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传说 卷二 祝寿风云 第二十三章 春风得意 携美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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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臭丫头,真是过分,我要走了也不道别一声,而且连个人影都不见。」天华辞别了丐帮众人,掉头回望一眼十里坡,巍峨的庙宇轮廓随之渐行渐远,终于隐入一片连绵山林,想起这些天在采石镇付出的点点滴滴,离开时竟然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终于忍不住低骂一声。


「喂,你在说谁呢?」一道如黄鹂般清脆的声音适时响荡而起。


天华一惊,抬眼循声望去,却见到一位十五六岁的黄衫少女倚坐在路旁横杈过来的一根树枝上,少女琼鼻檀口,眉目如画,脸上荡漾着绚烂如花的笑靥,两条玲珑小腿晃晃悠悠地,一派悠然自得轻松自在的模样,娇俏的淡黄身影镶嵌于郁郁葱葱的绿叶间,几缕斑驳阳光斜照在她白里透红的娇颜上,恰似一个顽皮的精灵。


「你是……」小公主这一身装束太过娇美,尤其她手持着打狗棒碧绿透体,熠熠闪映出的一张绝丽容颜,更是灿然生辉,天华一时间竟自瞧花了眼。


「你刚刚一定是在骂我是不是?哼,我郑重地再说一遍,不许你以后叫我臭丫头,不然我真的会生气!」小公主说话间娇躯一闪,仿佛一只翩翩飞舞的黄色蝴蝶掠下树枝,飘然落地。


「臭丫……」瞥见一双瞪圆的乌黑秀眸,天华及时转口道:「小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小公主嘟起了小嘴,轻哼了声道:「我要去报仇!」


「报仇?!」天华不禁大大一怔。


小公主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道:「是啊,我就知道大哥不会准许的,他原本要把我撵回去,我好不容易趁着他们开丐帮大会的时候才偷偷溜出来,这次我一定不会放过那小妖女!」


原来她还记恨着那司空云雁,天华在汉中分舵的这些天早已得知她们二人结仇的经过,当下颇有一番同仇敌忾的意味,「不错,那臭丫头太可恶了!」


小公主突然在一旁催促道:「喂,我们快走吧,要是让我大哥发现我不在追来就糟糕了!」


天华瞠目一愣,迟疑道:「莫非你想跟着我一起走?」


小公主胀红了脸,一双剪水灵眸扑闪地狠盯天华道:「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一个人也可以去找她报仇!」


「好了好了!你跟着我也可以,但一路上你得乖乖听我的话!」天华心下盘算着,离七月十三君老爷子的封剑大典还有几日,此去嘉兴的路上人生地不熟,这小公主门路极广,带上她横竖不会吃亏。


「哼,那可不一定!」小公主却是不怎么领情,更无视他炯炯凝视的目光,抬手挥舞着打狗棒斜指前方,一派兴冲冲地道:「快走吧,我们先去九江城碰碰运气!」


天华还未来得及寻她晦气,那小公主已径自蹦蹦跳跳地行出老远,天华随后气急败坏地拔足追赶,口中连呼道:「喂,臭丫头,你等等我!」


「混蛋,你又乱叫我的名字!」小公主火冒三丈之下,想也不想便挥棒朝身后人影狠狠地横扫一击。


「喂,你疯了!干嘛胡乱打人……」随即传来天华的抱头惨叫。


「好好好,怕你了,不过你也得叫我楚大哥……」天华一旁狼狈逃窜,一旁求和不迭。


「去死吧,我偏要叫你混蛋,打你这个大混蛋!大坏蛋!」小公主却是蛮不讲理地大声嚷嚷,仍旧不依不饶地持棒追着他狂殴。


两人这一追一逃,直到被一处小溪涧阻隔去路,此时烈日偏西,早已出了采石镇的地界,天华气喘吁吁地在溪涧一块大岩石旁驻足道:「停停停!你也追累了吧,咱们暂时休战,在这里休息片刻好不好?」


其时小公主也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死犟着咬牙道:「那你以后还乱叫我臭丫头不?」


「只要你解气,让我叫你姑奶奶都行!」言讫,天华自顾自地一屁股坐倒在石头上歇息起来,他算是弄明白一个道理:宁得罪小人不要得罪女人,尤其是小公主这样蛮不讲理的豪门千金。


「可恶,你还是在乱叫……」小公主显然存心找碴来着。


天华突然摆手低喝道:「住手!别胡闹了,你听,前面林子里好像有人在打斗!」


小公主轻轻嗤鼻冷哼,瞧见那家伙神色凝重的模样,这才静心细听,果然听到隐约的打斗声自溪涧对面树林的边缘传来。


天华不由好奇心起,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到底何人在打斗厮杀?所为何事?他急匆匆爬起身,低声嘱咐道:「小公主,你在这里等我,我过对岸去看看,很快便回来。」


「才不呢,我也要过去瞧瞧!」小公主立马唱起反调,她要是肯听他的话才怪了。


天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神色古怪之极,小公主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天华不禁气馁地摇摇头,轻声嘀咕道:「这个臭丫头八成有暴力倾向!」


未及小公主听得真切,天华便大声长叹道:「好吧,我们一起过去瞧也好!」


两人先后跃过溪涧,天华随即拉着小公主的手纵上一棵高大的槐树,藏身在最高处的茂密树梢之间,尽量不使树枝发出晃动的声音。远远望去,只见在一大群人的包围之中,一个身穿大红衣袍的大汉手持两支狼牙棒站立当场,身上脸上满是鲜血,显然是刚经过一番剧烈的浴血打斗。虽然,他身处在对手的包围圈中,情势危急异常,但他的脸上却丝毫不露怯色,在他的脚边趴伏着不下二十具尸首,此刻的他披头散发,紧闭的双眼似乎已经看不见,且浑身染满鲜血,看来是受了重伤。


红衣汉子虽然身受重伤,却是一派悍不怕死的豪勇气概,神威凛凛地护卫在一顶大红花轿之前,颇是令人敬畏,很显然,这是一支刚刚遇袭的送嫁队伍。


只瞧那红衣汉子仰天长啸一声,嘶声厉叫道:「令狐寿,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竟然暗算老子,有种的凭真本事跟你家侯爷爷大干一仗!」


围攻众人之中立时有人出声嘲笑道:「大哥,你且听听,有人死到临头了竟然还异想天开,这家伙莫不是被吓成失心疯了吧!」


那姓侯的汉子狠唾一口,状极不屑道:「你们三条丧家犬少在老子面前狂吠,上次要不是你们趁着黑灯瞎火之际跳进湖里,老子早将你们剁碎了喂王八!」


另有一人绷直嗓子阴恻恻冷笑道:「姓侯的,咱们三兄弟这次来就是给铁鹰帮主报仇,你这个恶贯满盈的杀人狂魔,今天是你的报应到了!」


「闲话休说,姓侯的,纳命来吧!」随着那为首的头领一声令下,数十帮众立刻蜂拥而上,那姓侯的汉子将两支狼牙棒挥舞得密不透风,兀自死战不退。


「这姓侯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听风辨位的武功倒是不差,不晓得是什么来头?」天华初次瞧见这江湖中以性命相搏的惨烈打斗,一时间不禁瞧得津津有味。


