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鬼话连篇<女人一笑百媚生,新出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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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老祖宗的一些往事,有些事你闻所未闻.

第一章,农民军

天净沙·秋

白朴

孤村落日残霞,

轻烟老树寒鸦,

一点飞鸿影下。

青山绿水,

白草红叶黄花。

古月天龙老家在一个江南老村落,温润若水. .下面这个故事就讲这个老村落发生的一件很老的往事,老的现在村子里也没几个人知道了.开篇整个元小令,烘托一下气氛,自己觉得很应景.

村子名叫藕茎,现在看这个村名有点怪怪的,到村子一看,你不得不佩服我老祖的拿来主义,村子中一纵排着三口池塘 ,互相都有小溪连着,中间略大,两头稍小,弯弯的带点弧度,像极了三节莲藕.村子的北边和西面被一条大河搂着,村子的东向有一个大冲湖,跟其他江南村子一样,水资源挺丰富的.不远处有一座山,名曰:八宝山.盛产银.

村子里共有五族,陈,胡,许,吴,毛.和睦相处了近千年,互相通婚,彼此多少都有些沾亲带故.五族各有族长,都设有祠堂,平时闹些矛盾,也是人民内部矛盾 .五族人都种粮为生,农遐时,陈姓多渔,许姓多屠,胡吴搞点小买卖,毛姓人丁不旺,多给人打打短工,挣些小钱.历史上没有出过大人物,却也是国之良民,忠勇之辈.明朝时,戚继光招的抗倭义乌兵多是我的乡里乡亲.

大河的对面有三个村子,与藕茎村有两个渡口连着,制陶为业.有一年(具体时间没人说得清),连月暴雨,河道改道,本来泾渭分明的几百亩溪滩地一下子界线不分,纠纷不断,好不容易等搞清楚了,来场大雨,河道又改叉道了.从此麻烦不断,西北村界不稳.小规模械斗时有发生.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大冲湖东紧边有个小村子,就叫湖东村吧.村史上一直是两村人共用大冲湖水,藕茎村用作灌溉之水,湖东村用作饮用之水.湖里鱼甚多,藕茎村几个愣头青经常脱的光光的,在湖里捞鱼,湖东村的小媳妇,老娘们没少骂.有一天,终于把这几个小青年 骂毛了,牵着十几头大水牛,赶到湖里,这下湖东村的爷们不肯了,把牛扣下,把人暴打一等.梁子算是结下了.过几天赶市日 ,湖东村施暴者路过必经之地藕茎村.那几位愤青年轻气盛,也是没有看清村际形势,村西村北烽火连天.愣是把人拦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把人横着拖出村子.人虽没死,重伤一批 .祸闯大了.

过了几个月 ,转眼到了农历三月三,我们邻县跟我老家相距三十公里左右,有个物资交流会 ,据说,在这一天,当地大姑娘,小媳妇悉数登场,青年男子可以任意掐中意女人的大腿 .如果被掐的次数多,证明人漂亮,反之如果没人掐,女人家回去哭都来不及.可以想象在当时对青年男子的吸引力有多大 .反正藕茎村的年轻小伙子是百分百要去的.在这一天,藕茎村剩下的就只有老人,女人小孩和半大小伙子了,村防空虚啊.

这天,将近中午 ,湖东村一青年男子来到藕茎村最大的陈姓祠堂,找到老陈,呈上一封即日决斗书 .可以想象当时那位老陈族长的脸色.事体重大,陈族长倒也颇有些千户长风度并无半点慌张,立即叫人鸣锣,聚众商议.一时间五位族长,留村民众一一俱齐.

老陈族长,清咳两声,不太响,但全体都有,其他四位族长轻捋花白胡须 .一时鸦雀无声,万籁俱寂 ,说道间,选出一位善跑者,飞奔邻县,负责招回那些收火腿正不亦乐乎的生力军 .决斗时间是下午一点 ,等人回来已不及.特布置其余人等男子满十六,小于花甲,皆披挂盔甲 ,拿枪出战 .

