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 正文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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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李卫和他的别动队正在一个山梁上休息,队员躺在松软的草坪上,嗅着芳草鲜嫩的气息,瞠视着远处悠悠的白云,享受着大自然带给他们的快乐,他们的身前身后,堆满了战利品,李卫却在为这些战利品发愁。

他的脚下,一蓬蓬野花开的正旺,披着艳丽翎毛的蝴蝶在各个野花上往来嬉戏,而蜻蜓就在他们头上盘旋,各种叫不出名字来的昆虫,游戏在他们中间,这是一幅多么盎然的夏日图啊,假如秋菊在这里……想到秋菊,他感到心口一阵发热,一股说不出来的暖流涌进心田,仿佛有无数个小虫子在抓挠,让他心骚难耐,那种说不出来的渴望尽有令人窒息的感觉。自从 那天晚上在松树岭救出了谭洁他们,他再也没有见到秋菊,运河支队也像从人间蒸发了,到今天为止,音信全无,开始他以为他们遭到了不测,急得嘴里都起了泡,后来内线送来平安的消息,知道鬼子也在找他们,这才放下一半心,然而毕竟没有见到他们,还是不安。这一次出山偷袭鬼子军车,风险是很大的,因为鬼子的势力正在上风头上,连白卫国都主张持重,生怕把这点老本赔进去。他却忍耐不住了,像老鼠一样的猫着,那不是他的性格,他也受不了鬼子的猖狂。眼下,诺大的西河,仿佛成了鬼子的天下,抗日力量灭绝了,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只要他李卫一息尚存,就不能让抗日的烽火熄灭,就不能让老百姓彻底绝望。他当然知道,此时此刻出山,风险极大,鬼子会将全部力量来对付他。哪也好,如其苟且偷安的活着,不如轰轰烈烈的战死。他就是报着这样的思想,走出了大山。但他决不是个莽夫,也不会拿弟兄们的生命开玩笑。作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员,不能保护自己,何谈消灭敌人?出山的第一仗还算顺利,不费吹灰之力,就消灭了一个小队伪军,烧毁了两辆军车,而且是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干的,这件事用不到明天,就会传遍整个西河,西河的老百姓就会知道,鬼子的宣传是在撒谎,抗日的力量不但没有被消灭,而且仍然强大,他们敢在鬼子的眼皮底下截军车,杀汉奸。只要老百姓的信心不被泯灭,抗日就不愁后继无人,这个险是值得冒的。

“头,又在想未来的嫂子了?”白卫国睡醒了,揉着惺忪的眼皮走了过来,头发上还粘着草棍。这家伙真是有福,倒在地上就能睡着,李卫好不妒忌他。

“想秋菊,更想运河支队,如果他们在,我们就不用孤军奋战了。”李卫看着白卫国说。

“头,八路军真的完了?”白卫国问,脸上带着深深的失望,没有了八路军意味着什么,他和李卫一样清楚。两支部队并肩作战,互相支援,还不是鬼子的对手,单兵作战,险象环生不说,能支持多久?

“鬼子才会做这样的梦。”李卫不快的瞪了他一眼,又道:“蒋委员长都消灭不了共产党,鬼子能做到,青天白日梦。他们是受伤的猛虎,在养伤呢,只是不知道要养多久。”

“是啊!小野会亲自对付我们吗?”