「我认得这两伙人!」一旁小公主忽然漫声应了一句。


「你真认得他们?」天华不无诧异地狐疑问道,这家伙在华山十七年,一向孤陋寡闻惯了。


小公主伸手拨开前方树叶,遥遥指定道:「你没瞧见他们衣服上绣着的图案吗?我认识他们衣服上的标识,那穿红衣服的是鲲鹏帮的人,围攻他的则是洞庭帮的人!」


「糟糕,那姓侯的撑不住了,我们去帮他好不好?」小公主大是瞧不惯那洞庭帮以多欺少,登时生出拔刀相助的侠义之心。


「这是人家帮派之间的冲突,我们插手不好吧!」天华在江湖中经历一连串教训,此刻他抱定的想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我偏要瞧一瞧新娘子的模样!」那小公主竟是说做便做,随着一声娇叱,小公主淡黄身影已腾空飞纵而出,天华阻止不及,急忙也跟随着掠下树梢。


「是丐帮打狗棒!大家快闪开!」一根碧绿竹棒风驰电掣地掠空飞来,令狐寿乍瞧之下不禁大惊失色,招呼着众部属纷纷跃开。


得小公主一棒之威逼走强敌,那姓侯的汉子心神陡然一松,伤重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竟砰然一声跌坐于地,半晌爬不起身来,小公主微觉愕然瞧着,却不多加理会,遂径自朝花轿行去。


「喂,你还胡闹!」天华紧随而至追来阻止,那小公主却已然将花轿的帘布挑起,并伸手将蒙在新娘头上的红头巾揭了开来,天华不经意的一瞥,却立生惊艳之感。那轿中新娘子虽然因惊吓过度而面色苍白,却生着一张粉装玉琢娇俏秀丽的面容,淡如柳叶的弯眉,挺直的鼻梁,薄而小巧的红唇,泪珠在眼眶之中滚来滚去,令人忍不住顿起爱怜之心。


「嘻嘻,果然好漂亮的新娘子,你别怕,我们会保护你!」小公主笑嘻嘻地拍手称赞,那新娘子抬眼与天华灼热凝视的目光一撞,却立即紧张羞怯地低下了头。


远处令狐寿瞧见来者仅是两个少年人,方才大大定下心来,遥遥地抱拳问道:「两位可是丐帮弟子,可否赐告姓名?」


天华闻言回过神,却不答话,转身指着一旁伤痕累累的侯姓汉子质问道:「这个人已经身受重伤,你们还要赶尽杀绝,未免太过分了吧?」


洞庭三蛟之一的飞蛟阴阴冷笑一声,森然寒声道:「臭小子,你少强出头,这是我们与鲲鹏帮的过节,你算哪杆葱,竟敢插手管闲事?」


「你们强抢人家新娘子,反倒成有理的一方不成?」天华转首轻瞥那花轿里动荡的婀娜清影,顿时一股豪情壮志自心田磅礴涌生。


「这位少侠有所不知,此人乃是大魔头孟神通座下首徒,他们师徒残杀君山帮上下几百条人命,手上沾满了鲜血,实乃是十恶不赦之徒!」令狐寿一派言之凿凿,由不得旁人不信。


小公主却毫不含糊道:「可你们也不是好人,为什么强抢人家新娘子啊?」


「哼,那孟神通猪狗不如,为了讨好自己的新主子,竟然将女儿嫁入温家堡,那温师道什么东西,一大把年纪竟然还想娶个如花似玉的美妾,咱们令狐大哥瞧不过去,想把这新娘子讨回去作压寨夫人,总之跟你这小丫头说也不懂的。」说话的人是洞庭水蛟,他所说的温师道乃是温家堡当代家主温苦情胞弟,现年不过四十岁,只是这温师道当年乃是出了名的花花恶少,好色如命,在武林中风评极差。


「你们几个不要胡说,我们劫亲不过是为了对付孟神通,倒不曾想过伤害这位孟小姐的性命。」原来这新娘子乃是鲲鹏帮帮主孟神通亲生女儿,闺名叫作孟绯烟,此女生性极温婉善良,此番却是因私放铁鹰之女铁纤衣逃走,从而惹恼孟神通,一怒之下竟将女儿嫁给他的新主子「花刀太岁」温师道作小妾,并由其座下大弟子侯赢带领二十名帮中好手亲自护送出嫁队伍,令狐寿得到消息后,遂带领人马在此埋伏,势要破坏那孟神通的如意算盘。


「你们说这些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孟姐姐,你认不认识这些人?」小公主微一撇嘴,再次掀开轿帘当面询问那新娘子孟绯烟。


如此剑拔弩张的险恶局势,孟绯烟紧张得面色全无,含着带泪的眸子忽而点头,忽而摇头,让一旁小公主瞧着抓狂不已。


「总之你们杀人劫亲就是不对,今天这这事我和丐帮小公主管定了!」天华在一旁瞧见新娘子楚楚可怜的模样,当即便脑血上涌,不过他倒是不忘把小公主的身份给亮出来吓唬人。


令狐寿微微一惊道:「原来竟是丐帮小公主驾到,令狐寿实非有意得罪两位,但此事关乎本帮的生死存亡,还请两位体谅在下难处!」


「说来说去你们还是不肯罢手,哼,你们若执意劫轿伤人,还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天华持碧玉箫在手,他已决定将英雄救美进行到底了。


「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瞧大爷怎么收拾你!」洞庭飞蛟只当天华是个好捏的软柿子,手持一柄短刀便贸然冲上前去。


天华轻哼地一声,当下不闪不避迎战来敌,飞蛟的刀法虽凶狠凌厉有余却失之沉稳,也谈不上精妙,才不过十回合,便被天华寻隙一剑将短刀挑飞。瞧见飞蛟吃亏,一旁掠阵的怒蛟和水蛟一齐跃入战圈,天华以一敌三,却丝毫不乱章法,以碧玉箫代剑展开三百二十一路扫叶剑法与三蛟激斗。


事已至此,令狐寿也顾不得丐帮的天大面子,呔然低喝一声,「大家一起动手!」遂带领数十帮众一拥而上。


天华以一敌三固然游刃有余,一旦陷入数十人围殴,即使有小公主在一旁并肩作战亦招架不住,旋即便听见花轿里新娘子的尖叫声,天华此刻正与三蛟为首的洞庭帮帮众缠斗不下,当下眼睁睁看着花轿被令狐寿带人抢走。


花轿里再次传来一声尖叫,随后是花轿砰然落地的响声,抬轿的四人几乎同时扑地,乍一瞧,四人的额头各中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剑,而令狐寿捂着鲜血直流的左臂,显然也遭了暗算,不禁又惊又怒道:「是谁?」


「这是……剑仙子姬北燕的飞燕小剑!」令狐寿四顾无人,旋即查看左臂上所中的暗器,登时骇然大惊。


突在此时,树林外传来一声噼啪炸裂,旋即便瞧见头顶天空上升起一株红色彩烟,围攻天华的帮众之中立时有人惊呼道:「老大,这是本帮的示警信号,看来大事不妙,多半是温师道带人往这边赶来了!」


「我们走!」遭逢连番变故,现在连令狐寿也受伤,原本在此地设伏偷袭便是冒着极大危险,再耽搁下去绝难讨到好处,令狐寿权衡眼前形势,唯有走为上策,遂匆匆率领帮众如潮水般朝树林外撤走,瞬间走个干净。


「我们快去瞧瞧,轿子里的人怎么样了?」好不容易结束了一番恶战,天华才喘过一口气,便迫不及待关心起那花轿中千娇百媚的新娘子了。


「她在树上!」小公主忽然惊叫一声,一双灵眸直勾勾地凝望着前方,天华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瞧去,花轿上方的一根弯弯的树枝上,不知何时俏立着一个戴着面纱的青衣女子,若非细瞧当真不易被发现。