经清点人数,有一百余众,喝完鸡血酒,喊了几声口号 ,提前到村前大官殿里埋伏,殿前殿后长满大枫树,真正是设伏的好地方.正面由几位族长亲自迎敌 ,几位族长气还没等喘一口,还有坏消息传来,村西村北两个渡口很不正常,集结了大量陶工和渡船.藕茎村生死之际 ,几位族长又做出了一个英明决定,集中力量打湖东,只有拼了.

约定时间就快到了,五位族长站在大官殿前,气定神闲 村边远远站着几十个小脚女人往这边偷偷张望,天气很闷热,无风,熬油的时间.忽然,一声巨响 在湖东村方向炸响,耳朵还在翁翁,从湖东村窜出一骠人马. 近二百人.

渐近,这队伍有些讲究,一看是有备而来.为首是邻近古拂堂镇上 的无赖,人高马大,也不知道是跟湖东村那家亲戚也或是纯粹为了几块银元而当的雇用军,一手一个硕大的铜锤,身穿盔衣,胸口有一个铮光瓦亮的护心镜, 满脸红光,午间肯定灌下了一,二斤青柴滚 .其他众人浑身也裹满了黄表纸,装备跟藕茎村相比,也先进不了那里去.相距十来米,双方站定.

口角之斗争,想必很激烈,现传下来的是这么几条 赔偿医药费 . 要唱大戏十日十夜 . 今后不许使用大冲湖水 .

谈不拢,开打呗.雇用军抡起铜锤呼呼往上冲,五位族长急往后退,闪出身后一抬大铳 ,没想到的是炮手手忙脚乱 一下子点不燃捻线.情况万分危急.也不要打暗号了,大官殿里埋伏的一百多人奋勇冲将出来,红樱枪奋力往前戳,遭此变故,湖东村农民军一下往后退了二三十米,突前的雇用军等三人顿时被团团围住,三四十根长枪纷纷往前招呼,一会工夫,戳翻了二个,雇用军酒意大醒,出于护命,把一生功夫尽情发挥,一对铜锤舞的滴水不漏,连折了十来根红缨枪.一下子还真拿他没办法.每个铜锤有五十斤左右,像他这样不停地挥舞,只要是人都受不了.渐渐慢了下来.这时,一位刚满十六岁半大后生 一枪刺过去,眼看铜锤要往他这边来了,心一哆嗦,刺到一半,赶紧向后撤, 小伙子身后有一人正不知死活往前挤,一下撞到他连人带枪朝雇用军而去.此时雇用军刚刚转过半个身子,铜锤抡空后,露出了胳肢窝,不偏不倚长枪扎了进去.雇用军正在旋身,惯性使他又多转了一圈,小伙子力气还没实,长枪脱手后,人还没来的及退回,一下子被枪杠打到脸上,鼻青脸肿,立马倒地不醒人事.雇用军身子一慢下来,其他人也没闲着,一齐把枪都扎进了雇用军热腾腾的躯体.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树倒众人散,湖东村农民军已有退意,这时轰的一声,把在场的人吓个半死,那抬大铳突然震天一响 五位老祖宗有三人被震落坐在地上.湖东村农民军倒地一片,有二人浑身布满了筛眼,血汩汩往外喷,已性命不保.这种恐怖不是一个拿锄头的民夫能承受的,余下的飞快地往回跑,嘴里大呼大叫,只恨爹妈少生了二条腿.

等那些收火腿的回来,此次械斗已结束多时,村西村北三个村子的那些陶工,看见这边开打,手忙脚乱想渡河过来夹击,没想到船到河心莫名其妙翻了一只,刚整理好,这边湖东村农民军已溃败,也只好悻悻而回.

既已讲到这,古月天龙把善后给大家做个交待吧.出了人命,官府肯定不请自己来. 藕茎村打死对方五人需五人出头抵命,五大族一族出一人,另出银替对方疗伤,医好为止 .这事一出,造成的间接后果是藕茎村跟湖东村以及村西村北三个村,近百年没通婚.近年此规矩已破.