“不会,你也太小瞧小野了,我们这点人马还不值得他出马,他的主要精力会放在经济上。如果我猜得不错,我们的主要对手是特工队。袁国平这个人很不一般,他已经死心塌地的投靠了鬼子,是个很硬的对手。”李卫说,眼睛看着远处,那里是狼牙山的方向,是让他永生难忘的地方,他轻视了袁国平,差一点埋骨荒山。当时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没想到袁国平会投降鬼子,这个教训是惨痛的。

“这个王八蛋,他来更好,这笔账早晚要算,晚算不如早算。”白卫国咬牙切齿的说,抓起一块石头扔下了山。

“不能斗气。”李卫摇摇头,“从军事上来讲,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也不应该和他们硬碰硬,我们要找他们的软肋,打在他们致命的地方。鬼子不是把西河作为他们的前沿阵地,是作为他们的兵站,物资基地,那我们就要在这个方面下手,让他们牙掉了往肚里咽,哭都哭不出来。”

“就像咱们烧他们军服?”白卫国表示了怀疑。

“当然不是,那只不过是障眼法,我们不能让他们看出我们的目的,要和他们多转几个圈,把他们转迷糊,当他们判断失误,我们的机会就来了。过去我们吃亏就在于,并没有从本质上认识鬼子,只是觉得他们的强大是武器好,大脑一般。看看小野,那是个大脑简单的人吗?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时刻都要多问几个为什么,别怕费事。在战场上较量,真正拼的还是头脑。”李卫一脸严肃的说。“我们的主要目标应该是他们的命门所在。”

“那就是钢厂和矿山,”白卫国说。

“对,这是两只老虎,是鬼子的输血大动脉,割断了他们的血管,鬼子离完蛋就不远了。当然,鬼子会严密防守,所以我们要给他们摆迷魂阵,让他们去处处防守,那会牵扯他们很多兵力,鬼子就那么些人,他守不过来,自然会留下很多漏洞,我们的机会就到了。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消灭鬼子和伪军,是给他们断血。”

“那我们下一步……”白卫国迟疑的问。

“先找个窝,做流寇是不行的,这一点我们要和八路学。你看这些东西,是弟兄们用生命换来的,可是没地方放,又不能扔,真用着,上哪去找?我们应该有自己的窝,把物资储存起来,它们就是我们的血液。”李卫深思之后说,在这方面他有切肤之痛,当年在保定和鬼子遭遇,如果弹药充足,他们不会败得那么快。如果他们有汽车,也不会被鬼子追上。

“头,道理是对的,可是窝安在哪里?”他们原来有个窝,李卫为了靠近交通线,主动放弃了,挺可惜的。那家的主人非常爱国,不好找啊!

“我已经看好了地方,今晚就行动。”李卫说完,仰身躺在草地上,他需要好好理理思绪,明知这是一步险棋,但是也得走。临近西河大道的村子,他不知排列过多少次了,真正合适的根本没有。这些村子,要么是被日为洗脑的,要么是被鬼子吓破胆的,普遍缺少抗日热情,指望他们心甘情愿的支持抗日,不大可能。而要实现李卫的计划,就不能离开交通线太远,他就是要在鬼子的眼皮底下给对方捣乱,弄得鬼子恼羞成怒,穷追不舍。一旦鬼子投入了大批人力,他就有机会进入鬼子的心脏,对矿山,钢厂实行致命攻击。所以他必须在交通线附近的村子,找到落脚点,再难也得做。

到了太阳下山,他们也养足了精神,填饱了肚子,换上了便衣就出发了,队员们并不知道李卫要带他们去哪里,他们也不问,反正听李卫的准没错。那么,李卫选中了哪个村子?也许连队员们也没有想到,李卫会选中孙家坪。

西河大道往西走,有一个骡马大集,当初,李卫为了伏击史村和佐佐木,曾对这一代的村子进行过考察,到过孙家坪。孙家坪离骡马大集只有不到三里路,算得上是紧邻西河大道的村子。村长孙富仁是当地一霸,家财巨万,鬼子刚占西河,就投靠了高岛,算得上是铁杆汉奸,儿子、女婿都在鬼子那里服务,虽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对鬼子可是忠心耿耿,他家里就挂着高岛奖赏的锦旗。在这方圆十里,提起孙富仁算是无人不知,所以大伙送了个外号叫孙不仁。孙家老爷年过六十,长得是尖嘴猴腮,瘦得只剩了骨头,一对大眼睛向外凸出,像是大号的金鱼。在衙门干了几十年,吃喝嫖赌样样在行,属于雁过拔毛的那种人。村子里的寡妇没上过他床的很少。他的大儿子现在替他管家,爷俩像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不但长像相似,连品行都一模一样,眼睛专盯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只要有一点姿色的,他会像苍蝇似的盯住不放,偏偏又吝啬的出奇,比他老子还不如。他家的宅院极大,占地近十亩,园中大小房子几十间,除了池塘,假山还有园林。