青衣女子的一双明眸若盈盈春水,她居高临下打量了小公主一回,秋波一转,匆匆扫视一眼天华,最终落在花轿之上。天华立觉不妙,果然那青衣女子的目标便是那顶花轿,只瞧她纵身跳入花轿之中,随即大袖揽风地搂着娇弱无力的孟绯烟,如一道青烟卷过天华身旁,旁若无人地飘然行去。


「喂,新娘子是我们救下来的,你干嘛把人带走啊!」小公主先是一愣,旋即老大忿忿地跺脚叫嚷起来。


青衣女子恍若未闻,这下天华也被激怒了,大喝道:「你这个女强盗,赶紧把人放下!」


青衣女子疾步如飞,瞬时已在数丈外,天华登时气冲冲地拔足急追,蓦然一支无声无息的利芒疾奔胸口射来,天华猝不及防之下已来不及躲闪,他万万不曾料到一时冲动竟招致杀身之灾。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华头顶上风声飒然,一条身影极其突兀的从天而降,挥剑挡住那夺命一击的飞燕小剑,天华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大呼侥幸,随即定睛一瞧,救命恩人却是一个身形婀娜的蒙面黑衣女子。


天华正要上前答谢救命之恩,不料,蒙面黑衣只当他这个大活人不存在似的,眼角也不扫他一眼,只饶有意味地盯着青衣女子咯咯一笑,不无讥讽道:「我道幻府的宫门五燕有何惊人业技,原来也只会暗箭伤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来历?」青衣女子蓦然收足停步,微微诧异地回首问道。


蒙面黑衣女子一双转溜的乌黑眼珠灵动之极,抿嘴笑盈盈地道:「我见过你大姐墨燕,还跟她打了一架,你猜我和她谁赢谁输?」


「无聊!」青衣女子清斥一声,随之身影一晃,急匆匆地挟着孟绯烟腾身而起,掠过树梢翩然离去。


「喂,这孟家丫头又不会武功,你抓她干嘛?」蒙面黑衣女子嬉笑间柳腰一摆,提气纵身,轻飘飘地飞上树梢紧追而去。


小公主欲追赶时已慢了一拍,天华忙不迭一把拉住她,摇头叹道:「算了,那两个女人武功极高,咱们追上去也没用!」


「都怪你,让那女人跑了!」小公主埋怨声才起,忽然树林外依稀传来一阵马蹄之声,渐行渐近。


「糟糕,这里是温家堡的地盘,肯定是那姓温的带人过来了,快跑!」眼下这一地死尸,加之新娘子又不见了,要是被温家堡的人撞见了岂不百口莫辩!天华一念及此,连忙拉着小公主迅速闪身到郁郁葱葱的林木之中,很快就消失在影影绰绰的树林里。


※※※


九江城在长江中游,庐山脚下鄱阳湖的东面,从江边的太白楼望去,整个九江城是城含山,山拥城,城环水,水绕城,端的是一座依山抱水的江南名镇。


太白楼内满堂宾客,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中而坐四个丑陋怪人,只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道:「真是见鬼了,咱们的杀神拳竟然奈何不了那姓鲍的阴阳绵掌!老四,你到底有没有使全力攻对方?」


这四人不是别人,却是从那百草谷逃出的恶人谷四怪,恶老二话音甫落,那厢恶老四不服气地瞪着牛眼道:「你还不是一样败在白眉的鹰爪功之下?凭什么只怪罪我一个人?」


一旁恶老三也帮腔附和道:「二哥,这都怪你,原本说好了比试三场,你偏要改为五场,四弟伤势刚刚愈合,怎么会打得过对方?」


恶老二翻一翻白眼道:「那你又没有受伤,为什么也打不过对方?」


恶老三当即憋红了脸,一派愤恨难平地道:「老子大意了,明明和我对阵的那蒙面老头是华山派高手,老子不明底细这才着了对方的道。」


恶老二撇了撇嘴,嗤之以鼻道:「高手个屁!那老鬼掌上功夫稀松平常,倘若你一早使杀神拳攻他肯定赢了!」


恶老三闻言却是大怒,叫吼道:「呸,当时要不是你说那老鬼一大把年纪不经打,催我速战速决,老子才不会上当和他比试内功!」


恶老二斜睨着眼,怪声怪气道:「奶奶的,我怎么知道那老鬼会使华山派的紫霞神功!」


随着恶人谷孪生兄弟之间无端端掀起的一场争吵,堂内瞧热闹的众人指点谈论之声渐起,一旁恶老大终于按捺不住拍桌呼喝道:「都别吵了,等四弟的伤养好了,咱们再一起杀上门去!」


蓦然此际,一道轻蔑已极的冷笑声传来,「四个丢人显眼的丑鬼还在这里说大话,简直笑死人了!」


此言一出,恶人谷四怪登时大怒如狂,纷纷叫嚷起来:「是谁在爷爷背后嚼舌头,活腻了!」「小兔崽子滚出来!」


「大哥,他在楼上!」恶老四指着对面二楼雅间的一个窗口,眸中凶狠寒芒一闪一闪。


「岂有此理,看我把他抓下来!」「他是我的!」那厢恶老二与恶老三竟争相出手,一同纵身往楼上扑去。


「四位脾气倒是不小!竟敢在司马家的地盘耍横!」随着冷冷话音一落,窗口倏然飞出两条粗如儿臂的铁索银钩,犹如两条寒光闪闪的出洞毒蛇,分噬两道凌空来袭人影。


那银钩形似月牙,恶人谷二怪乍瞧之下,不禁齐齐大骇失声道:「霜月吴钩!」


霜月吴钩乃江南大侠司马剑南的独门兵器,霜明月钩法乃是天下无双的点穴功夫,堪称江南一绝,恶老二与恶老三绝不会瞧走眼,当即视之若蛇蝎,齐齐倒仰而回。


「大哥,楼上是司马家的人,咱们少惹为妙!」霜月吴钩陡一出现,便连好勇斗狠的恶老四也没了半分煞气。


若说在江南武林有恶人谷四怪惹不起的人,这武林第一钩王的司马剑南即是其中之一,在江南武林之中,那司马剑南与当年以惊神笔法打败东瀛浪人柳生雾隐的水月洞天盟盟主于凤池,以及已故的楼白衣号称江南三大名侠,这三位江南武林的领袖人物无论声望或势力在南疆非同一般。尤其当年正魔大战期间,三大名侠曾率领江南武林对抗魔教入侵,恶人谷四怪亦曾在司马剑南手下短暂听令,因此在江湖中向来肆意妄为的四怪,却对司马家的人不无敬畏。


「卓远航,你的四个结拜大哥来此,他娘的还不赶快出来迎接!」恶老大先是一怔,随即仰着脖子大声叫嚷起来。


「听说最近江湖有个银花婆婆许下重金在到处寻找恶人谷四怪,想必就是这楼下四人,秦爷是生意人,难道不想得到眼前这百两黄金吗?」楼上雅间传出一道低沉且颇带磁性的女声,然而听入众人耳里却有一番柔媚入骨的缠绵缱绻之感。