第二章,阉猪,阉牛,阉人

珠帘秀〖寿阳曲○答前曲〗

无名氏

山无数,

烟万缕,

憔悴煞玉堂人物。

倚蓬窗,

一身儿活受苦,

恨不得随大江东去。

那一声声猪的长叫是如此的凄厉,夹着盛夏午后的燥热,像条条火辣辣的鞭子,狠狠地一下下扬在在场每个人的脸上,旁边土坯房的墙似乎也被抽得直冒尘烟.老许头正紧忙着给一窝小猪去势 .几十年的手艺活像在表演,一会儿,地上摔了白花花的一堆 .几十只苍蝇围着上下飞舞 .老许头直起腰来,抬起同样是汗津津胳臂擦了把脸上的汗水.不抓紧不行啊,还有个大活要干呢.

老许头钻出猪栏,到溪边洗完手回来,胡二爷已经把那头齐脖高的牯水牛栓在了樟树脚,正在喂牛吃百节草.

“烧酒带了吗?”

“这那能忘了。”胡二爷边说边把正在吧吧的那半窝旱烟递过来。老许头吧吧几口“你把牛绳栓短点,紧着点吧,今天傍黑可能要下大雨,我还要收稻割草〈稻茬〉去”老许头吩咐。

胡二爷赶紧地把牛绳解开又重新系上,这时树阴下已围上了十来个露着屁蛋蛋的小孩。“等下站远点,被牛踢到蛋蛋了”老许头吓唬着孩子们。

老许头站到牛身后,仰起脖子咕嘟了一大口胡二爷递上来的土烧酒,鼓着腮帮,低下头猛地往那头牯水牛的两腿间〈私处〉喷去。空气中顿时弥曼着一股酒香。酒末子也飞到孩子们的脸上和脏乎乎的小肚子上,孩子们忙不迭在脸上,肚子上檫,一道道,黑兮兮的像是拿墨画的。毛七爷家的男娃伸出舌头在唇上舔舔,辣得咧嘴傻笑。孩子们猛地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老许头咽下留在嘴里的半小口酒,迅既伸出双手,抓住牯水牛的那坨口袋〈蛋〉,牯水牛受此惊吓,忿地把蹄往后踢,老许头灵巧地一避,手却再没有松开。湿漉漉地轻轻揉搓〈这那像是老许头粗笨的手〉。牯水牛倒也很享受,只是鼻孔卟卟发出声响。约摸过了一袋烟工夫,老许头喊:“倒酒”,胡二爷忙不颠地把酒壶凑上去,汩汩地倒。〈牯水牛肯定不知老许头是干什么营生的,是它们畜类的天敌〉老许头手法纯熟,很有耐心地一弄一弄,好像他的手跟牛一样也很享受。很长时间过去了,老许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孩子们的目光都有些累了,开始瞄东瞄西。只有胡二爷一直很是爱怜地看着他的牯水牛,像位老父亲一般〈胡二爷一生爱牛如命,今后续篇中有写他和牛的故事〉。

又过了好一会,老许头腾出一只手来,在腰间摸索拿出一根细麻绳,放到嘴里兹了遍口水,麻利地在牯水牛的那坨口袋最上方扎紧。在腰间抽出一把姆指宽的小刀,刀背漆黑,刀口像是根白线磨得锋利〈这把小刀我在许家后人处见过〉,倒了些酒在上面。老许头分叉双腿〈有点专业的样子〉,一只手捏住蛋袋,一只手拿刀在下部划开了一个不大的口子,挤出一个蛋割了,再挤再割,血水合着酒水顺刀柄滴滴往下,眨眼间,两个蛋已缠在老许头手指间,老许头扭头把手上的东西递给胡二爷,惊得胡二爷向后退了好几步,老许头抬起头看了一眼,把手里的东西丢在了地上。牯水牛这会倒挺安静的,只是很想回过头来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倒酒”老许头一声。胡二爷醒过神来,忙近前把酒壶嘴对着老许头双手扯开的那个血口,把余下的酒都倒了进去。那口袋一下子鼓了起来。老许头捏住口子,用力晃荡了五六下,松开了手指,一股淡红的血酒顺便下到了地上,老许头很节约地把手放在下面洗了洗,溅起的血酒好些洒在了他的脚背上。

