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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秋高气爽,阳光出奇的温情。正是白荡湖大闸蟹上市的季节。渔民们从早忙到晚,下笼,收蟹,洗刷,贩卖,是一年当中最热闹的时候。


这时候,淮扬盐商项朴真老先生回乡探亲,放了一条豪华的油漆大船,携带着家眷,摇着折扇,要到项王镇来认祖归宗,重修项氏宗谱。项王镇项姓人家,个个奔走相告,人人都去翻族谱,希望找到项朴真是哪一门哪一户哪一朝流落到外省的,是什么辈份的,与哪一家更亲一些。白荡涤项氏族长项老人好不容易在族谱上明朝时查到了根椐,细细排起来,只跟驻守项王镇压器的伪军连长吴良行的小舅子项小雨沾亲带故,是项小雨的叔爹。那项小雨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异常,早早把家里打扫干净,并包下镇上最好的酒楼,迎接远方的客人。



吴良行也很欢喜,靠上了这样的亲戚,以后还愁着没银子花么。一天到晚,撺掇小老婆,要想方设法把这个大财神接到家来好好住几天,以便尽尽孝心。五姨太听了格格娇笑,说了大话,请来可以,你准备怎么样报答我?吴良行当即拍胸脯作了保证,事成之后,将她扶正,做正室夫人,总行了吧。那五姨太等的就是这一句话,有了吴良行的承诺,有事没事,天天往娘家跑。吴良行更是给沿路的日军伪军提前打了招呼,让他们一概放行,并派出自己的得力干将,张无成营长,早早的带兵在湖口迎接,以防范湖匪刘大孬子的突然袭击。


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财神爷项老爷子。那老爷子身材不高,好象腿脚还不怎么好,却不甘寂寞,拄着文明棍,站在船头,一路欣赏着山川美景,沉吟不语。船舱内,时不时地透出年轻女人的欢声笑语。张无成一见大喜,马上指挥手下船靠过去,与项老爷子答话。谁知项老爷子一见到他,脸色一黑,把好心当作了驴肝肺,大声抗议和责骂。弄得张营长灰头土脸的,下不了台,心里也积了一肚子的火,恨不得一枪将这个老不死的崩了。


哼,这个老不死的,自以为有几个臭钱,就有什么了不起的,把张大爷不放在眼里,要不是看在吴团长的面子上,老子不把你抓起来,严刑拷打,把你老小子所有的油榨出来不可。


可是,想归想,气归气,人还得保护,只得指挥手下伪军,不远不近地跟随在后面,以防不测。


跟随保护了两里路,都没有发生什么事,也就怡然自得,觉得有张大爷在,那刘大孬子就没有胆下手,这么一想,又不禁得意起来。忽然,一艘机帆船快速驶来,靠近了张无成他们的船,船头出来一人,不是阉猪是谁?那阉猪扯着一幅女人嗓子,喝令张无成过船答话。张无成不敢怠慢,跳过船来,进舱一看,我的妈也,舱内端坐着本田浩三太君,还没等他哈下腰呢,就劈里啪啪挨整了三个大耳刮子,脸皮立刻青紫了。


原来,本田太君命令他立即赶回小城,三洋野合太君有重要事情找他。


张无成不敢怠慢,只得带着人向小城方向去了。回头再看项老爷子的船,哪还有踪影?就算想追,恐怕也追不上了。再四面一望,我的妈呀,本田太君的船也凭空消失了。


这一下,把张无成搞得莫明其妙,只是感觉里面透着古怪,有些蹊跷,不会出什么事吧?但想归想,皇军的命令言犹在耳,团长的话,在皇军面前,算不上一个屁,只得怏怏地带着兵回去了。





那一边,项朴真老爷子的船顺风顺水的,一路上的日伪军设立的关卡,也没怎么难为他,检查一下路引,上船点一下人数,便于工作放过去了。渐渐地,船到湖心,只见从湖心洲箭一般驶来几条快船,如狼似虎地上来十几个伪军,跳上船,查看路引,说日期不对,有涂改痕迹,便于工作满船翻箱倒柜地检查,看到船上几个漂亮的小姐,更是厚颜无耻地加以调笑。


项朴真老爷子气在心里,笑在脸上,就问,你们的是哪一部分的,长官的是谁?


伪军小队长叨着根香烟,瘪着嘴说,你管得着吗,说出来只怕吓死你!老子是章来财的部下,章爷有令,所有过往船只,都得交税,交大东亚共荣捐。知道吗,老小子,一年也碰不到你这样的主儿,乖乖拿一千大洋出来,老子也不难为你。否则,扣船扣人,让这些年来小娘们掊大爷们玩几天。


谁知项老爷子不受威胁,冷冷一笑,说道,把这些支那猪统统捆起来,扔到湖里喂养王八!


一声令下,刚才还温温软软仪态万方的小妞,突然硬了起来,一阵摔打,把进船的伪军一个个撂倒了,捆绑起来,从后艄扔进湖里了。


十几个伪军哪里料到这个?等他们明白过来,身子已经落入水中,当下死命脉地挣扎,高呼救命。谁知,此时此刻,湖中心竟然没有一条船,这些东西一个个都给淹死了,当真喂养了王八。


项老爷子的船依然满帆前进,渐渐看到了项王镇压器的轮廓,船工要靠岸,照理,老爷子应该高兴才是。可是,让人想不明白的是,只见他叨着一根黄烟斗,喷云吐雾,愁着一张脸,好象遇到了什么难事。


马上要靠岸了,船进入了窄水道,依着芦苇滩而行,小心翼翼的,慢了下来。艘公不断地用竹稿点水,探测深度,生怕大船搁浅。


正在这时,从两边芦苇荡里探出两个大跨钩,一下子就将船勾住了,船仿佛陷入泥沼中,动颤不得。


船舱里顿时传出了年轻女人的尖叫声,船头船尾的艄公,这时都缩着身子,蹲在船上,瑟瑟发抖。


项老爷子却不慌不忙地朝两边芦苇拱拱手,朗声说道:


“项某今日回乡探亲,不知得罪了哪路朋友?只求你们放过老夫家人性命,要多少钱,只管开口。”


只听见芦苇深处,传出一阵阵哈哈大笑,一转眼,窜出一条小船,船上站着七八个奇装异服之人,一看,就是土匪。领头的正是一个二十来岁年轻人,脑袋上没有一根毛发,两手都握着二十响,不住地大笑。


“不错不错,项老爷子真光棍。爷爷只为发财,要人性命做什么,啊?只要老老实实地交上买路钱,一切都好说,哈哈,一切都好说。舱里的女眷吗,陪陪大爷们,过个十天半个月,定当完璧归赵,哈哈哈,刘某人说话向来是算数的。”


说毕,小船上的土匪纷纷跳上大船,吆喝着搜身,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