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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战争是人类历史上最残忍,最丑陋的画卷,却也是人类改变命运,进行社会变革的最佳利器,更是智者,能者展示自我的最佳舞台。没有战争,渭水钓鱼的吕望,只能做个樵夫,老死山中。出身贫寒的吴起,也不会名扬天下。至于羽扇纶巾的诸葛亮,牧羊耕读的岳飞,也就做个学者,农夫。战争是真实本领的较量,不认贵族和贫民。但是有一点不可否认,最终的枭雄,无不是知识的拥有者,而不是我们今天小说中描写的那样,斗大字不识一筐,就能够叱咤风云,攻无不克的豪杰。这种恶意编造的英雄,是糊弄大众,是对英雄的亵渎。李逵似的英雄,说穿了,不过是草莽而已,不过是英雄队伍里的边角余料,即使是绿叶,也是树棵子下面最不起眼的那部分。

西河武装斗争的较量,虽然小野在武器装备,在人员上占有绝对的优势,如果他不懂得如何利用这些优势,也不可能把优势化为胜势。同样的人,同样的条件,高岛只能发挥出其中的十分之三,而小野却能开掘出十分之七八,所以他在西河的斗争中占据上风就不足为怪了。作为主政一方的大员,识人、用人是第一的,当你发现了人才,使用了人才,你就掌握了战争主动权,在这方面,小野是出色的。在他的眼里,没有门第、国籍的概念,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你是人才,能为我所用,我就坚决的使用你,给你权,给你利,发挥出你的最大长处。这次松树岭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皇军没有出一兵一卒,特工队和皇协军却打得不错,虽然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但也给了运河支队重疮,连他们的支队长都牺牲了,这不能不说是重大胜利。为此,他专门就“以华治华”写了份报告,送给了丰臣秀吉,丰臣看完了大为赞赏,说要把报告送到华北日军司令部。这时的小野,心情爽透了,他的事业进入了高峰期。照这样发展下去,佩戴将星为之不远了。

“报告!”沙哑的喊声在门口出现,随着喊声,一身便装的酒井走了进来,他的眼泡浮肿,眼里有着淡淡的血丝,显然有些熬夜过度。最近,他迷上了翠屏楼的,一个叫风美的妓女,俩人打得火热,占去了他不少时间和精力。“小野君,石团长到处找你。”

小野听后亨了一声,鄙视的目光投向窗外。他在这座新建的阁楼里躲避,并不仅仅是为了欣赏大羊河的风光,求得片刻的安静,他要梳理一下纷乱的思绪,打开困惑心中的种种谜团,为皇军在物资到精神上,全面占领西河扫清障碍。至于石冠中找他干什么,他心里十分清楚,无非是邀功讨好,攻讦他人,他们以为这次扫荡结束了,皇军已经取得了全面的胜利,可以马放南山,享清福了,下面要做的事是压制别人,抬高自己,掌握权利,把精力用在内部争斗上。这些中国人,对权力的渴望,对金钱的贪婪,真是达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难怪诺大的中国屡受外敌入侵。可是他们也太小瞧他小野了,有他在,他会让这种内耗无限制的延续下去?他会让这种毒素在西河蔓延?这次松树岭的战斗,没有取得彻底的胜利,各方面的攻击矛头一致对准了袁国平,来势汹汹,大有一口吃掉袁国平的意思。因为这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接受一个土匪出身的人,居于他们之上,在他们眼里,他不是科班出身,不是正道,小野何尝不知?对这种所谓正统的认识,小野一向嗤之以鼻,人之贵贱是以本事来论的,不是以出身论高低。虽然袁国平对松树岭的失利,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他们也不想一想,不是袁国平找到了运河支队,能有这次松树岭的战斗吗?他有过失不假,但总的来说,还是瑕不掩瑜。袁国平是有私心,他想一个人大获全功,贪婪导致了他没有顾全大局,但是出发点还是好的,他对皇军是忠诚的,这需要提醒他一下就够了,而不是深深的责备,那会打击他的积极性。这些问题他想得很清楚,怎么会受别人左右?这就是他不想见他们的原因。当他把一切理清了,自然会给他们一个说法。