老许头又摸出了一细麻绳,在那口子上扎紧,顺手把上一根麻绳结开,终于立起身来。

“要不要我把赵子龙〈二爷家养的斗牛,是一黄牛〉也结了”老许头一脸坏笑地看着胡二爷。

“你结上瘾了,你,你把我结了吧”胡二爷悻悻地回道。

老许头哈哈大笑了起来,抬起一脚,踢在一拿小树棍摆弄牛蛋小孩的屁股上,小孩惊着跑开。老许头弯腰拿起那二个牛蛋转村西家去了。

老许头做梦都没有想到,就在今天晚上,有一场惊天的大事在等着他。

那场夏日的暴雨如约而至,云头一过,戛然停了.天一擦黑,就着徐风,竟有入秋般的清凉了.

老许头把手搭到梅梅鼓鼓的柔软的胸口的时候,这一天才安静下来.刚才老许头如牛般的疯狂劲,连梅梅这半老徐娘都快受不了 .丈夫死了七年,跟老许相好也有近两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全身汗澈澈贴在凉席上,一个劲不舒服.

老许头睡意朦胧中,那只手不安份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

梅梅没好气“快回吧”。

喊道四五声,老许头 才动了动身.

翻身又想滚到梅梅的身上头去,梅梅用力使劲把他推开.

从村东梅梅家出来,老许头沿着河滩芦苇丛往家走,说实话,老许头对现在的生活还是感到很幸〈性〉福的,虽然没娶老婆,可老许从没缺过女人。想到梅梅硕大的奶,想到古拂堂镇上老板娘的香水味,老许月光下的身影有些飘乎起来。

一阵吱吱唔唔的声传到老许头的耳朵里,他立马站住了身。

“谁?”〈老许的声音像是回到了青春期〉

拨开芦苇丛,我们老许刚探进头,一记闷棍从天而降,老许头乌天黑地栽倒在一丛芦苇上面,压得一片芦苇悉嗦声。老许头脑袋上血一直往外淌,不知是过了几注香的辰光,血流到他嘴里的时候,血腥味葱得老许醒了。忍着头裂的巨痛,老许头睁开一只眼〈另一只被芦苇杆压着〉。看见两个白花花的身影,一扭头,老许头看清是三个人,其中一个女人也被脱的光光的,一个男的坐在女的两只胳臂上,另一个正伏在那女人的身上,上下蠕动。女人的一只小脚也被脱光了,一动一动,快碰到老许头的脸了。老许头立即明白了,是碰到请大户〈土匪〉的了,小户人家的姑娘是不裹小脚的。老许想用手挣着起身,动弹不了,双手被绑了。

所幸绑的不是忒紧,老许头试着在腰间摸索,那把随身小刀被他抽了出来,很别拗地把绳子割断,老许头没有立即起来〈粗中有细〉,眼睛瞄到打他闷棍的那根齐眉棍,才一跃而起,抓到棍子,只听“八,八”两声,那两个刚想起来换人的家伙和他们边上的整片芦苇,一起齐刷刷地伏在河滩上。动作之快,之连贯,凭你是一般武林人士也抵抗不了。

老许头瘫坐在地上半响,才回过神来去看那个姑娘。姑娘全身污秽不堪,正在呀呀地哭。老许头摸摸被打破的头,看看旁边的弱女子。一阵豪情冲天〈古月天龙看是职业病犯了〉,在摸到那把小刀后,利索地起来,抓到那两个家伙还硬般般的作孽的东西,两个旋刀,齐根被老许头割了下来〈两个家伙挺尸一般,一动不动,可见老许那二棍下手有多重〉。