「原来他们是恶人谷的人,虽说恶人谷的人十恶不赦,但在我太白楼之中,送上门的生意从来没理由不做!」那秦爷一番话掷地有声,倒是颇有几分豪气。


「你们认识我爹?」楼梯口踱步而出一个年轻贵胄公子,临栏处狐疑地扫楼下一眼,遂朝身后一个身量甚高的紫衣人摇头道:「师叔,我爹怎么会认识恶人谷的人,他们在诳我吧?」


楼下恶人谷四怪却一个个眉飞色舞地叫嚷起来,「岂止认识,咱们跟你爹可是八拜之交,还救过你爹的命呢!」「就是就是,说起来你这小娃娃还得叫咱们四声大伯哪!」「可不是,快叫快叫!」一派七嘴八舌的云云。


「以前师兄与恶人谷素有来往,那四怪言之凿凿,说不准确有其事。」说话之人名叫秦钟,乃是司马剑南的二徒弟,那贵胄少年则是司马剑南的大弟子卓远航之子卓无忌,亦被唤作司马无忌,那卓远航早年娶司马剑南的小女司马柳絮,已入赘司马家。


「既然远道而来的四位乃是我师兄旧识,秦某自应当尽地主之谊!有请四位楼上就坐!」这太白楼显然是司马家的产业,秦钟随手便招来店内小厮领路,将恶人谷四怪迎入楼上贵宾雅间。


「刚才可是你这婆娘说江湖中有人在找我们兄弟,快说她在哪里?」四怪一俟踏入雅间,领头的恶老二便伸手朝榻上端坐着一个身着华丽霓裳的女子抓去,蓦然间只觉眼前骤然彩光大亮,一阵刺目过后,恶老二竟失去眼前那霓裳女子的踪影,愕然转首瞧时,那霓裳丽人正浅笑嫣然地在一旁慢悠悠长身立起,轻舒一只春笋般玉手斜掠了掠鬓发,婷婷袅袅,风姿楚楚,竟自说不出的撩人心魄。


恶老二凛然定一定神,这才瞧清楚那霓裳女子的样貌,这丽人明眸皓齿,雪肤花貌,一张绽着娇笑的容颜,当真称得上是艳如桃李,娇若春花,尤其是两眉中心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更平添一股精魅般的妖艳,且她着装甚是绮丽,一袭五彩光鲜的绫罗霓裳,将她映衬得如百花丛中的冶艳仙姝一般。


「老二,当心点,这妖女会武功!」一旁恶老大瞧着那霓裳女子大不简单,当先示警出声。


恶老二正要再次出手,一个面庞黎黑、身高足有八尺的精瘦汉子倏然闪身挡在霓裳丽人之前,呔然呼喝道:「放肆!你们四个粗鄙的家伙竟敢冒犯夫人,小子老子将你们丢进江里喂王八!」


「哟喝,敢在爷爷面前耍横!」恶老二当即目泛凶光,怒喝道:「先吃我一拳!」


「杀神拳!二哥快让开!」一个铁塔也似的壮汉将那精瘦汉子猛然推开,尖锐风声劈面而来,铁塔壮汉不闪不避,倏出一只蒲扇大掌贴着面额生生按住来袭拳头。


「好小子,有几分蛮力,再接爷爷一拳!」恶老二抡起另一条手臂,倏出势大力沉一拳,那铁塔壮汉兀自拼死不退,抱臂一圈,倏忽振手急出,右手五指箕张再次准确无误地抓住对方另一只铁拳,这几下兔起鹘落,其凶险之处,间不容发。


「四位英雄,何苦跟妾身的几个家仆过不去!适才得罪之处,妾身向四位赔礼了!」霓裳丽人软语绵绵之际,脸上突然闪过一层艳色,眉间一点血红朱砂越发娇艳欲滴,眸中也泛起一种动人心魄的光芒,一颦一蹙无不百媚倶生,便连一旁霓裳丽人的四大护卫与秦钟等人也一一瞧直了眼。


「这娘们的眼睛有点邪门!不要瞧她!」恶老大吼出一声焦雷似的暴喝,房间内众人方才从迷情中清醒,下一刻,恶人谷四怪散开成犄角之势,竟欲一齐出手围攻那霓裳丽人。


秦钟忙不迭大骇喝道:「快住手,双方都是我太白楼的座上贵宾,切不可因言语小隙伤了和气!」


「秦爷说的是,妾身今日可是万分荣幸结识恶人谷的四位英雄呢!」霓裳丽人微微展颜露出一个浅笑,当下敛去那眉间朱砂上一抹夺人心魄的艳红,但一双细长明媚的凤眼,水波潋滟,依旧充满了邪异的灵性。


秦钟却不敢多瞧那霓裳丽人一眼,匆匆朝依旧如临大敌的恶人谷四怪劝和道:「忘了给四位介绍,这位是九江城第一大帮天龙帮帮主夫人颜梦霓,至于夫人旁边的这四位,乃是天龙帮荆逐流帮主座下四大金刚!」


一闹至此,秦钟方才给双方一一作了引见,刚才与恶老二交手的是四大金刚之一的大力神史猛,余下的三大金刚是竹节铜鞭卫宿、白衣神箭褚云峰和浪里白条范歌。


「什么鸟帮,老子可没有听过!」恶老三的放肆一语差点又让双方大动干戈,在秦钟的一番好说歹劝下,四大金刚方才息怒罢休。


一伙人终于相安无事分桌坐下,秦钟招呼忙碌之余,遂招手朝司马无忌吩咐道:「无忌,你赶紧回家里一趟,告诉你爹爹,就说恶人谷的故人造访!师叔暂且留在太白楼设宴款待贵客!」


雅间内自有桌上摆好酒菜,那恶人谷四怪早饿得狠了,一个个旁若无人地狼吞虎咽起来,司马无忌嫌恶地扫视四怪一眼,「师叔,你放心吧!一炷香后我自当赶回来!」


司马无忌才离房不久,一直守卫在窗口的白衣神箭褚云峰忽然出声道:「夫人,人来了!」


颜梦霓莲步轻移靠近窗口望去,却是楼下进来一个韶华如花的白衣美貌姑娘,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和尚,引得大堂内食客们人人侧目,议论纷纷。


门口招揽生意的店小二招子够亮,一瞧来人是阔绰主儿,连忙迎将上去,哈腰热络道:「两位客官楼上请!」


这店小二行此营生多年,不单单招子够亮,行事也圆滑,对小和尚的装束视而不见,只道口称客官便不会有差。那店小二领着小姑娘和小和尚登楼不久,门口大摇大摆走进一行十来个精壮渔家汉子,俱着短衣短袖装束,人人一面走,一面瞪着眼呼呼喝喝,不住扫视店内用膳的众人。


此时大堂之内并无伙计小厮应酬,无奈,掌柜的自柜台后硬着头皮迎将上来,瞬间堆出满面谀笑,「喛哟,原来是漕帮沙帮主和诸位英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这边请这边请!」


「去去!少烦本座。」为首一个满面络腮黑须的魁伟大汉很不耐,摆手连连道:「赶紧上酒上肉!爷们自己招呼。」


这伙渔家汉子一个个都是三大五粗的剽悍汉子,又身怀兵刃,一望而知不是善类,他们将一张大桌的客人轰去别桌,一伙人大咧咧坐了,比上自家还随便。


「夫人,是漕帮的人!」褚云峰一瞬不瞬地盯着楼下低声道。


颜梦霓下颔微点,脸上竟自露出一派凝重神情道:「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你去通知我们外边的人不可轻举妄动,先将那小和尚和司空小丫头监视起来!」