白卫国也到过这个地方,一见李卫领着他们往孙家坪走,心里就发毛。孙家坪是什么地方?汉奸村,村长是什么人?铁杆汉奸,在哪里做窝,也不能跑到汉奸村做啊!这不是与虎谋皮吗?“头,走错了。”

“没错。”李卫头也不抬的往前走。

白卫国急了,拽住李卫的胳膊。“这是去孙家坪啊!”

“对啊!就是去孙家坪。”李卫收住脚步回答,同时用奇怪的目光的看着他,好像在说:“拦我干嘛?”

“头,你吃错药了?孙富仁能让我们在那做窝?我们前脚走进去,他后脚就会告诉鬼子,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咱不是自找没趣吗?”白卫国气急败坏的说。

“你怎么知道,有证据吗?”李卫伸出手来。

“这还要证据?”白卫国简直是哭笑不得,他觉得李卫今天处处透着邪气,开始也不说干什么去,上了路,也不说往哪里走。往日别动队有什么动作,他会和大伙说,至少会和他说,今天倒好,干脆来了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闷着头赶路。“这方圆十里,只要长着耳朵,谁不知道孙家坪是汉奸村,孙富仁是铁杆汉奸。”

“那就好办了,既然是汉奸村,咱们进村去,从头宰,一是为民除害,二是给小鬼子眼罩戴,三是警告那些想当汉奸的人,当汉奸就是这个下场,如何?”李卫一脸严肃的说。

“这……也不能从头宰啊!我们又不是土匪,总要问问清楚,万一杀错了,那可不是玩的。”白卫国不知道李卫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嘟囔着说。

“那就把孙富仁毙了。”李卫又说。

“头,你今天怎么了,动不动就想杀人?咱们是国军,不是还乡团,说杀人就杀人。虽然大伙都说孙富仁是大汉奸,咱也没……”他突然感到有什么不对,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目光诧异的看着李卫。“你到底要说什么?”

李卫笑了,“笨蛋,在你看来最危险的地方,也许是最安全的地方,在你看来最不可能做到的事,也许最有可能做到,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这个道理。”

“我说头,别绕弯子行不行,我的头都大了。”白卫国急了。“你说出龙叫唤,我也不信孙富仁会让咱们住他家。”

“他当然不会心甘情愿。世界专门有种人,不吃敬酒吃罚酒,吃起来罚酒还津津有味。我问你,如果把窝安置在孙家坪,孙富仁让我们在那里住,你说怎么样?”

“那自然好极了,交通方便,情报来源容易。更主要的是,小野想破头也不会想到我们会住在孙富仁家。可是……”

“别可是,你只要说好就行了。”李卫打断他的话。“记住,出奇才能制胜。这个孙富仁,上次我就想收拾他了,乌专员不批准。这家伙属于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了的那种人,仗着鬼子撑腰,离西河镇近,儿子、姑爷在鬼子那里做事,从来没有把抗日的力量放在眼里,横行乡里,无恶不作,早就该死一万次了,连他那色狼儿子也该死。我们就是给他身上下蛆,他让我们住,鬼子知道了,也绕不了他,他不让我们住,出卖我们,正好除去这个汉奸,这是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万一打不着狐狸惹一身骚,那就不合算了。”白卫国还是不放心的说。

“那就看看是猎人的法力强,还是狐狸的道法高。”李卫拍拍白卫国的肩膀,脸上充满了自信。

白卫国看见这张熟悉的面孔,知道李卫一切都算计好了,就不再说什么,和李卫一道向前走去。只是心里还在敲着边鼓,真怕有什么散失,孙富仁毕竟不同于一般人,那是只老狐狸啊!