二不休,老许头拖着把两人都丢到了河里,下过暴雨,河水一下子涨了好多,像裹着两截烂树杆,一会无影子了。等老许头扛着那系红肚兜的女人回到家时,天已是黎明前的黑暗了。

古月天龙,还是把善后作个交底吧。那个女人是金华府一大户人家的女儿,出此丑事,最后便宜了老许头,还倒贴了许多嫁妆。被老许头免费阉了的那两个家伙,了无消息,只是一直祸害十里八乡的何麻子再也没出现了。大脚梅梅家从此晚上安静了许多,凭空多了几声叹息声。

第三章,妻妾成群

卢挚

〖寿阳曲○别珠帘秀〗

才欢悦,

早间别,

痛煞煞好难割舍。

画船儿载将春去也,

空留下半江明月。

胡宝成族长杵在祠堂已经许久,近段时间他每天都要到胡姓大祠堂转一圈,身影明显清瘦,那系细布长衫挂在他身上,显不合身了.风一吹,下摆裹住小腿,迈步都略有些困难。这几天,湖州,杭州方向逃过来好几拨难民,据他们讲,长毛 已经退过来,杀了很多人,烧了许多房。

望着堂上那几十位,身穿明朝官服或当朝官服的列祖列宗画像〈其实,就是好农民们〉。胡族长竟有些六神无主。

胡宝成,胡家的长房长孙。

年轻时,跟着父亲操持着一家古玩斋,生意清谈的紧。上二十岁,娶了丁氏。快三载也不见肚子隆起,这一天,小夫妻俩沐浴更衣,往十几里外的宝林禅寺而去。〈史载,寺建于南梁,宋英宗赐名宝林禅寺,宋宁宗钦定五山十刹之一。历史上,与梁武帝、北齐文宣帝、陈宣帝、隋文帝、隋炀帝、吴越王、宋英宗、宋徽宗、明太祖、日本天皇等关系较密切,名声显赫。〉

云黄山那青松簇拥、修竹玉立的美境自是无心欣赏。焚香祷告,在长生潭放了生,领一纸签书,往净居而去。宝成看到这一千年古刹,已多有破败之相,不禁唏嘘不已。从菜园里喊出老住持,分礼坐下。看到老住持脸有菜色,心中不免又感慨一回。

刚接上腔,宝成目光被案几上的一个铜熏香炉吸引住了。

铜炉色呈佛经纸色,敞口、圆唇,颈矮,扁鼓腹,蛐耳,整个器形敦实而厚重。趁老住持和媳妇丁氏详解签书时,宝成渡步过去,双手提起铜炉,果然手沉得很。举过头顶端看炉底,长方印款三行六字,赫然欧阳询体楷书“大明宣德年制”。细看“德”字,“心”上无“一”横笔,宝成心中一阵狂喜,是明宣德炉?《宣德鼎彝》中所列样式一一在脑中过了遍, ,心中自有八,九分。

“是宣德炉”老住持突然一声,把宝成吓了一跳,炉差一点没砸到脚背上。

老住持撇下丁氏起身,在一个木柜里提出一个黄布大包裹,放在几上,解开。

两个一大一小款式和刚看到的模样一致铜熏香炉。

宝成自小在父亲店里,知道多数宣德炉款式同时铸有大、中、小三种不同重量不同尺寸的香炉。看到一件真品已属不易,现在同时看见三件套,疑为幻觉。

让人更不可思议的是,老住持有意将宣德炉置换十亩水田。安置好留守和尚活计,他要云游去了。

说也奇怪,胡家自从请了风磨铜宣德炉后,次年丁氏产下一带把的,生意见好,到宝成他爹上山后,过几年,竟置下了一份相当的家业。

到宝成是族长时,起了大屋,他又娶了三房小的,梅,兰,竹,菊凑齐了〈古月天龙胡诌,还文房四宝了〉。

前年,长毛淹过境时,我宝成赶十几头水牛送过去,毫发无伤。“大不了又几头水牛。”宝成回到大屋品新茶去了。

同治元年(1862)四月初五日,村子里人见家大业大的胡族长没跑,也都跟往常一样炊烟袅袅。

一军政司〈长毛首领〉领的数千溃军,散了下来,一路上各乡民团拼命顽守,到藕茎村时已是精疲力竭。军政司坐在大屋的花厅里大嚼牛肉时,已无斯文可言。

“你放心去歇了去,我们就歇一宿。”