「属下这就去办!」褚云峰微一欠身,便转身急急推门离去。


一旁忙碌不停的秦钟瞧见了,立马撇开四怪的纠缠,颇一脸疑惑问道:「夫人,可是有何难办之事?不妨告知秦某一声,秦某定当竭力相助!」


颜梦霓秋波盈盈一转,嫣然娇笑道:「没什么,我让褚护卫去抓一个贼丫头而已!」


「哦,竟有此事!」秦钟被那她那娇媚横生的笑容望得怦然一跳,却忍不住心中好奇:不知那小贼什么来路?竟能够惊动白衣神箭褚云峰的大驾。


那厢恶人谷四怪已然将桌上酒菜一扫而空,一边打着饱嗝竟自一边打起赌来,恶老三摇头晃脑地道:「老二,你虽然瞧过吃肉喝酒的和尚,你肯定没瞧过给人当丫鬟的小和尚!」


恶老二怪眼一翻,哼唧道;「简直胡说八道!明明和尚是男人,丫鬟是女人,怎么会有当丫鬟的和尚!」


恶老三得意洋洋地伸手一指,嬉笑道:「你瞧,那小和尚给一个小丫头斟酒,不是人家丫鬟是什么?」


「在哪里?」一旁正在剔牙的恶老四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恶老三伸手指着窗外,四怪所坐位置望窗户对面,果然,窗外临栏处大刺刺地坐着一个白衣小姑娘,桌旁一个小和尚正在给她斟茶倒水,恶老二斜眼一瞧,撇了撇嘴道:「这有什么稀奇,多半是那小和尚缠着人家小姑娘化缘,老三,你瞧走眼了!」


恶老三当然不服气,嗔目喝问道:「化缘?化缘的和尚不都是化完就走吗?这小和尚干什么坐下来吃饭?你说的狗屁不通!」


恶老二搔搔头,遂强词夺理道:「这有什么稀奇,也许是那小姑娘请他吃饭啊!」


蓦然此时,一旁的恶老大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开口道:「也可能他们两个是相好!」


脾气火暴的恶老三登时连连跺脚,恼怒不已道:「放屁放屁!我刚才明明瞧见是那小和尚付账呢!」


恶老二却针锋相对地驳斥道:「扯淡扯淡!化缘的小和尚怎么会有付账的银子?」


那美貌小姑娘和小和尚就坐的敞厅离楼上雅间的距离不足三丈,四怪争吵之声小姑娘一字一句全听入耳中,终于被四怪口中的污言秽语气得情绪失控,显然那小姑娘也不是好惹的主,当即柳眉倒竖,杏目圆睁地拍桌而起,大声泼辣地叫吼道:「对面房里四个烂舌头的讨厌家伙,说够了没有?住嘴啊!」


清脆悦耳的骂声在楼间回荡,引得楼上楼下食客无不侧目,四怪依次从窗口一一窜身而出,一个个脸上都露出凶狠之色道:「臭丫头胆子不小,竟敢当众辱骂我们四兄弟!啧啧,瞧你这黄毛小丫头细皮嫩肉的,正好捉去咱们恶人谷喂野狼!」


小姑娘却掉头嗔怒道:「小和尚,我要你三招之内把这四个讨厌鬼打趴下!」


小和尚转眼一扫四怪,登时颇一脸碍难地摆手道:「不行啊,这四位施主都是内外兼修的武林高手,小僧可以先使接引神功另其中两人相残,然后再以拈花指制住另外一个,但第四人必然在此时发招进攻,小僧将不得不使出移步换形退后躲避,如此一来,小僧失去制敌先机,须在十招之内才能将第四位施主擒获,不过小僧可以使枯木功硬接对方一拳,但是这样会让第四位施主受伤……」


小姑娘重重哼声打断道:「少啰嗦!小和尚,你要是帮我三招打败他们,本姑娘心情好了,说不定就把你要的东西还给你!」


「那好吧,小僧尽力一试就是!」小和尚犹豫片刻,终于委屈地答应下来,遂转身朝四怪宣一声佛号,「四位施主,小僧斗胆向各位讨教,先说好以三招为限,请你们一起上吧!」


「这小和尚好狂妄的口气!可别把牛皮吹破了!」恶老大在背后冷冷一笑,蓦然双臂倏出,十指大张,交叉一圈,一前一后朝小和尚后肩抓去。


小和尚脑后如长眼睛一般,指尖风声尚未及体,他左肩蓦然一沉,闪身挪步,向右一旋避了开去,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笔直,化作剑指,上下一晃,在恶老大一手抓空之际,嗤的一声,迅捷无伦刺向他腰间要穴「章门穴」,堪堪抢在他凌厉后手抓来之前将其制住。


眼睁睁地瞧着恶老大的擒拿手在一招之间被制,恶老二瞠目大愕之余,强自定神哟喝道:「小心,这小和尚有些道行,咱们一起上!」


四怪的武艺师出同门,彼此间的默契之佳,自不消多说,三怪所立位置远近不一,但三记杀神拳却无分先后同时席卷而至,其实他们还更有一项传力合击的绝学,名唤作四象阵,四而一,一而四,无不如意,只是这四象阵法自两年前被龙邪真以力击破后,四怪视为奇耻大辱,已不再使用。


小和尚果然所学不凡,竟以双手结法印封住左右袭来的两记杀神拳,却独独漏掉袭向他后心的第三记致命杀神拳,须知那杀神拳威力骇人,纵然是万斤巨石也能一拳击碎,何况这小和尚的凡夫肉体,三怪各自击出势在必得的一拳,自以为足以将小和尚击成肉饼,哪知拳锋甫着敌身,便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旋劲牵引。


小和尚避无可避之际,竟然强自将身体滴溜溜打横一转,僧袍鼓荡如球,同时将手中法印笼住的两记杀神拳合掌成一处,旋转控纵之间,已将背侧自后向前的一股巨力拨为自左至右,三股巨力竟各自反噬相击,随着小和尚一声清亮喝声,三怪的身子几乎同时反震横飞而出,一摔数丈。


然而,便在小和尚大喝出声,使出佛门无上接引神功摔开三怪之际,一条黑色身影倏然飞掠而至,垂下一条九尺铜鞭从小和尚的后背直劈而下,小和尚受此重击,闷哼一声强自站稳脚步,但真气鼓荡不息的僧袍竟然完好如初,那下手偷袭之人乍瞧之下亦不觉骇然,当下竟不敢再次贸然出手,暗暗寻思道:这小和尚八成练了少林寺的金刚护体神功,可这样的功夫,至少也得下三四十年的苦功,这小和尚的武功,当真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随着那竹节铜鞭卫宿的偷袭成功,楼下数条人影一齐飞纵而上,将受伤未卜的小和尚团团围住,便在这时,楼廊对面雅间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妙曼玲珑的彩色霓裳女子闪身而出,老远处便咯咯娇笑道:「司空小妹子,我们又见面了!」


那白衣小姑娘果然便是近期在江湖上肆意妄为的司空云雁,她前脚才在采石镇戏弄了丐帮小公主,这后脚又在九江城的地界上惹上了堂堂天龙帮帮主夫人,妙目悠悠四处一转,瞟见对方势大,司空云雁立时俏脸绽花,咯咯娇笑道:「你不就是想抢夺这颗雷峰塔的舍利子吗,小和尚,姐姐这就把它还给你!」


