攘外vs安内——宋朝的几个基本问题 zt

钩弋夫人 收藏 0 116
导读:  宋是一个让汉人比较郁闷的时期,文化的兴盛和军事的失败同时,甚至俺们似乎很难把宋单独列为一个朝代,而应称为“宋、辽、金、西夏”时期,因为这几家谁也没有真正意义的“统一”,它们一直处于对峙状态,但宋较北方无疑坚持的更久一些,也传承和发展了中原的文化。因为各种原因,大多数人对宋的整体印象一直存在偏差,本文试图尽可能通俗的重新描述一下。   1.“弱宋”是否一直就很“弱”?   至少北宋初年并非如此。宋太祖制定“先南后北”政策,武力统一南方;宋太宗几次“主动”进攻北方,惨败。而后又有宋联金攻辽,

宋是一个让汉人比较郁闷的时期,文化的兴盛和军事的失败同时,甚至俺们似乎很难把宋单独列为一个朝代,而应称为“宋、辽、金、西夏”时期,因为这几家谁也没有真正意义的“统一”,它们一直处于对峙状态,但宋较北方无疑坚持的更久一些,也传承和发展了中原的文化。因为各种原因,大多数人对宋的整体印象一直存在偏差,本文试图尽可能通俗的重新描述一下。

1.“弱宋”是否一直就很“弱”?

至少北宋初年并非如此。宋太祖制定“先南后北”政策,武力统一南方;宋太宗几次“主动”进攻北方,惨败。而后又有宋联金攻辽,联元攻金,并试图扼杀西夏于“摇篮”之中,当然,都失败了。但无疑,北宋初年采取了战略进攻态势,并且一次次试图反击。

2.宋太祖“先南后北”是怯懦吗?

很多人感叹北宋没有抓住建国初期大好形势攻取华北,但在乱世中磨练出来的老赵应该很明智,如果进攻华北,胜、负、平均有可能,即使夺取华北,北方部族主力大不了退回草原,甚至退过黑戈壁远遁外蒙,缺乏骑兵的宋军难以追击全歼,那么宋主力军就会被粘滞在农牧交界线一带,这时南方军队就可能抄他的后路,届时两面受敌,亡国可待~~而宋初军力对付南方足以获胜,并可获得一个辽阔稳固的根据地,作为将来攻击华北的基础。

历史证明,老赵的选择是正确的,至少又让南宋挣扎了若干年,为中国留下了一个文艺鼎盛的时期。

3.宋最危险的“外患”

虽然宋面临各种难题,但最为关键的莫过于游牧部族因为气候原因“赖”在农耕区不走,并逐步学会了中原的政体。

历史气候变迁图和历史战争频率图对照,可以发现:当气候进入冷干期时,游牧军队就开始凶猛进攻农耕区,而进入暖湿期后,农耕军队就开始反攻游牧区。这是因为内陆草原的生态比沿海农耕区更为脆弱,当冷干气候来临,游牧部族就会大举来游牧区袭掠;反之,有足够牧草的话,大多数人有的吃,难以整合各部族,就只会发生一些边界摩擦。

农耕文明之所以比游牧更早更先进,就是因为农耕的定居生活有利于知识的交流、传承,有利于人口的稳定增长,有利于社会秩序的稳定,也才能够建成中国帝制政体。试想,一个臣民几乎时刻大范围运动的“国家”,在古代根本没法有效整合管理,只能以部族联盟的形式存在罢了。并且农耕生产可以保证比较充足的粮食储备,短时期的突变气候可以应付,而如果草原遭遇大范围天灾,很可能造成种族灭绝,而就牲畜的繁育期而言,数年也难恢复。

所以很多时候,农耕民族如能耗过防御/相持期,当气候过渡期来临,游牧部族元气大伤时反攻就可以“雪耻”了,汉就是这样。

而既然游牧部族们处于未整合的分化状态,只要煽风点火、上下其手、挑拨离间,不让他们形成合力,也成不了太大威胁,甚至只要打败/收服其最凶悍/第二凶悍者,也就能保几十年太平,隋就是如此。

但游牧民族兄弟们虽然憨厚,经过几百年的学习,终也明白了汉人的伎俩,尤其是欲统治中原,必然要从思想到技术各个领域由游牧转向农耕,即所谓“汉化”,唐的“邦联制下的大规模培训”,让很多游牧部族在生产力上转为“半耕半牧”,领袖人物也都“汉化”了,那么就可以建立一个真正的“国家”,并持续上百年不倒。