得到最高指示后,胡宝成心总算放回原处,心里急切盼望明天的到来。

丁氏搂住儿子睡了,宝成还没睡塌实,一阵喧闹声在村西头炸响,还拌有几声沉闷的火药枪声。

十几个广西老兵住进了毛二婶家,二婶紧忙着杀鸡宰鹅,二婶家十七岁哑巴女儿,在烧晚饭的时候从色眯眯盯住胸部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不祥,〈哑巴一般都很聪明〉,做好一大锅挂面后,双手抱紧胸,拘坐在灶台边,再不起身。

广西兵啃着牛骨头吃饱喝足,使个眼色,一涌而上,把哑巴翻倒摁在地上,要行苟且之事,遭此突然变故,哑巴急得哇哇大叫,二婶是过来人,急着跪到地上求饶。脖子一紧,自己又被身后长毛掀翻在地,转瞬间也被扯下兜兜,坠下裤子。大的哭,小的叫,一会工夫,二婶家挤满了别屋的兵。已经是第五个兵爬到二婶身上,搞了半天,进不去,屋里一阵浪笑。那个混蛋急了竟一口把二婶的一只奶头咬了下来,二婶一下子痛晕了过去。血滩满了整个胸哺。二婶醒过来,女儿边上围满了半落着裤的长毛兵,门外还不时有兵涌进来,二婶拖过身子想把门关上,一个兵不分青红皂白一刀砍过来,可怜见二婶身首异处。哑巴女儿奋力想起,被死死压住,直到有一长毛把舌头伸进她的嘴里,她奋地一咬,下来半节舌头.那厮疼得猛地跳起来,抓过一把洋枪,“砰”地一枪,打在哑巴的头上,生生地打掉半个脑袋。这时当家的毛二爷牵马饮水回来,见此悲惨状举着一把锄头,疯狂地满院子追着人,在敲死二人后,也被“砰”一声,打死在自家门口。恼了的长毛举了一火把,把房子点燃了。

整个村子,立马乱成一团,人叫马嘶,一把把火,整个村子都点燃了。

这时军政司也已起来,几个军勇往胡家大屋的花厅过来,正要动手,发现手制短火药枪的军政司拿枪指着他们,只好作罢。军政司搬了一把太师椅端坐在大屋的门口,一直到天明。

胡宝成几次想冲下楼来,被丁氏死命拖住,也不知道这小脚女人从哪来的这一股蛮力气。

外面渐渐安静了些,宝成出门,已不见了军政司,已不见了游兵散勇。“毕毕剥剥”有几家的房子还没烧干净,往外喷着火苗。到处是一股烧焦味。宝成急着来到后面的厢房,惨不忍睹,他的三房小妾。

兰被脱得一丝不挂,大辫子被夹在门框里,跪在地上,翘着个屁股,血淋淋的私处捅着一把刀,血还在涔。

竹赤条条地仰躺在她自己的床上,肚子上戳了好多窟窿,已死多时。

菊系着个红肚兜,坐在地上,披头散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满身污秽,任凭宝成怎么摇她,她毫无应答。

宝成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再无言语。

这一次惨祸,藕茎村死了四百五十六人,绝三十余家。

第四章,斗牛

〖喜春来○失题〗

姚燧

笔头风月时时过,

眼底儿曹渐渐多。

有人问我事如何?