一言落毕,司空云雁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发出淡淡光芒、浑圆如鸽蛋大小的金色佛珠,珠子似坚似柔,半透明的内部隐见缓缓流动似云似霞的血红色纹样,窗外一丝日光投射在司空云雁高高举起的手心之上,那金色佛珠竟呈现出白、黄、绿、红、蓝五道璀璨夺目的光芒,让人心神为之一夺,众人再瞧时,五彩光芒之中袅袅升腾起一个微微含笑、指若拈花的白眉老僧,一阵慈悲气息顿时弥漫整个楼间,那庄严宝相中蕴涵浑然天成的禅意,让人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顶礼膜拜的感觉。


「五色舍利!法海禅师的真身五色舍利!」太白楼内并不乏见多识广之辈,雷峰塔藏匿着法海禅师的真身舍利一直只是江湖传说,无怪乎今日有幸目睹这佛门第一圣物的众多江湖豪客均莫能自已,无不手舞足蹈地大声叫嚷起来,然而便在楼上楼下众人目光如痴如醉之时,司空云雁却一把将那颗金光灿烂的佛门舍利塞在小和尚手里。


「不错,这颗就是五色舍利!对不住啦,颜姐姐,这宝物我已经物归原主,你要出手抢夺可别再找我咯!」司空云雁笑嘻嘻地望着颜梦霓,却是惟恐天下不乱地将天龙帮一干人窥视宝物的企图抖落个干净。


原来随着西湖地牢遭袭的消息传出,短短数日之中,这从雷峰塔逃出的忘机小和尚早已经名动江湖,小和尚的行踪更是被江湖上无数有心之人盯上,这颜梦霓即是其中之一。


在西湖地牢遭袭之前,其时枯木大师已经身中剧毒,自知命不久矣,为防止法海大师的真身舍利落入歹人之手,遂将全身残余功力转嫁在服侍自己多年的忘机小和尚身上,以期小和尚能够护送舍利子前往少林寺,未料小和尚虽然从地牢成功逃出,却是丝毫不谙世事,一出江湖便被假扮剑后的颜梦霓骗走五色舍利,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随后她不幸碰上司空云雁这个惯于顺手牵羊的女飞贼,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遭窃的颜梦霓岂能善罢甘休,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数日来天龙帮在九江一带秘密布控,这才将司空云雁和小和尚堵截在这太白楼之中。


颜梦霓额头上青筋隐现,转瞬间却又若无其事地妩媚一笑,眼波流转道:「你这鬼丫头,可真是狡猾如狐哩,不过——今天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哪料想颜梦霓才一放言恐吓,那厢司空云雁见机不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当即朝楼下群豪大喊大叫起来,「大家快瞧啊,天龙帮要抢小和尚的舍利子啦!」


一时间楼上楼下数十道目光直唰唰地全聚落在小和尚身上,一个个就象看见稀世珍宝,眼中满是贪婪的欲望,毕竟众所周知那法海禅师乃百年前雷峰寺的一代圣僧,佛武通神,江湖传闻他坐化时所遗留的五色舍利,蕴含了法海禅师坐化前的全部法力,很是珍贵之极。


颜梦霓图谋五色舍利一事原本极端隐秘,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武林中窥此奇宝之人当不在少数,任谁一旦豪夺巧取势必会惊动天下,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因此颜梦霓才会如此处心积虑,未料还是让这司空云雁一嗓子哟喝坏了事,搅和得人尽皆知,这一来颜梦霓着实恼怒非常,当即跺脚嗔骂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马上将他们两人拿下!」


话音未落,立时便听见楼下有人大咧咧地叫嚷道:「直娘贼!我道堂堂天龙帮的四大混蛋怎么会和一个小和尚过不去!原来是为了抢夺人家的宝物!」


与此同时,楼下数道激昂声音纷纷响应而起,「帮主,宝物见者有份,我们也动手夺吧!」「是啊!帮主,千万不能让天龙帮的人独吞宝物!」「不抢白不抢!咱们抢他娘的!最好把荆逐流的娇美娘子也一起抢了!」一时间竟自炸开了锅。


一场夺宝风暴即将掀起,那处在风口浪尖的小和尚环视四周,映入眼帘的尽是群豪凶狠贪婪的目光,小和尚几曾遭遇过这等阵势,脑中不由一片空白,呆若木鸡地瞅了瞅一旁左顾右盼的司空云雁,全然不知所措。


「快动手!」眼见事已生变,颜梦霓当即不再浪费时间,说话间娇躯一颤,忽然幽灵般飘起,动作似缓实快,一双纤玉细手倏出彩袖,直欺小和尚面门迅捷抓来,这女人虽然娇媚如花,然而一出手却是狠辣无情,她觑准小和尚惘然无防的那一刹那出手,令人防不胜防。


未料那小和尚惊惶失措之时,神识却灵锐非常,仓促间竟然身形一矮,以一式赖驴打滚险险避开,那厢被楼下污言秽语气得暴跳的四大金刚也丝毫不再迟疑,齐齐跃起出手,凌厉指风从四个方位同时抓来,小和尚纵然身怀一身惊人业技,此刻却再无力避开四大高手的合击,不过小和尚倒是硬气得很,虽然被四大金刚擒拿个正着,却以一式[懒熊抱瓜]死命护住怀中五色舍利不肯交出,四大金刚岂是善茬,当下毫不犹豫以分筋错骨手法一起发力,小和尚吃痛之下终于守势不稳,当即仰面跌了个七荤八素,一旁颜梦霓截获正着,不禁大喜过望,立即出手如电,肆无忌惮地直抓那小和尚已无力护住的五色舍利。


然而便在这将要得手之际,一道极凛冽阴冷的掌风从背心直袭而来,颜梦霓大骇之余,身如惊鸿一般飞起,心中却着实恼透对方坏事,随即反手拍出一记劈空掌,两掌甫接,一股彻骨寒意迅快在掌心凝结,颜梦霓御空翩然一个转身卸去对方至阴寒的掌力,依旧不觉打个寒颤,不禁讶异脱口道:「大力阴风掌!」


那出手偷袭之人身材魁伟高大,潮红的脸上浓眉大眼,顾盼生威,不过神情中显出不可一世,眉宇间凝结着凶暴之气,他借助楼柱堪堪拿定脚步,粗声哼哼道:「想抢夺雷峰塔的五色舍利,须得先问过我漕帮众兄弟答不答应!」


「小和尚,你不用怕,今天有我沙连水在,没有人敢动你一根毫毛!」那漕帮素来是长江水运第一大帮,帮众数以千计,漕帮帮主沙连水更是以大力阴风掌享誉江湖数十载,在长江两岸的地界那绝对是可以横着走的主,沙连水说起这番话来自是一派冲天豪气。


颜梦霓施施然转身立定,有如实质的目光凌厉地扫视一番沙连水,面色微恼道:「沙帮主,天龙帮和漕帮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的手也未免伸得太长了吧!」


沙连水却是一派牛鼻朝天地哼哼冷笑道:「荆夫人倒打一耙的功夫确实了得!我漕帮世居九江城,似乎伸手太长的是你们才对吧!」


「帮主说得好!你们天龙帮的外乡佬,趁早点滚蛋吧!」一个肩扛鱼叉的精瘦汉子走上楼来,在他身后还有十数个身材魁梧的渔家汉子跟随而上。


才一上楼,那精瘦汉子放肆的目光便与颜梦霓身后一道冷厉寒芒在虚空中相撞,立时便听见一声闷雷似的暴喝:「岂有此理!游直,你竟敢当面对夫人放肆!信不信老子一刀斩了你这狗娘养的!」