这就让宋很难单纯靠外交或者小伎俩作为缓兵之计,它将几乎时刻处于和一个甚至几个同样政体的国家的战争状态。对方也不是仅仅要袭掠边疆,或者长途奔袭即走,而是要真正“占领”中原的花花世界了~~

4.北宋尴尬的都城

就冷兵器时代而论,中国有几处可以作为都城(请上网找张“中国地形图”,接合“中国气候图”来看):

西安:中国腹地,中枢,并且也是对西北军事前沿重镇;回旋余地较大,可俯视中原,退守四川。但几代都城作下来,资源几近枯竭,即使有运河支撑,也再无力维持庞大的中央机构,并且无法供养一支足够大的中央卫戍部队,朝廷就被边镇架空,也难以防御叛军的进攻。

成都:有天然的山脉河流保护,但地处狭隅闭塞,与外界沟通困难,如不尽早突破,将广大地区的民众就会失去对朝廷的“存在感”了;而且既然对手难以攻入,自己也就难以攻出。

南京:临江基地,交通便利,但对方一旦突破长江,就再无回旋余地。而且长江“太长”,中路不行,可以从海上登陆,再不行还能绕道云蜀。而就战略态势而言,失去对北方的控制后,由于缺少马匹,南京将处于防御地位,而无力反攻。

北京:北方军事重镇,但过于靠近草原游牧区,幸有山脉成天然防御线,退可守山西或下中原。

开封:当时水运交通便利,东部枢纽,但四面受敌,黄河为最后防线。

四面受敌之地,就必须采取进攻态势,即使短期也只能作攻势防御,一旦转为彻底的防御态势,就太过凶险。但四面受敌之地,恰又是交通便利、粮食丰裕所在,所以周边崛起者必要拿下此处,所谓进军全国的基地,所谓逐鹿中原,因得中原者终得天下。

北宋选开封,一是当时采取攻势,暂可不必太担心;二是受唐朝动乱的教训,要维持一支强大的禁军。但这也就位其日后被“轻易”攻破埋下伏笔。但外患可能几十年来一次,而照唐末动乱局面而言,内忧可能不到十年就得一次,老赵本想选洛阳,但最终同意了开封。

5.战略资源的缺陷

古代有几种东西可以被认为是“战略资源”:第一类是人口和粮食,第二类是马匹和铁矿。农耕民族前者占优,而游牧民族后者占优,那当纯农耕民族面对半耕半牧的民族时呢?后者占据华北乃至中原后,前者的优势已经被大大削弱,而只能借助不适于骑兵作战的高山大河或者水网丘陵地带防御了。

有人计算,大概在农耕区养一匹马的土地(作草场)可以养50户农民(作耕地),这想必是农业部或财政部专家计算的;还有人计算,大概一个骑兵的战斗力可以顶50个步兵,这想必是国防部的专家计算的。反正就是这么一个矛盾。

而实际上,农耕区马匹的耐力和爆发力远不如游牧区,甚至也比山区的逊色,而祁连、河套、坝上这几处良马产地(气候要偏冷一些,水草要丰美一些)都不在自己手里。游牧健儿从小就开始骑兵训练,或者说他们的骑兵根本不用训练什么骑射技术,只要让他们“服从命令听指挥”即可;而农耕地区不论马匹来源还是能骑会射的士兵来源都比较困难,甚至不和农耕冲突的训练场地都比较难找。

用西方的战术眼光看,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性和突击势能。骑兵的运动速度比步兵快的多,当年也没侦察卫星,骑兵就能可以神出鬼末的选择打击目标,而(人+马匹)的质量x速度也远大于步兵,如果步兵不能构成坚强的方阵和纵深是无法抵挡的。当然,西方是建立在欧洲地形和战法基础上的,而中国的游牧骑兵除了这些,还擅长灵活的无数袭扰+分割包围,用弓箭形成全向进攻,这样就让包围圈内部的对手处于只能挨打而无法还手的境地,然后在对手溃逃时追击歼灭。这种打法尤其适合对于补给线、战线较长,人数众多但缺乏骑兵的对手。