“谁?”听见敲门声,门房打开了木板窗户,露出了尖尖的脑袋,一对老鼠般的绿豆眼睛,疑惑的看着李卫等人,在他的记忆中,这些人好像从来没有在村里出现过。高度的警觉,傲慢,看人下菜碟也许是天下门房的共性。外面这些人脸生不说,也不像个有钱有势的,门房的态度自然就不友好了。“找谁?天晚了,有事明天再说。”

门房说完,手正要关窗户,可是有人的手比他更快。白卫国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掏出枪来,指着他的脑门。“瞎了眼的,快把门打开。”

“我、我打,”门房的上牙和下牙打了起来,老鼠眼变成了死鱼眼,刚才的虎气变成了羊气。乖乖的起身去开房门。其实,他此刻要是逃跑或者叫喊,白卫国一点也奈何不了他,因为大门锸着呢,可是他被白卫国的枪吓破了胆。

李卫等人走了进来后,又把门镲上了。“带路。”白卫国低声的命令门房,一行人就向孙富仁的客厅走去。路上不免碰上人,可是有门房跟着,到也没有人多嘴多舌,也许孙家经常来一些穿着便衣的军人,他们习以为常了。但是这几百米的路对李卫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煎熬,太长,太长,万一出来个管闲事的,盘问起来,说不准就要提前动手,这是李卫最不愿意看到的。他暗暗责怪自己粗心,应该事先探好路,要知道院里的路这么长,就该多做一手准备,免得出了事,手忙脚乱。还好,总算平安无事。

“老爷,来客人了?”到了正厅外面,门房喊了起来,喊声把李卫他们吓了一跳,他哪知道这是孙家的规矩。

“老张头吗?什么客人?”屋里有人接话,但从声音上听,是中年人的,肯定不是孙富仁。

“孙家大少爷,我怎么说?”门房低声问。

“就说是城里来的。”李卫小声的说。

门房照李卫的话去做了,片刻之后,门“吱拗”一声开了,身材矮胖的孙国仁走了出来,但是他立刻发现情况不对,因为面前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过去家里也常来些陌生人,有的是弟弟同事,有的是姐夫同事,可是来人之中,总有一张熟面孔,而今天这些人中,没有一个认识的,这很不正常。他刚要张嘴,白卫国的枪就顶上了他的胸口,根本没容他说什么,就推着他走进了客厅。

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听着留声机的孙富仁,正想问儿子是谁来了,就被眼前这情景弄呆了,想站没站起来,又回坐在椅子上,鼔凸的金鱼眼越发显得大了。

“你、你们是谁?”声音颤抖的像是蛇鸣。

“不认识是吧?”李卫冷笑的说,拽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目光炯炯的注视着他。“听说过李卫没有?”

“李卫,你是李卫?”由于惊愕,他的眼睛快瞪出眼眶了,孙家坪离西河这么近,紧挨着骡马大集,有关李卫的传说早就灌满了耳朵,连小孩子谈起李卫都津津乐道,谁不知道李卫?不过他不是跳崖死了,怎么又出来一个李卫,八成是冒充的。想着,他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李卫,试探的问:“你真是李卫?”

