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4521/


5


次日,晨曦映照着这个位于三县交界、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小村庄——塘口。村道上、树林里传来游击队出操时整齐、响亮的口号声。按昨夜饶、罗二人商量好的——由大刀张带全队战士到村头土岗操练。饶平泰等几个人来到小河堤岸。薄雾迷漫在水际与堤岸间,让大家一下子想到一次古代英雄的别离。特别是饶平泰,他念过古书,想得自然比别人要多。他想:此次秘密出击,虽然没有义士高渐离那“风箫箫兮易水寒“的悲壮。但是,它毕竟是鸿箭游击队的首次行动,同志们的第一次别离。饶平泰已经把整个身心献给了鸿箭!当然,在这种场合自然会引起他的难过。柳青似乎看出他的心理。

“饶大队长,你就放心地去吧!塘口有罗指导员在,还有乡亲们的帮助,不会有什么事的。” 柳青的话非常有亲和力,还透着悉心关切。

“老罗!那就辛苦你们了!”饶平泰点点头。

“柳青说得对。你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全,还要保护好我们的汪梅同志。祝你们胜利完成任务,一定要安全归来!” 罗忠上前紧紧握住饶平泰的手说。

“指导员再见,青姐再见!我不会有事的!”汪梅兴高采烈招手。

饶平泰和汪梅踏上小船,罗忠和柳青在晨风中默默地向他们挥手。柳青那对黑眼眶里不由自主地闪动着泪花。

老戴驾着这只带蓬的小船静悄悄地离河堤远去……

不一会,小船驶出河道岔口。

老戴边划桨边说道:“从左边直通云梦县;从右拐弯,通府河。此去孝感水路六十多里,中途要休息。”

“戴师傅,我们什么时候到孝感城?”坐在小船舱里的汪梅问道。

“大概下午四五点钟的样子。”老戴告诉她。

站在船头观望的饶平泰说:“老戴,你只管划,累了,我来换你。”

“饶大队长,怎么好意思让你划船。我这里还有一个备用的小后生!” 老戴的话刚说完,从搁置在船舱中的麻袋里突然钻出一个小男孩来。

“黑伢,是你!” 汪梅一惊。

黑伢虎头虎脑地:“报告饶大队长,汪梅姐,黑伢送你们上前线来了!”

船舱里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

黑伢又揭开小舱盖,小舱里有好些鱼。他笑着说:“这是昨夜我和戴伯伯一起到朱湖捕的。这鱼呀!戴伯伯说,有用场呢!”

“黑伢,你很能干,就像我小时候。不过,捕鱼,我比不上你。”饶平泰爱怜地说。

“汪梅姐,你讲故事给我听,好不好?”黑伢缠上了汪梅。

汪梅亲热地:“来,坐近点!我给你讲一个神话故事。从前,天上的宫殿里住着一位善良的七仙女……”她讲起了家乡那动人的传说——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讲完故事,汪梅和黑伢又靠着船舱贪婪地欣赏着府河水那迷人的风光——

春天的府河,绿悠悠的,远远望去,像条绿带。岸边开满的无数小黄花浸润在涨起的府河水中,随波荡漾,煞是漂亮。岸上桃红柳绿、麦苗青青,一派好风光。谁不为自己的家乡有这样一条美丽的河和那动人的传说而感到骄傲,感到自豪呢?!

饶平泰深情地看着脚下美丽的府河水,又瞧瞧充满童真少年气息的汪梅和黑伢她们,念过私塾上过体育专科学校的他,此刻心中本能地腾起无限感慨:“要不是这场可恶的侵略战争,她们小小年纪,一定会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

黑伢忽然说声“我要换戴伯伯划船了!”便起身到船尾去换戴伯伯划桨。

小船逆水而上,船头溅起朵朵浪花。

“黑伢这孩子很懂事,会划船,会捉鱼,还会唱渔歌……”老戴爱怜地说。

黑伢在舱外应声道:“就是还不会打枪!”

“黑伢,不用急,这个包在我身上了!”饶平泰接过话头。

“饶大队长,我黑伢的家人都被鬼子的飞机给炸死了,我只好跟着叔叔过日子,你饶大队长就多多关照我呀!拜托了!” 黑伢又说。

饶平泰这铁打的汉子,此时也不禁眼圈渐红:“这孩子,也是够可怜的!”

“我们村里被鬼子的飞机炸死的村民有很多,黑伢他妈临死时,还抱着一个奶伢呢!太惨了!黑伢这孩子在他爹娘和妹妹的新坟前,整整跪了三天三夜,眼泪都流尽了,发誓要去找日本鬼子报仇!这孩子实在可怜,是不是请大队长收留下来?”老戴压低嗓子说。

“老戴,这孩子的年纪还小了点。这样吧,过两年,也许我们在塘口、东山、柏泉、野猪湖一带建立起巩固的游击根据地,像黑伢这样的小后生,我们还缺着呢!”饶平泰告诉他说

“饶大队长是有心眼的人,那时,我老戴是不是也可以领个什么乡长的官当当?”老戴问。

“我呀,早就想好了——这地下运输大队长还非你莫属哩!” 饶平泰说得大家都高兴地笑了许久。

老戴朝舱外望了望天说:“现在恐怕已过了中午,你看,只顾说话,我这运输大队长拿什么给大家打‘牙祭’呀?”

“不忙,不忙。俗话说得好:‘好话也能充饥’!”饶平泰说.