北宋攻辽失败,多是先被切断粮道,再被整天袭扰,军队饿的半死又累的半死,不战自溃,骑兵随后掩杀全歼;或多路进攻而不能有效支持呼应,被机动性很强的骑兵分别歼灭。

那么西方重骑兵遇到游牧轻骑兵呢?下场也好不到哪去~~西方交战地域相对狭小,所以他们喜欢排个气派的队形的进攻,他们的队形虽然比较坚固,但也就不够灵活,就必须针对一个明确的作战对象,否则转向掉头都十分困难。在十字军东征时,游牧骑兵围着他们团团转,西方骑士们就不知该往哪冲击了,最终被压缩成一圈密密麻麻的铁罐头等着被弓箭起开~~幸好这是另一支救援来的西方骑兵杀到,将他们救出,并反败为胜。这也就可以看出,游牧骑兵的防御力较差,组织性也不强,并缺乏基本的战役层军事经验(没有远程侦察和侧翼掩护)。

要从战场上战胜游牧骑兵,就要等到满清时期,“火炮+步兵+骑兵”方才让草原上的好汉们屈服,而等到重机枪登场,骑兵进攻就成了一场悲壮惨烈的仪式;当年就要依靠高山大河或者坚固城防让骑兵“下马”,才能取得防御胜利,但不能被其长期围困否则最后也只能失败,并且即使能守住也无法追击。而要从战略上战胜骑兵,就是元末农民军的做法,无数烽火压缩了骑兵的作战范围,让骑兵由进攻转为防御,并且骑兵总是有限的,早晚被拖垮,但元军还是跑了不少。

总之,当北宋初年的攻势受挫后,就把都城暴露在骑兵蹄下,退过长江才求一时偏安,双方在江淮流域的水网丘陵地带,利用各自的优势(地形+火器+水军vs骑兵)展开长期的拉锯战,但南方基本无力进入平原区作战。

6.耻辱的岁币的“两面性”

宋向北方邻国缴纳岁币一直被后世引以为耻,但也算买来一时平安,因为无力反击人家。

不过岁币并不占朝廷收入的太大份额,并没有因此让民众勒紧裤腰带啥的,因为在两国不交兵而开展边贸的时候,宋一直是n倍的贸易顺差,不仅粮食充裕,还是布匹丝绸产地,陶瓷技术也好,其他让游牧兄弟们目瞪口呆的玩意也多嘛~~

岁币简直成了“贸易补偿”,加上巨大的顺差就造成了北方严重的通货膨胀,而严重的通货膨胀和稀奇古怪的玩意们让北方上层玩物丧志、下层民不聊生,产生了严重的阶层分离,所以当强大一时的辽、金被别人覆灭时又是那么迅速的土崩瓦解。

但是,是否可以通过简单的“金钱赎买”或者粉抹过的“贸易拉近”来换取“和平”呢?显然不是!终究是南宋拥有长江天堑,并在江淮流域可以和北方互有胜负的对峙,才貌似获得了更为实际的利益。在某知名杂志上看到一种观点,竟然以为明代时候,游牧部族是因要获得“贸易权”而发动的惩罚明朝廷的战争,这简直是放P!要是没有骑兵在坚城下碰的头破血流,害怕被各地勤王大军包围,他们会退而求贸?!

和平从来需要实力来捍卫,贸易的平等从来需要军事的制衡。

7.倒下一个对手,却换来更强大的对手

联金抗辽,辽灭,北宋亡;联蒙抗金,金灭,南宋亡。

宋“成功”的熬到了一个又一个对手倒下了,但却意外的发现,新生的对手更加强大,日子更加不好过了。

这借鉴西方政治学的“雇佣军理论”也许更好解释,就是不要让雇佣军超过你自己的实力,否则,赢了,他们赖着不走,请神容易送神难(唐初);输了,他们逃跑时就会洗劫你(晋乱);甚至,他们会试图篡夺你的权柄(五胡乱华)。

也就是说,当自己的实力可以获得主导地位时,才有可能主动通过联盟、雇用的方式,而宋本来无力进攻,又想摘“胜利果实”,岂能如愿呢?而北方后来兴起的部族,又是对北方一次新的更大的整合和升级,这就难怪宋只能次次退缩了。

8.安内和攘外之间的抉择

自宋开始,中原政体开始走向“彻底的中央集权”,所以俺喜欢把宋明划为中华帝国的第三时代,这是与老赵的成长时代和经历分不开的。

唐自安史之乱、黄巢之乱后元气大伤,朝廷已无力号令各路节度使,几乎倒退回了春秋战国的状态,很快就陷入真正的四分五裂,打成一团。而各“国”都“刀把子里面出政权”,军人们甚至经常造反,他们想让谁当皇帝谁就能当皇帝,老赵就是这么上台的,他当然不能让这段历史在他的家族上重演,所以他的国内政策核心就是“中央集权+重文轻武”。