人海阔,

无日不风波。

二爷,胡宝德。一生爱牛如命。〈古月天龙想:也许二爷前世是牛魔王〉

牛栏里赵子龙〈一黄牛〉毛色锃亮,像要淌出牛油,正欢快地吃着黄豆,时不时抬起牛头看二爷一牛眼,二爷也是满眼疼爱地看着,像极了爷俩。自赵子龙往上数上三辈,都是二爷一手饲弄大的,在二爷手上成名。

牛尾巴又一次扬起,二爷又一次急急地用手上的麦杆扇驱赶着大水蚊子〈江南蚊子,个子大得吓人〉。明天就是“开角”日〈每年稻秧插竣的第一次斗牛> ,每每斗“角”之前,二爷是不肯睡觉的,明天又是赵子龙的“赶考”日 ,你叫二爷如何肯歇了去。

大官殿前老早已是人声鼎沸,不时一阵丝竹吹呐,锣鼓鞭炮传过来,二爷家的一色四个浑小子早已是按奈不住,纷纷要牵赵子龙前去,被二爷一人一个脑记告弹出牛栏去。

小四瘪着嘴马上要哭了:“贝贝 ,穷 来牵.”

“还早,侬跟鼎丰先去看,快轮着,再来牵”二爷话软了下来。

“鼎丰,侬带他们几个先去看,快轮着,再转来牵。”二爷对跑得远远的大小子喊道。

鼎丰拖着鼎田,喊上鼎文鼎武飞似去了。二爷是行家,今天一角共有三十二只牛,他不想子龙太早去,徒费牛力。另外他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没做。

鼎丰几个喘气来到大官殿边的那丘水田,人山人海。鼎文,鼎武泥鳅般一会工夫已不见踪影。鼎丰只好背上鼎田转圈,水田四周对角有四个青竹杉木搭的族门,华灯结彩。鼎丰选中一门站定,场内两牛,低头翘尾,牛峰突起,正在死命角架,互不相让。八个“拆手”〈年轻小伙子,两牛斗至胜败端倪初露之际,将两牛以人力分开的人,以免牛受更大的伤害。这一点很人道,不像国外〉奋勇上前,一个“拆手”被牛头轻轻一摔,摔出丈八远,满头满脑是烂污泥,人群中一阵哄笑。

“国国〈哥哥〉李元霸〈一牛名〉来了。”鼎文,鼎武指着远处,浑身泥水钻到鼎丰旁边。

“快转”兄弟四人又飞似往回跑。

二爷把两竹桶糯米酒慢慢给子龙喂下,又很仔细地用麻绳替子龙的角细细缠好。把家里祖传的彩锦披在子龙俊美的背上,把家里祖传的凤冠戴在子龙硬朗的头上。那个精气神,好一位蜀汉五虎上将也。按理子龙首次出斗,第一战应选一涩牛。二爷自有想法,要一战成名,子龙有出头之日,必须打败去年的头牛。与其一场场斗上去虚耗牛力,最后碰到头牛,不如首战获捷,淘汰掉最强者。余牛没甚可怕的。二爷与“牛亲家”〈因相斗买卖而相识结交,俗称“牛亲家”〉约下时,对方知是一“赶考”牛,也满口应允下来。

兄弟四人,牵着子龙,二爷跟在后面,一路上,没什么观众,都跑去看去年的头牛去了。鼎田一只手提拉着裤子,兴趣大减。

大路上,一头体格健硕,头戴凤冠,腰披红缎锦被,背上插三面“帅”旗〈一面旗标示得过一次斗牛冠军〉的牛,由三十二人牵引,逶迤而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此李元霸是也,角又短又粗,上面用青麻绳扎着,露出一尖尖的吓人角尖,每一蹄踏在地上,腾腾的,是有点头牛的非凡。只是牛眼珠子红红的,也不知是灌了多少酒。

李元霸,赵子龙〈谁说关公不能战秦琼〉在殿前远远立定,趁着大人们在打哈哈,鼎田松开手里的牛绳,跑过去看李元霸,比自家的子龙大一号,看一眼牛眼,竟生生地被吓了回来。 回看子龙,仰着头,奋奋然吸着空气,像要挣脱牛绳,冲向人群,鼎丰一声惊呼,二爷随手把手上擦汗布毛巾搭在子龙的眼上,子龙才安静许多。

