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婆出生在浙江临安的一个家境殷实书香门第的家庭。外太公是个前清秀才,在当地算是有头有脸的乡绅。外太公家教极严,对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已为然。一心要让外婆成为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外婆会开口说话时,就开始背《三字经》《朱子家训》。外婆家中排最小,上面有二个哥哥。像外太公这样的家庭,是一定要请先生在家开课。可能是新民主主义思想之风,已经开始影响着中国传统文化教育。外太公让外婆和二个哥哥一同上课,识文断字,男女平等在外太公家倒是先行一步。在我的记忆中,外婆写的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揩。可是外婆到底也没有在文化领域中一展才华,倒是对中华民族的另一精华情有独钟。那就是烹饪。


外太公照今天的说法算是文化人,喜欢和志同道合的友人,把酒论谈。早年家中养有厨子,文人讲究高雅,对饮食就更有要求。所谓食不厌精。外太公好吃,更喜欢和厨子们研究菜肴。外婆整天跟着,稍大一点,亲自动手,久而久之,外婆的好厨艺,名声在外。


千岛湖是新安江水电站建成后才形成的,临安早年是新安江边的一个县城。属于西天目山区 山中谷幽泉清,野味众多。溪流中生长着一种小鱼,当地村民叫《弹子鱼》,在溪流石缝中生活。遇到危险弓身一弹,可以飞出一二米远,此鱼有点像日本的秋刀鱼,但是没有秋刀鱼那么多刺。《弹子鱼》肉质极鲜美,只是捕捉不容易。外婆用《弹子鱼》做醒酒鱼丝羹,堪称一绝。可惜我是没有口福,因为新安江水电站建成后千岛湖形成,此鱼早已绝迹。


外婆选用《弹子鱼》数条约500克,去头,去骨。切成鱼条,沾干淀粉,用特制木板,二面轻轻敲打,把淀粉打入鱼肉中,制成鱼片。下入60度热水中烫至五分熟,过冷水,捞起,漓干水份,切成鱼丝待用。关键是鱼羹所用的高汤。一海碗高汤,要用二只隔年母鸡,加一片猪后腿上的扇子骨。放入瓦罐中文火炖四个小时以上方成。具体做法是,猪腿扇子骨剁块入滚水,去沫,放入瓦罐一次加满水。取活杀隔年母鸡一只用胸脯肉,剁成蓉,放入布袋中,投入瓦罐和猪骨同炖。汤不能滚,有点泡,就可。火候很重要,让布袋中的鸡蓉,一点点渗出。二个小时后,取出布袋,拿另一只母鸡如法泡制一次。四个小时后瓦罐中剩半罐汤,此汤称为汤,却清淡似水,称为水,又鲜美无比。放入鱼丝,加笋丝,火腿丝,几颗绍菜心,调味,勾芡。一碗鲜美绝论,醒酒极品的鱼丝羹就大功告成了。


外太公一帮文人喜欢把在各家品尝过的菜肴评选一番,写成菜谱。来年再评比,如有胜过,另立新菜谱。外婆的醒酒鱼丝羹,连年当选。


糖藕片也是外婆拿手甜品,选肥壮莲藕,取中间段。用新上市糯米,浸泡五小时,塞入藕眼,上蒸笼大火蒸一小时。取出,切片,用广东的黄冰糖煮成糖浆。淋上即可。此物入口即化,甜到心里,美不可言。


不管我走遍天下,不管我生命中吃过多少山珍海味,外婆红烧肉的滋味永远在我心底深处挥之不去。这里有个年龄段的关系。年轻时,少年不知愁,好动,贪玩,肚中缺油水。一碗浓油赤酱,香气扑鼻的外婆精心烹调的红烧肉放在面前。绝对是令我垂滟。


五花肉要用瘦肉和肥肉曾层叠状的,切成一寸左右方块,待用。烧热锅后放油,然后放入糖,炒到将要糊。倒入切好的肉加调料,姜、成瓣的蒜头、桂皮、八角、橙子皮,大火爆炒三分钟,这时肉变成了深红色。、加老抽,醋,料酒,味精,高汤,淹没肉。大火煮沸,倒入沙锅放在文火中炖1个小时,此时汤应很少,呈粘稠状。就成功了,关键是爱心,外婆,奶奶辈们为儿孙烹调,讲究细心,用一份爱。缺了这份爱,菜肴是不同的。盛一碗热大米饭加肉汁拌均匀加红烧肉,吃在嘴里的感觉是,有此等美味享受,夫复何求。


外婆另外拿手的是棕子,各式各样,大大小小,不同形状,不同口味。没有外婆不会的,每年端午节前,街坊邻居主妇们都会来我们家向外婆学包棕子。过去的家庭,女主人要治家,家境好的,可以不用亲自做各种家务事。但是一定要知道怎么做,这在现代称之为《家政》吧。


外婆活到九十七岁,无疾而终,静静地,走了。外婆一生追求平淡,认为随遇而安,平安就是福。到如今时时怀念外婆的好手艺,更怀念外婆的好心态,如果现在人人都心中平和看世界。这个人间将会更美好。


吾心系中华 2008。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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