老戴从小舱里抓起一条二三斤重的鲤鱼,手脚麻利地在宰杀;汪梅在帮忙烧火做饭;饶平泰换下黑伢在驾船……不一会,一顿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便做好了。

午饭后,饶平泰向老戴问起李大娘的儿子黑牛的事。

“听说是作为劳工被鬼子抓走的,极可能是被鬼子弄到火车站一类的仓库干重活。”老戴痛心地说。

老戴的猜测没有错。

已经是过了吃午饭的时间了,孝感火车站的劳工们还在苦力地干活。30多个瘦得皮包骨的劳工饿着肚子正在孝感火车站仓库干重活——他们从火车上把一批军火往仓库里搬。

黑牛在扛一捆大包时,因包件过重,摔倒在地。一个监工的日本兵如狼似虎地冲过去,狠狠抽了黑牛一鞭子,并嘶声吼叫:“八格牙路!想死了死了的?”那鬼子又要抽鞭,地下人员张运上前哀求道:“太君,我的和他一起快快地扛进去。”说着扶起黑牛,两人把那包沉重的货包扛进了仓库。

日军驻孝感军需仓库队长板仓太郎此时正在靠近库门处一人独饮。他用刺刀挑起一大块腊肉往血盆大口里塞。他边嚼着腊肉,翘着腿,喃喃自语:“哟西!这腊野猪肉,味道很好!”说着又挑起一小块肉送到为他捏脚的日本女子嘴边,“你的,米西米西!”那女子用牙轻轻地咬住这块野猪肉,眼中闪着呆滞的目光。

仓库那一边,一个赤膊的日本武士在练刀。他一边挥刀,一边发出“嘿、嘿”的狂叫。

张运和黑牛搬完包件,正要经过库门出去。板仓太郎示意卫兵将他二人拦下。板仓太郎乜斜着一双小眼睛,用手指着黑牛说:“你的,过去跟那武士格斗的。你的赢了,我的赏肉给你米西!”

黑牛拉着张运转身要走。那卫兵用带刺刀的步枪把他们拦住。张运说:“太君,他的,还是个孩子!”

板仓太郎蛮横地:“那你的替他去!今天,我的高兴,要看你的跟我的武士的格斗!”

迫于无奈,张运默默地朝那武士走去。日本武士一边狂喊,一边举拳向张运击去。张运将身一闪,躲过了这一拳。他猛的一个飞腿,把那日本武士踢得踉跄后退几步。日本武士被激怒了,抓过那把雪亮的军刀就向张运砍过来。张运左闪右闪,这样招架了一阵,突然觉得一阵头晕。那日本武士举刀欲砍。

板仓太郎喝道:“八格牙路!停!”说着气势汹汹地走近那日本武士,给了他一巴掌,“你的,没看见他的有病?”

黑牛趁机扶着身体极端疲乏的张运走出库门……

下午五点钟左右,游击队乘坐的船驶近府河沙堤渡口。

苍茫的暮色笼罩着这片水域。一条从对岸过来的渡船正朝渡口岸边撑来。渡船离岸越来越近,船上的人都焦急地等待上岸。

老戴用手指着前面说:“前面就是沙堤渡口,上岸后朝东走几里路就到孝感城。饶大队长、小梅姑娘,你们要多加小心呀!”

这时,相距不远的渡船上,一个农民打扮的中年男子,脸上掠过一丝不安的神色,他往船尾方向移动了几个身位。站在渡口水岸边的一个伪军正在对一个可疑的老头搜身,那老头被放行。那伪军正要对那个农民打扮的中年男子搜身,那男子见情况不妙,转身跃进府河中。伪军急忙拉动枪栓向水中射击。

“叭”——枪声打破渡口的平静。在小船舱里的饶平泰迅速拔出手枪:“前头渡船出事了!”汪梅也从裤袋里掏出小手枪攥在手中。老戴望着饶平泰,轻声叫道:“饶大队长——”饶平泰没有回应。

“大队长,敌人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把三个伪军干掉怎么样?”汪梅急问。

“这不打草惊蛇?”饶平泰默默地注视着渡口。

忽然,传来伪军的吆喝:“喂!小船上的人,快过来接受检查!”

“老总,我们是送人的,马上就到。”老戴在船上回答。

“汪梅同志,快把枪给我!”汪梅不理解地:“大队长,你这是为什么?”她看了一眼对方严肃的脸色,只得把枪交到饶平泰手上。饶平泰从船舱里拿过来一只鱼篓,把自己的一把手枪和汪梅的一把迅速放在篓中,然后盖上一层鱼草,接着对老戴说:“下面就要看你的啦!”

老戴会意的点了点头,揭开小舱盖,从里面抓起几条二、三斤重的鲤鱼往篓里装。接着他又取过一个鱼篓,往里装了几条鱼。他还要抓鱼时,饶平泰按住他的手说:“慢!留着另有他用。”饶平泰低声对老戴说:“敌变我变,看来,我们的行动细节要变动一下。”然后凑近他耳语了几句。

老戴点点头:“好,就这样办!”他转向汪梅,“小梅姑娘。上岸后,我得管你叫小姐,你叫我老戴,千万不能喊我戴师傅呀!”

“记住了。”汪梅默默点头。

“戴伯伯,那我怎么办?”黑伢问道。

“你就呆在船上,不要怕。如果伪军问你是我的什么人?就说是我儿子,明白了吗?”老戴嘱咐说。

“哎!明白了。”黑伢又向饶平泰和汪梅看了看,恋恋不舍地说,“饶大队长,汪梅姐姐,你们可要快点回来呀!”说话间眼里噙着泪花。

饶平泰示意黑伢不要声张,好好呆在船上。然后,三人平稳地离船上岸,朝沙堤渡口岗卡走过去。

饶平泰、汪梅在前,老戴提着两篓鱼随后,三人大大方方来到卡口跟前,正要穿行,伪军班长两眼一横,突然怪声怪调地喝道:“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