“看来你怀疑我是冒充的?”李卫冷笑的说。

“不敢。”这人说话的语气,脸上的神态,和传说中的李卫真有几分像似,孙富仁不敢掉以轻心了。如果是真的,得罪了他,立刻就有杀身之祸。他帮日本人干了多少坏事,他孙家做了多少恶,他心里最清楚。而这个李卫是专跟日本人作对的,是铁硬的抗日分子,真得小心了。“李队长大驾光临,如果有用得着我孙家的地方,敬请开口,孙某定会全力以赴。”

“别忙。听说孙家专跟抗日的人作对,和日本人穿一条裤子,有这回事吧?”李卫的脸上仍旧挂着阴冷的笑,那笑比马蜂的刺更尖利,会让人浑身发冷。

孙富仁觉得后脊梁冒凉风,像是有把刀贴着身后往下滑,随时随地就会刺穿他的五脏六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李卫要是和孙家算旧账,诺大的孙家大院就会变成墓地。不行,一定要应付过去,只要过了今晚这一关,以后的事就好说了,实在不行,还可以搬到镇子里住。不管他提出什么要求,只管答应就是,保命要紧。想着,他装作很委屈的说:“哪有那么回事,我的儿子,姑爷在日本人那做事不假,可那不过是混碗饭吃,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如果李队长认为这就是汉奸,我把他们叫回来就是,日本人的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这个龟儿子,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像似受了多大的委屈。”李卫心里想,但是并不想戳破他,“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孙猴子还能翻出如来佛地掌心。”“那到不必,只要孙家不是真心为鬼子做事,我李卫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谁要是和我李卫耍滑头,斗心眼,别怪我翻脸就是麻子,到那时,就别说我不讲交情了。”

“那是那是,在这西河一代,谁不知道李队长是顶天立地的爷们。”孙富仁满脸陪着笑,心里恨的牙痒痒,心说:“老子不是被吓大的,在江湖上打滚几十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你李卫胡吹大气,还不是被小野逼得跳了崖。和鬼子的势力比,你差得远呢,装什么大爷。”

李卫从他的谗媚笑容里,已经感受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知道这个坏透的家伙很难改弦易辙,心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那就怪不得我了。“我是要看行动的,嘴上说没有用。”

“李队长请说,只要能做到的,老朽一定照办。”孙富仁被李卫那阴晴不定的目光弄得浑身如芒在背,有如烈火焚烧,每延长一分钟,都是一种煎熬,所以他希望李卫快点提出条件,早点打发他走。

“孙老爷这么爽快,我就不客气了。我看你的院子很大,房子又多,想借贵方一块宝地,有个歇脚的地方,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孙富仁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李卫来的目的是为这个,心说:这不是要在孙家大院按上抗日的大本营?这要是被日本人知道了,还不满门抄斩啊!李卫啊李卫,你好狠,这样的绝户计你也想得出来,别说有这么大的风险,就是没有,我也不能把自己的家给你们当兵营。他想是想,面上可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满脸带笑的说:“好说,好说,只要李队长不嫌寒舍简陋,只管住下就是了,别嫌招待不周就行,”

“好,既然孙老爷如此爽快,我就不客气了,还烦当家的和大少爷陪我们走走,弟兄们对房子是很挑剔的。”李卫站了起来,脸上的严肃变了,变得十分开心。对方答应的如此痛快,让他进一步看出他的用心。

“好,我也正想出去溜溜腿,李队长请。”说完,孙富仁站了起来,抄起了文明棍,做出了走的手势。

李卫和孙富仁都在演戏,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白卫国和孙国仁就惨了,两个人都想知道对方为什么那么做,又都不能问,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了。一行人走出客厅,在硕大的院子里转起圈来,李卫显得兴致很高,不时的问这问那,好像进入世纪公园参观游览,弄得旁人一头雾水,连白卫国也猜不出李卫的目的。而孙富仁耐心极好,不厌其烦的为李卫解说,甚至是哪栋房子干什么,哪颗树木多少年了,都说得一清二楚,让跟随的人感到莫名其妙。他们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孙富仁实在走不动了,才在凉亭上坐了下来。“李队长,看好了没有?”

“看好了。我和弟兄们就住那间房子,那里背静,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李卫兴致勃勃的说,用手指着靠近树林的那片房子。

“好,我就知道李队长会体恤民心,多谢了。我马上命令下人,把房子收拾出来,恭候李队长和弟兄们,只是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要用。”孙富仁一脸关切的问。

李卫故作想了想:“后天晚上,孙老爷能否收拾出来?”