那出言不逊的精瘦汉子乃是太湖双龙之一的混江龙游直,此人乃是漕帮数一数二的水上好手,不过这亦是个骄横惯的家伙,「哟喝!敢跟老子这么说话?想耍横是吧?来来来,看老子不把你活剐了喂太湖鱼虾!」


与此同时,一旁手持分水刺的翻江龙游爽亦帮腔讥讽道:「这不是浪里王八老范吗?什么时候驴胆上长毛了?不过咱们兄弟俩最讨厌就是自以为是的家伙!」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在这三江五湖里讨生活,各帮各派培育了无数水中高手,不提老一代的洞庭钓叟屈改之和长江飞鱼阮百川,新生一代中就有浪里白条范歌和太湖双龙游氏兄弟,这三个死对头在九江水运称雄十数年,也争强斗狠了十数年,随着漕帮与天龙帮的冲突日渐浮于明面,长江原本不平静的水也因为这些互不相容的水上蛟龙搅得波涛汹涌。


范歌脸上森寒得足能掉下冰渣,狠咬的牙缝间终于蹦出话道:「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找死!」


「慢着!」铿锵脆音如珠落玉盘,却凛然透着不可违抗的决断,颜梦霓眉间的朱砂红痣闪过一抹艳光,浑身玉色真气萦绕,秀眉深蹙道:「沙帮主,如果双方今日战端一开,恐怕谁也讨不得半分好处!咱们明眼人不说暗话,这颗五色舍利已经是我们天龙帮属定之物,你们当真硬要横插一手的话,只会挑起两帮死战成不死不休之局,不如咱们双方各退一步,你说个价,只要能够全两帮同城相处的情面,一切都好商量!」


混江龙游直当即嗤嗤讥笑一声,叫嚣道:「呸!这些年来你们天龙帮步步紧逼,明里暗里抢走我们属于我们漕帮的东西还少吗?一帮强盗今天居然讲起情面来了?真是可笑之极!」


一番话将四大金刚气得恼怒不已,竹节铜鞭卫宿当先将手中铜鞭一摆,抖直的鞭尾犹如一柄利剑深深插入楼面地板,沉声叱道:「不知好歹的东西!别给脸不要脸!夫人已经仁至义尽,你们还要得寸进尺不成?」


混江龙游直依旧傲然叫嚣道:「九江城的事情,怕是还轮不到你们天龙帮的人说道!总之今天的这颗五色舍利,我们漕帮偏偏要定了!」


「狗仗人势的家伙!你当我们天龙帮怕你们不成!」范歌狠狠呸了声,其实他说这番话是有因头的,因为那漕帮身后的大靠山乃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一的云梦温家堡。


九江位于长江南岸,乃江南重镇,素来是兵家必争之地,随着近年天龙帮势力的快速崛起和壮大,已经公然挑战漕帮在长江水运上的霸主地位,漕帮帮主沙连水为了攀上温家堡这根高枝,不惜将自己的亲妹妹、有[桃花仙子]之称的沙小莹嫁给温师道做宠妾,沙连水也一跃而成三江盟副盟主。


翻江龙游爽适时在沙连水耳旁密语道:「帮主,只要我们今天夺到五色舍利!温堡主一定会对我们另眼相看,这样一来,咱们以后行事再用不着看那姓沈的脸色!」


沙连水瞬时目光一凝,随即面容冷寂地点点头,毕竟他觊觎三江盟盟主之位已不是一日两日,想当初那沈长风亦不过是同他平齐而坐的小小三江帮帮主,如今竟然成为他的顶头上司,更连带偌大漕帮也从此成了人家威风八面的陪衬,这口气沙连水怎么也咽不顺。


那厢翻江龙游直已经煞气十足地指派起来,「兄弟们,操起你们手中的家伙,咱倒要看看今天谁是九江城的孙子谁才是大爷!」


瞧见这一幕的大力神史猛不禁面露喜色,这家伙在一旁掠战多时,早已憋足了满肚子战意,当即捏着指头咯咯作响,瓮声瓮气地哼道:「一群讨厌的土狗,一起上吧!咱老史要一拳砸扁了你们!」


「且慢,还有人没发话呢!」无视双方剑拔弩张的挑衅,旋即听见颜梦霓绵绵如百转黄鹂的声音转而询问道:「秦爷,今天发生在太白楼的这件事,你怎么说?」


「啧啧啧,想不到颜婊子和司马家的人也有一腿啊!」「八成啊!这太白楼也早已经是天龙帮的产业了!」太湖双龙两兄弟曾多次吃瘪在天龙帮手下,这当儿一旦蓄意挑衅起来,说话一个比一个下流。


一直在楼间冷眼旁观事态发展的秦钟不由勃然大怒,吼声如连珠炮响:「岂有此理!竟敢在我太白楼内撒野!简直欺人太甚!来人,将太湖双龙给我抓起来!」


「放肆!」「住嘴!」「找死!」伴随四大金刚怒喝而生的,是三支呼啸飞来的羽箭,忠心护卫在颜梦霓身旁的褚云峰不愧有[神箭]之称,除了射向沙连水的一箭被其挥掌劈落,射向太湖双龙的两箭则要势大力沉许多,正说得眉飞色舞的两人几乎同时狼狈不堪地倒地滚开,身后躲避不及的帮众随即传来两声凄厉嘶叫之声,两个倒霉鬼竟被羽箭射飞,钉死在三丈远外的大门柱上。


然而太湖双龙还未来得及爬起身,忽听弓弦再次响动,耳畔传来帮主沙连水的大声吼叫:「双龙小心!」


原来那褚云峰怒极太湖双龙适才的出言不逊,竟一口气接连两次射出[夺命三连珠],太湖双龙才在夺命羽箭之下逃生,正是心神最松懈之时,此时纵然听见示警也已经无能为力躲闪。


太湖双龙眼睁睁地望着羽箭挟着尖啸声飞来,心中无不惨叫道:「我命休矣!」


「不可伤人!」蓦地一道清亮喝声响起,倏然人影闪动,僧袍卷起一道刚烈劲风竟然将势在必得的两支羽箭扫落在地,却是一旁小和尚及时负伤出手,救了太湖双龙的两条性命。


小和尚本着一腔慈悲之心救人,却将自己再次置于险地,他原本已被四大高手重伤,此时勉力使出佛门铁袖功后,好不容易调匀的内息再次紊乱,虽然强压下体内翻腾的血气,却已然是脸色酡红步履摇晃,四大金刚无不对这位武功高绝的小和尚心存忌惮,四道气机齐齐锁定在小和尚身上,让一旁正打算趁乱逃走的司空云雁抓狂不已,肚子里登时一个劲地暗骂开了:「蠢和尚,猪脑子,不自量力,活该倒霉……」


「好功夫!小和尚,那你也来尝尝我老史的雷暴拳如何!」大力神史猛乃是天生的武痴,尤其他瞧见小和尚多次施展佛门绝技,当下再也忍耐不住技痒,话音一落即功运全身,抬手直直轰出一记雷暴拳!


小和尚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拳劲汹涌而至,当即胸口一缩,双脚一错,整个身形已向右飘开,击空的拳劲将他身后的木窗穿出一个斗大的窟窿,那史猛出拳虽然毫无花巧,但拳劲刚猛,霹雳如电,犹如天降雷暴,气势极为骇人,小和尚纵然躲开第一拳,但狂飚四溢的汹涌拳劲使他立足不稳,眼看紧接而至的第二拳小和尚无论如何也躲闪不及。


司空云雁正犹豫着出手之时,沙连水和太湖双龙已经大喝扑出,漕帮三大高手联手一击当即生生迫使史猛无功而返,掠阵的三大金刚随即出手相助,然而在双方混战伊始,一条人影鬼魅般飘出,悄悄欺近小和尚身后,赫然便是那无时不刻在处心积虑夺取五色舍利的颜梦霓!