这座坐落在新建钢厂院子里的小楼,身后就是大羊河,打开窗户,风光绮丽,视野开阔,不但河面上的往来船只尽收眼底,河对岸的千里沃野也一览无余。当湿润的河凤吹来,会让你有了“春江水暖鸭先知”的感觉。第一次登上小楼,他就有了种说不出的冲动,一种久别的,朦朦胧胧的萦回袭上心头,他想到了故乡的小鱼村,想到了在那勤耕苦做的父母,兄弟姐妹,进而想到了今天的战争。这没完没了的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一种说不出的惆怅和厌倦鬼蜮般的,攫住他的心,让他有了窒息的感觉。他在心里一次次的问自己:天皇还要将战争进行多久?这样的天皇真的是日本人民的福分?这个想法虽然让他恐惧,却像梦魇似的,缠住心头挥之不去。他觉得这片神秘的土地充满佛性,要化去他心中的戾气,使他更愿意溶进温馨的世界里。

“酒井君,这里真的像世外桃源啊!”

酒井一怔,他没想到小野冒出这样的话来,发出这样的感慨,到不知如何回答,作为帝国的军人,尤其是高级军官,是不允许有这种消极情绪出现的,他们的职责,是为天皇尽忠,为帝国开疆扩土,这些布尔乔亚似的小资,最能消磨人的意志,如果换在别人说这种话,他一定会大骂一声:八嘎雅鹿。可他是小野,是他的顶头上司,他虽然不满,可又能说什么?

“大佐阁下好雅兴啊!”酒井讪讪的说。

小野听出味道不对,又看见了他眼里那怀疑的目光,怵然一惊,赶紧收回思绪,千万不能让这危险的情绪流露出去,这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任何对天皇,对战争持怀疑态度的人,都是帝国所不能容忍的,必须除去的。

“哦,我是说,由于我们的胜利,西河的春天变得格外美丽,你不觉得?”

“哈哈哈,想不到大佐阁下还是个诗人,别忘了,我们的笔是刀,是枪,作品吗,当然是鲜血和白骨。”酒井狞笑的说,浮肿的眼泡里,喷射出的目光是残忍的。

小野厌恶的瞥了他一眼,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在军营里去寻找风雅,简直比让死人复活还难。他不由想起丰臣,也只有和他在一起,才能谈些战争以外的话题。帝国培养了这么多的屠夫,未必是国家之福啊!和屠夫谈什么风雅,真是可笑之极。“酒井君,有几件事你立刻去做,我们虽然取得了眼前的胜利,但是不可被胜利冲昏头脑,你的明白?”

“请大佐阁下吩咐,我的尽力去做,”酒井说。

“第一,彻查龟田曹长的死因,这个案子疑点很多。”

“大佐阁下是说,龟田君不是死在八路手中,另有他人?”酒井疑惑的问,死人的现场是他亲自勘察的,一切都和马有福说的一模一样,如果另有别情,当初小野为什么不说,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又要复查,不能不另他起疑。

“是的,”小野肯定的说。“第二,西河洋行的抢劫案,也要尽快破案。一定要查出是什么人做的,我的感觉告诉我,除了共产党,在西河,另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和我们作对,他们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帮助共产党。”

“大佐阁下的意思是说,抢劫西河洋行的人,和屡次与我们作对,破坏我们计划的,是同一伙人?”酒井终于明白了小野的心思,所以才有此一问。

“他们一定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不是!”小野又一次用肯定的语气说。这个隐藏在深处的对手,思维之周密,行事之诡秘,让他寝食难安,在某种程度上讲,他们比运河支队更可怕,因为他们在暗处,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来,要干什么。“第三,那批埋藏枪支,要尽快找到,那批武器是个炸弹,一旦被对手拿到,就会变成定时炸弹,随时随地会把我们炸个粉碎。”

“大佐阁下,根据我的调查,如果真的有枪支的存在,也只有一个人知道,可是你又不让动楚军,我的如何破案?”酒井不满的说,按他的意思,早该对楚军动手了。

“你的不懂,时机未到怎可轻举妄动?在我们没有摧毁运河支队的有生力量,我们需要皇协军的大力配合。在西河,只靠皇军,兵力的远远不够。能够做到审时度势,才是真正的战略家。”小野用训斥的语气说,他对酒井的破案效率很是不满,只不过没有更好的人选罢了。“这家伙只是个情报人才。”小野心里说,可是在西河不用他,用谁?自己不能事必躬亲吧。“现在你可以做了,秘密的抓捕,记住,没有确着的证据,不要动大刑,以免将来麻烦。”

“呦希!”酒井答应了,可是脸上明显表现出了不满,他不明白,小野为什么那么在乎石冠中,他不听话,撤了就是,想当团长的中国人还少吗?在西河,找个想当官的人,比找块石头容易的多,中国人有几个不是官迷?