这时,斗牛场〈水田〉里一阵骚乱,拆手已经增加到十几个人,怎么也不能把酣战的两牛分开,牛角接连挂伤了好几个人,急得边上的二个牛亲家大呼小叫的。

“用大门闩”二爷大叫。

边上的拆手赶紧着把一根碗粗长长的木杉递进场里,伸过互相抵着的牛头,近二十个青壮年一起使力,两只疯了的莽牛总算脱离了两败俱伤。二个牛亲家牵着自己的牛,隔着田又面红耳红地争吵开了。都说是自己的牛斗赢了。

李元霸,赵子龙在水田的两个对角族门站定,一场出乎大多数人预料的比赛开始上演。

水田经过重新平整,人群复于安静。

二爷牵着子龙,缓缓往场地中间走去,牛亲家牵着李元霸大模大样,毕竟是久经斗场,无一丝拘束。鼎丰哥几个连气也不敢喘。两牛越靠近,

气氛越发紧张,相距七八步,李元霸,赵子龙被牵住,几乎是同时,牛绳被抽出。

元霸晃晃头,抵下头一动不动,两只牛眼死盯住子龙,再无动作。

子龙躯体猛地往后一拙,作势冲了上去。水田顿时被犁开一道深深的蹄印。

“砰”的一声,两只牛头撞到了一起,声震田野,泥水飞溅。

元霸在子龙将将把头撞上来的一刹那,狠狠地把它那颗经过无数次撞击的头斜斜往上一顶。子龙遭此暗算,头被歪歪撞过一边,半个牛屁股塌坐在泥水里,子龙后腿用力一弹,立了起来,丰美的屁股污了一大块,泥水淋淋。人群一片喝彩声。

子龙立即像明白了什么,也依样立定双足,抵下牛头,再不莽着向前冲。

元霸抵着牛头,上翻牛眼,它感到特别的奇怪,依照经验 ,对方不是落荒而逃,就是蛮横地往上冲第二次,第三次,一直到被自己撞晕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是怎么了,对方跟自己搞了一个同样的动作,竟无从下角了.

其实,动物比人要敏感,只要角斗一头,就基本知道对方的实力如何,子龙自一撞后,明白自己的力气不逊对手。但又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来。

李元霸,赵子龙在水田中打着圈,像两只磨豆腐的苦力牛。子龙越转越快,元霸有些赶不上趟了。心里一急猛地抬起牛头,逼近子龙“架”,“挂”,“撞”,“抽”,“顶”一套组合牛头。子龙越加兴奋,见招破招,竟无半点漏洞,没占着便宜,但也不吃亏。〈不愧是名牛之后啊〉

元霸恼怒异常,恶从胆边生,使出自创一招,前蹄扬起,庞大的身躯连同斗大的牛头,呼啸着向子龙落压过来。子龙急刹住身子,头急往后一抽,好险,慢撤一步,牛命不保。“哐”一声巨响,压空的元霸一下子前蹄跪倒,牛头埋进泥水里,角只露出两个尖尖。

子龙血性大发,依葫芦画瓢,前蹄扬起,庞大的身躯连同斗大的牛头,呼啸着向元霸落压过去。元霸一双后腿终于支持不住,一下子翻在泥水田。

一瞬间的事,人群暴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子龙还在围着元霸肆无忌惮地练着牛头,族门边的牛亲家急火攻心,一头晕在田里,二爷淌水急忙过去,拦在元霸前面。

鼎丰,鼎田,鼎文,鼎武欢天喜地在田里翻滚,人群里一片啧啧称奇声。

在溪边,二爷仔细地替子龙洗刷,伤痕累累,颈下竟有两个血窟窿,向外吐血。

晚上,二爷找来些草药替子龙敷上,陪着子龙又在牛栏里说了一宿的唠叨话。

第二天,二爷做决定放弃了本“案” 头牛的争夺, 村民们又是一片啧啧称奇声。

本文内容于 2008-8-5 22:11:49 被古月天龙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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