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如何看中国?

似乎是从去年夏天法国总统大选的那一刻开始,法国政客和媒体对中国发出的刺耳声音多了起来,有人开始喊“抵制北京奥运”。直到离北京奥运会开幕还有半个多月的时候,对中国“不能客气”的尖锐论调仍然在法国大有市场。笔者在法国生活、工作了二十多年,对于法国人到底如何看中国这样的问题,竟然很难用一句话来回答。因为在法国这个老牌发达国家、文化昌明之地竟然还有那么多人对中国毫无所知,甚至歪曲。一些法国政客正把抨击中国当作一种时髦,而更多的法国民众深受媒体与教科书的误导。在法国,现在泛滥的是对中国的偏见,缺少的是正视中国的战略眼光。


法国初中课本只有两页说中国


近日,一位在法国大型金属企业工作的中国朋友给笔者讲了个亲身经历的事情,他说:“我们企业来了位新管理人员,他刚从法国某所培养精英的高等院校毕业。有一天,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很正经地问我,现在中国还有吃人肉的吗?我当时已是目瞪口呆,好在旁边一位经常去中国出差的法国高级经理开玩笑说,‘当然啦,而且尤其喜欢吃白人的肉,你要小心啦’。这个脑子里有如此怪问题的年轻人才知道自己说了傻话,面红耳赤。”


笔者参加过一次讨论巴黎某区政府工作方案的会议,会后一位在区政府工作的法国公职人员问道:“在中国,如果你们这么发表自己的看法会不会坐牢?”一位在巴黎某超市打工的中国留学生告诉笔者,超市的部门经理曾问他:“中国没有这样的超市吧?你们买食品是不是还要凭配给票?”还有高等商校的法国学生问中国同学:“中国现在是不是电脑很少,还把算盘当成基本计算工具?”在中国留学生反对“藏独”、支持奥运圣火传递的集会上,居然有一些法国人责问我们的留学生:“中国为什么要占领西藏这个独立国家?”


不夸张地说,如果笔者问10个法国人,可能会有超过一半的人对中国的了解是错误的。有些法国人对中国的了解仅局限于中餐好吃、中国字难认、中国瓷器年代久远、中国人口众多等等。正如法国前总统希拉克的养女、越南裔的英瑶所说:“说到底,法国人就是因为不了解中国或对中国一知半解,才容易被媒体所影响。”


让人遗憾的是,带着严重欧洲中心论倾向的法国教科书仍在误导着法国年轻人。历史学家皮埃尔•米盖尔编的初中历史课复习手册一共575页,讲欧洲历史的部分可以细到中世纪人们吃什么、穿什么,但讲到中国时竟然只有区区2页。中国古代、近代历史根本没有,只是从二战结束、东西方冷战开始,中国才突然冒了出来,而且被打上了“共产党专制国家”的标签。就这短短2页概括了新中国从建国直到改革开放的今天,叫人怎么理解中国?这些学生成年之后,能轻易消除对中国的偏见吗?


近期,法国在报道“西藏问题”时几乎出现了“一面倒”的情况。4月底一期的法国《快讯》杂志把“西藏的斗争”做为封面主题,指责中国“在灭杀西藏文化,用自己的经济发展思路改造西藏,用铁路等方式来加速汉化”。不明真相的法国人读了这样的文章,不对中国有恶意才怪。“记者无疆界”组织等非政府组织也利用各种机会进行反华宣传。这些论调自然会干扰法国总统萨科齐等政界要人。


抨击中国渐成时髦


伴随冷战结束的是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崛起和经济实力的上升,这让中国逐渐成为西方的靶子。挑起法国政客最新一轮尖锐说中国的是在2007年法国总统大选时败北的社会党候选人罗亚尔。罗亚尔在竞选时期就打出了“中国牌”,声称抵制北京奥运,指责中国的人权状况和在达尔富尔问题上“站在种族屠杀的苏丹政府一边”。尽管在法国政界也有反对罗亚尔言论的人,但经她这么一嚷嚷,针对中国的批评声就此起彼伏。


在尖锐议论中国的法国学者中,还有专门研究中国、特别是研究当代中国的学者,如玛丽•奥尔兹曼、克鲁德—B•勒凡松、让—吕克•多梅纳克等。他们的侧重点各有不同,奥尔兹曼集中在人权问题和政治体制上,勒凡松主要在“西藏问题”上强烈反对中国政府、支持达赖,多梅纳克是从整体上分析中国的走势和危机。奥尔兹曼最近在法国《新观察家》杂志上写文章说,“中国的经济发展反而强化了政权的专制性”,“中国是用发展生存权来牺牲人权”。


在对待中国的态度上,法国政界和传媒界一些人具有很明显的意识形态倾向。萨科齐7月9日决定出席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后,欧洲议会绿党党团两主席之一、出了名的左翼激进人士科恩-本迪随即揶揄萨科齐说,祝他和中国领导人用筷子吃饭、参加开幕式时有个好胃口。科恩-本迪甚至说“出席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决定是羞耻的、可怜的”。法国《观点》杂志在萨科齐拿定主意前曾妄加议论说,中国官员正处于一个残酷的两难境地,一方面他们不想讨好下个月将会见达赖的萨科齐,另一方面他们又担心,在奥运开幕式的这一天,如果法国总统像默克尔那样,实施“空座”政策的话,奥运贵宾席将很有可能空无一人。而实际上,据外电报道,将出席开幕式的各国元首已经超过80位。

“变小的法国”害怕中国?


