坏地回到宿舍,打开床头柜,把蜜饯、高粮饴和巧克力拿出来。巧克力精美的包装盒上,那一对甜蜜的情侣仍然保持甜蜜的姿态。他越看越气,用力撕烂纸盒,里面的巧克力糖软软的,好像已开始化了。他拿出一块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咖啡色的碎片与唾液搅和在一块,变稀、变甜,最后好像有点苦。生平第一次吃这玩意,味道不咋样。排房里的几个战士看着老苏的一举一动,心里都犯嘀咕,这老苏平时抠门到家了,除了春节、八一连队统一发的瓜子、花生、糖果,从来没见他三餐之外吃过东西,怎么今天吃上高档巧克力了?老苏见大家用怪异的眼神望着自己,一时兴起,嘴里含糊不清地冲着他们喊道:“你们……傻看什么呀?想吃……就过来拿吧!”大家一阵欢呼活雀跃,疯狂地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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