有人可能会说,中国不是自秦汉就中央集权了吗?但汉处于体制摸索阶段,集权过于简单,很快就让氏族们篡取了国家实权;而唐处于拓展阶段,集权过于松散,边地做大倒袭了中央。

赵宋一朝,强大的中央禁军可以轻易削平任何地方叛乱,地方官员的任免全在中央,“科举”又将全国精英吸引到以老赵们为核心的朝廷中来,老老赵据说又立下祖训不得杀高级文官,这就从实力到心理,从时效到预防都扼杀了可能的内部叛乱。

在军制上,宋分为中央禁军和地方厢兵,而为了避免灾年流民暴乱,又在灾年大量招流民入伍,地方军后期实际成了国家劳役,倒是显得减轻农民负担了,但这种军队又岂能一战呢?为了“安全”起见,即使禁军,也是长期一半卫戍一半流动,相当于国家主力野战军的一半处于长期机动中,耗费可知。北宋徒有大量步兵却无力进攻,又缺乏有效的地理防御支撑,明知很多兵不能用却又要养,就是宋的苦恼。当禁军覆灭后,地方军和将领缺乏训练和作战经验,根本无法有效作战。

正如史学家们所说,这就宋将全国的人才和物质都集中到了中央,又过于削弱了武人的地位,结果中央被“斩首”后,各地就无力反抗了。但更深一层却在于,全国的“意识”过于集中到皇帝身上,几乎没有一个“真龙天子”就无法“组织”起来,这就无法再结盟反抗,甚至连一个能“篡夺”农民军领袖位置的割据军阀都难以出现,这在明末将有充分展现。有人曾惊讶明末李自成n次被围投降又n次反叛,怎么朝廷军队就不长记性?无非是军人的地位和薪俸太低,“玩寇自重”罢了~~

宋是中华帝制的没落开始,也是小农生产力的高峰期,尤其是江南物产富饶,又无北方穷苦省份的“拖累”,资源和产出足够供给皇族和朝廷使用,那么偏安的思想就会浓重,尤其是中国主流宗教一向就具有浓厚的自然主义、和平主义导向。

可以认为,老赵基本实现了他的“先安内”目的,却留下屈辱的历史,最终让外族占领了河山。

9.文艺的畸形繁盛

宋是中国帝制时期文化的兴盛期,大致主要有下列原因:

a.达到了中国帝制时期文明的高峰期,主流三教互相熟悉、渗透、印证、相溶;

b.重文轻武,保护文官的政策背景;

c.高压下的颓废和虚无主义泛滥。

晋和宋都是所谓的文化兴盛期,它们有两大相同之处:

如果晋是中国本土道教自然主义的高峰,宋代则产生儒释道合一的倾向,简单说就是:借鉴佛道之法和国家支持,有了科举的兴盛;佛+道=佛教禅宗;道+佛=道教内丹说;西方三教文明也大举传入中国,带来了很多科技进步,这么多文明、主义、学说并立融合足以让文艺兴盛。

晋乱之后,五胡乱华,汉人退往江南;北宋失守,汉人再次退往江南。而且都是无力反击,甚至只能“等死”的态势,这时就会产生得过且过、及时行乐的颓废/虚无主义思想,但这种玩意偏偏能促进文艺的畸形繁荣。

近期的例子看看美国人在核武器的压力下的表现就可知了,他们那些民谣啦、摇滚啦、性解放啦、颓废啦……咱老祖宗们早都玩过了,当年不少“文豪”在妓院中创作出的骚词都流传千古了呢~~(而另一种文艺繁荣则是在“生产力大跃进”时“百家争鸣”,如果又处于整体相对统一而地区相对独立的状态(***下的欧洲,周天子下的春秋战国)来保护一下思想家们就更“百花齐放”了~~)

俺之所以说这是畸形,因为它的存在也许可以缓解精神压力,但泛滥起来无疑摧毁了斗志,甚至陷入虚无主义不能自拔。(“虚无主义”不是“无”,而是试图把一切变成无,它是任何进步、成就、行为的心理阻止力。)

当一群以虚无颓废为偶像的小市民们,遭遇要征服全世界的剽悍猛士们时,后果可想而知~~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0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广告 大型核武军事模拟 坦克 装甲 战机 航母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