“我们镇子里,一定有共产党,国民党的地下人员,他们一直没有停止活动,草料场的火,就是他们干的,除掉这些人也是当务之急。用中国人的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你的明白?”小野严厉的说,提起这件事他就恼火。那天晚上,当他带着快速部队回到镇子里,一个八路也没有看到。来到现场,冲天的大火还在燃烧,守卫草料场的皇军正在忙忙乱乱的救火,而那火是救不了的。他是又急又气,真想给这些蠢驴一顿拳脚,但是他克制住了,在火场的前前后后巡视了一遍,最后找到一个用竹子编的笼子,还有一个汽油桶,只是他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把汽油泼到草料上的,这么远的距离,除非他们会飞,或者院子里的人全死光了,这两种可能都不存在,火却点起来了,岂不拙拙怪事。八路又是在哪埋伏的,还带来了机关枪,西河真成了不设防的地方了。本来他准备第二天对全城每一家进行搜查,要找到武器。因为他相信,如果有机关枪,也是在城里某个地方埋着,八路不可能从外面把机枪带进来,结果搜山的部队给他拿来破铁桶,还有放完鞭炮的纸屑,气得他脸都青了。对方就是用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把他耍了,这个对手也太工于心计了,太可怕了,而这个人,十有八九就住在镇子里。一个这么危险的人物在身边,天天虎视眈眈的看着他,西河还安定得了。“你要不惜一切手段,尽快的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大佐阁下放心,我正在对镇子里的,所有的人进行排查,他留下了这么多物证,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酒井信誓旦旦的说,他觉得,这个案子还是好破的。

“不要轻视你的对手,永远的不要。”小野厉声的警告说,又道:“中国政府的无能,不代表这个民族的无能,他们中间有很多杰出的人才。如果我的预感没有错的话,经过战争的洗磨,这批人将来,会成为我们最可怕的对手。我们现在要做的,趁他们翅膀还没有磨硬,尽快的除掉。”

“吆希。”酒井的回答有气无力,他觉得小野在危言耸听,他看不出这个民族有什么希望,有多高的人才,也不想研究,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操那么多闲心干什么。

“我们不是抓了不少俘虏,你要给我过筛子,一个一个的问,说不定从他们嘴里,能找到那伙神秘人的下落。我们必须知道,他们是谁,叫什么,哪个党派的。”

“我会的,一定会撬开他们的嘴。”酒井说。

小野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除了公事,他实在不想和他说什么,他要一个人静静的想想,下一步做什么。扫荡结束了,但是要做的事还是很多很多,他真的感觉累。

小野返回他的办公室,第一个召见的人是于得水,随着战事的渐渐沉寂,他不能不考虑经济问题,说到底,战争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掠夺,是为了钱。他已经预见到,相当长的时间里,在西河地区,大规模的武装对抗将不会发生,如何限制共产党的发展就成为首要问题,在这方面,他需要中国人的帮助,尤其是于得水这样的人。很多人瞧不起他,认为他奸诈,狡猾,胆小,贪婪,做事畏首畏尾,不可大用,小野却发现他是个难得的人才。是的,他上战场不行,可是管理经济,出谋划策棋高一着,远不是那些莽夫能比的,要把西河变成满洲,离开于得水这样的人是不行的。他不愿意公开的作恶人,那就隐藏在背后好了,前台的戏由赵奎这样的人唱,垃圾自有垃圾的用处。像于得水这样的高人,就应该是他的张子房,刘伯温,运筹帷幄之中。

其貌不扬的于得水,的确一肚子心机,他在不动声色之间,取得了小野的绝对信任,也看出了小野这个人的用人之道,所以他做起事来,总能显得殚精竭虑,大处着眼,在小野需要决策的时候,为他谋划,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显得与众不同。做一个狗头军师是很辛苦的,可是他别无选择,上马提枪,战场征战非他所长,他又十分惜命。在这虎狼环视的同僚中,争得一席之地,没点特殊的本事,没有硬靠山,去蛋是早晚的事,他只能抱紧小野的大腿。官场哲学历来如此,大鱼吃小鱼。石冠中、袁国平,甚至是赵奎都在小野面前拼命的表现自己,都是为了争得头把交椅,把别人踩在脚下。随着皇军节节胜利,西河的武装斗争相对减弱,他相信,这些人将把更多的精力用在同僚身上,这同样是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其肉搏程度,生死程度,不会比和共产党拼杀差,他要看准了风向再转舵,绝不轻易结仇。但是有一点他清楚,在小野的面前决不能失宠。所以接到通知去小野的办公室,他一路走,一路盘算,小野找他做什么。他必须有所准备,给小野一个满意的答复。