「荆夫人,请手下留情!」那颜梦霓狠施辣手之时,一道温婉轻柔的声音蓦然在耳畔响荡,这一惊着实非同小可!颜梦霓想也不想便回手拍出一掌,同时脚下急旋一点,飘身滑出丈许距离。


颜梦霓一派凝神戒备地循声望去,只见楼间窗口的窟窿处,一道纤尘不染的清丽身影孑然而立,衣袂飘飘,出尘脱俗,说不尽的轻灵飘逸,俯眺清流,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滛池仙子,楼间混战的刀光剑影掩映她精致如画的眉目,只见琼鼻瑶口,敛尽世间灵秀,虽身处险恶闹地,却是一派适适怡然。


那天仙女子所立之地,正是颜梦霓反掌劈中之处,加之混战的双方竟无一人发现此女何时到来,显然她是在发掌之后才从窗外跃入,适才耳畔之声不过是对方玩凝声成线之类的鬼把戏而已,想到自己被对方一言唬退,竟是上了对方的大恶当!


「谋夺他人宝物已是不该,伤人性命更是造孽!这位小师傅背负护送五色舍利之责上少林,荆夫人与少林寺为敌,似乎是很不智呢!」天仙女子言谈间神态澹然,波澜不兴,一袭淡青长衫随风拂扬,竟自说不出的从容自若。


颜梦霓脸上神情变幻不停,目光掠过她肩后背负一柄造型古朴典雅的长剑,加之对方淡定超尘的卓然气质,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紧缩,此刻拿捏不住对方来路,但显然来者不善,为免节外生枝,颜梦霓当下不得不忍气吞声,盈盈秋波一转,冷冷吭了声:「多管闲事!」


话音一落,颜梦霓再次出手直抓正在调息疗伤的小和尚,她对五色舍利兀自不死心,此番凌空扑击来势之快,简直无与伦比,然而更快的是一道天外飞虹般的剑光,那天仙女子出剑毫无半分征兆,幸亏颜梦霓留了心眼,方才半途变招躲过断臂之劫,饶是如此,一截丝袖也被那惊鸿乍现的剑光斩落掉地。


凌厉剑光一闪既没,颜梦霓却目光一滞,她脑中异常清晰地浮现出那天仙女子抛剑入鞘的最后一幕,不禁脱口惊呼道:「玄心剑诀!」


玄心剑诀四个字一出,四大金刚各自击退漕帮帮众的纠缠,几乎同时飞掠至惊魂未定的颜梦霓身旁,卫宿如临大敌地瞪视着那天仙女子,不无狐疑道:「夫人,此人竟然会玄心剑诀,难道她是剑后……」


颜梦霓一双明媚的风眼紧盯着那天仙女子的每一举手,每一投足,摇着头一脸很笃定地说道:「你不是剑后连冰心,你到底是谁?」


「小妹秦夜柔,不瞒各位武林朋友,连冰心是我同门师姐!」天仙女子此言一出,包括秦钟在内的楼上众人无不瞠目大愕,武林新一代剑后连冰心的盛名江湖无人不知,这名叫秦夜柔的女子竟然自称是剑后师妹,但百年以来从未听说剑阁同时派出两位传人,难道此人是假借剑阁的名头吓唬天龙帮众高手,倘若她冒充剑阁之人,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然而众人细瞧那秦夜柔一派宜淡素雅、清冷自若的神韵,绝不似那种信口开河之人,尤其她一双星眸莹洁如玉,宛如一泓明净得一尘不染的盈盈秋水,比天上最璀璨的星星还要明亮,让人油然而生一种亲切与真诚之感!


颜梦霓与她莹如秋水的眼神一触,不禁一阵失神,喃喃自语道:「天池剑阁竟然同时派出两个传人,这是为何?难道她们已经知道……」一念及此,颜梦霓望向对方的目光当即多了一丝狠厉果决。


那厢秦夜柔温婉目光一凝,「荆夫人,你先前冒充我师姐夺走五色舍利之事暂不追究,但小妹实在不理解,纵使你今日能够夺得五色舍利,但是为了一颗佛门舍利,让天龙帮与少林寺结下不世之仇,这值得吗?此事还须请夫人慎思!」


颜梦霓细密的睫毛微微一扬,唇角微含冷笑道:「剑阁的人倒是长着一副伶俐的口齿,但我们天龙帮的事情似乎还轮不到阁下操心!非是天龙帮不给剑阁面子,总之这颗五色舍利我今日势在必得,纵使拼着帮灭人亡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说得好!夫人果然深知我心!别人怕剑阁女人和少林寺的秃驴,老子偏偏不怕!五色舍利既然是被夫人看上了,谁敢不给就是与天龙帮为敌!」楼下大门口传来一阵豪气干云的朗朗大笑声,旋即一个全身青衣的男子沉步走入堂中,剑眉凤目,唇若涂丹,容貌十分俊朗,年纪许是三十开外,颌下三缕美髯飘然,平添几分睥睨物表的威仪。


闯入太白楼的这位不速之客一派旁若无人地举首四瞄,楼上楼下众人纷纷侧目不已,心中无不在暗自念叨:果然是天龙帮帮主荆逐流来了,这厮简直疯了!竟敢一并得罪天池剑阁和少林寺,倒要看看他此事如何收场!


秦夜柔瞥望楼下一眼,不禁摇头喟然叹息一声,缓启檀口,幽幽开言道:「看来荆帮主和夫人为了一己私欲,已经执迷不悟了!」


「秦丫头,我瞧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你不妨朝窗外看看,老子就不信你今天能够插翅飞上天去!」荆逐流说这番话显然是有备而来,离窗口最近的秦钟当先探头往外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原来天龙帮帮众以太白楼为中心结成了一个半圆形防御阵型,密密麻麻的结阵人群或蹲或站,布了两排,人人弯弓搭箭握满弦,指定了太白楼各处窗口,实不下百人之数,即便是附近屋檐高处也伏满了弓箭手,剩下唯一的大门口却被汹涌的长江水横断阻隔,不明敌人虚实谁敢贸然冲阵,荆逐流这般布置实是先立于不败之地。


「楼上的人听着,天龙帮已经在太白楼外设下周天星辰箭阵,现在楼外一共有三百六十五个神箭手在盯着你们!谁要是胆敢轻举妄动,我立刻下令将他射成刺猬!」荆逐流悍然瞪着楼内躁动不安的众人,双目隐隐威棱四射,一股冷厉的煞气随着恫吓之言充斥整座楼间,竟弹压着楼内众人噤若寒蝉。


突在这时,楼外一阵疾如雨点的嘈杂马蹄声临近,随即听见一道洪亮长啸遥空传来:「风雨楼铁骑统领风少昊在此,谁敢对秦仙子无礼!」


「管叔,你带领铁骑队立刻驱散这帮闹事的家伙,我先进去找寻秦仙子!」太白楼外一阵唏律律的马嘶声中,一只大鹏鸟似的紫色身影御空飞掠箭阵而过,一闪没入楼内。


<此章完。下一章剑后仙踪燕逢蝶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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