“没问题,包你们满意。”孙富仁说。

“那好,今天就告辞了,匆忙造访,还望孙老爷体谅。”李卫说着站了起来,脸上是满意的笑。

“哪里,李队长能看得起孙某,是我的荣幸。”孙富仁也站了起来,边走边说,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

回到屋里,孙富仁像是散架似的,身子往床上一仰,一动不动了,他什么时候走过这么长时间的路?随后他喊来了丫鬟,又是捶背,又是锤腰,折腾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然后是点烟泡,把孙国仁急得直冒烟,恨不能夺下他手中的烟枪。他自来就不喜欢老爷子吸大烟,到不是心疼他的身体,是心疼钱。老爷子这么一大把年纪,又是抽,又是嫖,又是把持家里的财政大权,让他十分恼火,却也没有一点办法,谁让家当是老爷子挣来的。

“爹,你真的答应他们住咱家?”见老爷子放下烟枪,孙国仁再也等不极了问。

“不答应?不答应你我的脑袋就得搬家,那李卫是什么人?当初他一个人,就单挑了治安队的一个小队,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也许是歇过了乏,也许是过足了大烟瘾,孙富仁变得有精神了,说话的声音也响亮起来。

“李卫不好惹,那皇军也不好惹啊!”孙国仁急了,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皇军就在咱身边,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家窝藏李卫,那还不得满门抄斩。再说了,皇军对咱们不薄,咱们也不能对不起人家。”

“这我还不知道?可是刚才你不答应他们能行?”

“哦,你是假的,吓了我一跳。”孙国仁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想想不对。“爹,那他们后天来了咋办?”

“瞧你那熊样,遇事就慌,兵来将挡,水来土坉懂不懂。眼前这件事明摆着,要么得罪日本人,要么得罪李卫,没有第三条路好走。既然二者选其一,咱们就得破釜沉舟,把一路得罪到底。”孙富仁撇撇嘴说,他很是瞧不起这个儿子,要胆量没胆量,要心机没心机,野心还挺大,老是惦记库房那把钥匙。抠门的,搞女人都不舍得花钱。

孙国仁摸摸脑袋,还是不太明白老太爷的意思,“爹,什么叫得罪到底啊!”

“你啊,真是猪脑子,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儿子。”孙富仁无奈的摇摇头。“日本人是咱的靠山,咱们肯定不能得罪,那就只有得罪李卫了,可是李卫也不是省油的灯,咱要和他掰,就得掰个彻底,让他永远找不了我们的麻烦。”

这下孙国仁明白了,当时脸就吓白了,像是触电似的跳了起来。“爹,你是说……能行吗?”

孙富仁“亨”了一声,白了他一眼:“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李卫活着,就没有我们好果子吃。”

“爹,非得这么干啊?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咱可以去城里啊!有二弟和姐夫在,照样有好日子过。”孙国仁说。

“咱能躲,那房子地能躲?骡马牲口能躲?丫鬟长工能躲?一点出息也没有。明天就去找你二弟,拿出个好的章程来,这一次咱们说不定会因祸得福。”孙富仁说完了后一句话,眼里突然放起光来,因为他想到了,李卫肯定是小野急于想得到的人,如果他帮小野抓到了李卫,皇军一定会给予重赏,这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么?

“爹,既然要二弟帮忙,我现在就去,反正路又不远。”孙国仁像是想通了,反倒着急起来。

“蠢货,万一李卫他们没走,在暗处盯着,你不是往枪口上撞?消消停停睡一晚,明天一大早再走,他们总不能在外面待一夜吧!”孙富仁说,然后就不想和孙国仁说话了,他要自己好好盘算盘算,怎么样让李卫自投罗网,将他们一网打尽,以除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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