法国人对中国事务的分析、判断一般都离不开人权、民主选举、新闻自由、国家控制的严密与否、民族自决等西方观念。贝尔纳是一位参加过法国1968年学生运动的老教师,他对笔者说,1968年学生运动要求社会公正、全面改革政治体制、给人们更多的自由。当时他们都学习《毛泽东语录》,认为中国是理想社会。中国发生文化大革命后,巨大的失落感使很多人转而严厉抨击中国。现在的左翼党派成员很多是“68年运动”的主力,他们在政界和传媒中有很大影响,所以现在主流媒体在中国问题上才会出现这么强的意识形态倾向。这些法国人陷入“单向度思维”逻辑的陷阱,颇难理解中国当代的发展和进步。一些有见识的法国人已经意识到了这样的问题。法国议员梅朗雄最近在法国电视三台的一次辩论节目中对指责中国的法国人说:“你不了解中国和西藏的真相,是你自己有偏见。这个偏见,就是西方人单向、排他性价值观所造成的。”但遗憾的是,目前这种声音还不是主流。


法国《新观察家》杂志今年4月还以“中国为何让人害怕”为题,列举中国“十大威胁”,西方意识形态依然是评判的标准。今天的法国人的世界正在变小,在非殖民化后,不要说法国,连整个西欧的面积和人口都无法与中国、俄罗斯和美国相比。心理日趋保守的法国民众,时刻关心自己的生活水准是否会下降,既得利益、社会优势是否会丧失。正因如此,不少法国普通百姓会有这种典型的反应:过去中国落后,他们表示同情关心;今天中国发展快了,他们就担心忧虑,因此“中国产品冲击西欧和法国市场、中国劳动力便宜使法国企业外迁、中国不尊重知识产权”这样的担忧就会经常挂在嘴边。


法国地域政治学家、中国问题专家比埃尔•皮卡尔对笔者表示,目前法国有把中国妖魔化的倾向。比埃尔•皮卡尔认为,“我们这些所谓的民主国家并不一定是中国照搬的榜样”,“为建设一个多元世界,就需要占全球人口1/5的中国,不能排斥中国”。这些法国精英的看法,从战略高度回应了那些尖锐指责中国的人,也说明“单向度思维”无法垄断一切。正因为他们的努力,法中关系才这么多年来保持着友好的状态。


中国仍需提高自身形象


不同文化、不同人的相互理解与否,还与生活习惯、心态、行为举止的差异有关。笔者在接待一个高级代表团时就遇到这么一件麻烦:一位女士在载客巴士上剪手指甲,开车的司机竟然发了脾气,说“为什么中国人就不讲礼貌,要剪指甲应该回家剪,不该弄脏我的车”。诸如此类的事很多,以至于法国人伯纳•圣—若弘在《十二亿火星人:一个法国人眼里的中国》一书中说,所有到过中国的西方人一定都遇到过令他们无奈、可笑、紧张、烦恼或不解的场景,从而在心中对中国人产生一种矛盾甚至于激烈的情绪,如他的一位中国朋友会一边吐痰,一边自信地对他说:“北京比巴黎干净”;有钱的中国人总爱显示出他们的低级趣味;中国人不常洗澡但常洗衣服,“所以身体的污垢往往被掩饰在洁净的衣服里面”;中国人对动物有铁石心肠,包括对自己养的宠物也不例外等等。当然,伯纳也说:“我爱中国,我喜欢中国人。”他认为,世界文明得益于中国的四大发明,直到现在,“我们应该向中国学习的地方还是很多”。


尽管法国人对中国缺少了解,但他们还是对中国人勤劳、刻苦、做事有方法、很有生意头脑等特点有所认识。与尖锐说中国的法国政客和缺少客观、公正的法国媒体相比,普通法国人其实通常是单纯、善良的,他们对认为不公平的现象就要叫上几句,也会对美国的霸权地位不服气。法国人对中国缺少真正的了解,除了受自己心态和意识形态的局限外,也有信息交流不到位的问题。在7月初有关法中关系的论坛上,有一位法国记者呼吁:“中国其实越来越好,为何西方抨击越来越严厉?中国不善于搞公关也是一个重要原因。”而这种公关显然需要中国付出更多,更需要理解包括法国人在内的西方人的心理和文化习惯。举个例子来说,笔者这两年听过多次中国驻法大使对法国人的演讲,由于了解法国人的心态,每次演讲后,总有法国听众对笔者感慨说:“我们这下子就了解中国了。你们有这样的大使值得庆贺,而我们驻华大使经常连中文都不会说,这让我们感到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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