“太君,你找我?”走进小野的办公室,他摘下了礼帽,一边鞠躬一边说,态度是十分谦恭的。他信奉一条原则,礼多人不怪,在主人面前必须谦逊。

“你的请坐,”小野放下手中的报纸,脸上带着笑容说。“听说于镇长最近得了一幅好字,恭喜啊!”小野又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并没有直奔主题,这就是他的说话技巧。对于于得水这样有知识的人,他总是从他的喜好入手,即是让他放松,又起到了和他亲近的作用,这种方法他试过几次,效果明显。

果然,于得水脸上放起光来。最近一个商人,为了得到他的庇护,给他送了一张苏轼的字画。在北宋米、黄、蔡、苏四大书法名家中,苏轼虽然排在末尾,可是因为年代久远,也是难得之物,何况苏东坡的才名远在其余三人之上,如果那个商人不是为了巨大的利益,怎么舍得让出这镇宅之宝。见小野提到这张字画,于得水忍不住夸耀起来,从苏字的气度,笔顺开始谈起,到介绍苏东坡的诗词文章,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换了别的日本军官,早就让他闭嘴了,小野却听得津津有味,把他感动的不行,转而又奉承起小野来。“太君的中国文化,比好多中国人深多了,佩服。”

“苏轼的诗词,在日本有好多译本,他的才气,的确是古今罕有,我的只知道皮毛,小小的。”小野伸出小手指头,摇摇头说。这到不是他故作谦逊,的确是他的心里话。虽然中国的古诗词他读过一些,研究却不深,这主要是他觉得古诗词深奥,研究起来太费时间,太吃力。“这个方面,你的专家,我的要向你讨教。”

两个人扯了好一会闲话,才书归正转。

“于镇长,皇军的扫荡就要结束,西河的战事将要告一段落,可是彻底的铲出共产党还需要很长时间,为了防止他们死灰复燃,我准备采用你的计策,在共产党可能活动的区域,加大控制,不给共产党复活的机会。依你之见,我们首先应该做什么。”

“修路,建碉堡,将他们的活动区域,严密控制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于得水信心十足的说。

“我好像记得,于镇长是不赞成修路,筑碉堡的。”小野有些疑惑的说,当初袁国平和石冠中提出这个方案,他是投了反对票的。

“是的,小野太君。那时我是从经济角度考虑的,因为那要花很多钱,中国的老百姓肯定不愿意拿出钱来为皇军修路,筑碉堡,如果硬要摊派,容易激起民变,给共产党以可乘之机,那就会因小失大。如果老百姓都跑到了共产党那里,你就把碉堡修到每一家的炕头上,也不会起一点作用,老百姓才是真正的碉堡。可是不用这种方法,我们又无法进入共产党的活动区域,因为小部队进去,很容易被共产党吃掉,大部队进驻,我们又没有那么多的兵力,因此保证交通畅通是必不可少的。散落在各地的部队,必须能够得到及时的增援,那样共产党才没有可乘之机。这是个两难的选择,又是必须做的,我们能不能换一种说法,让老百姓相信,修路不是为了皇军,是为了他们自己。”

“老百姓会相信吗?”小野怀疑的问,

“那要看我们的理由能不能说服他们。”于得水说。

“于镇长一定有了好办法。”小野通过观察于得水的表情,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于得水不置可否的笑笑,“我也不知行不行,但是我知道,一个地方经济要想繁荣,有一件事情必须做,那就是:修路。北部大都是山区,那里有好多农副产品,因为交通不变,运不出来,变不成钱,所以老百姓很穷,其实,他们也希望把路修通,那样,他们的山货就能变钱,这部分村子不在少数。我们何不告诉他们:要想富,先修路。”

“要想富,先修路?”小野重复着这句话,眼前猛地一亮,不由得张大了眼睛,心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哪个人不想富啊!修路在客观上,也的确起了这个作用,问题是,把这个球踢到老百姓身上,让他们感觉是在为自己做事,他们的抵触情绪,自然就会少多了,确实是个高明的办法。这家伙,损招真多啊!难怪石冠中他们叫他于小鬼,他哪里是小鬼,比大鬼还厉害的多了。“好,这个口号提的好。”

“有时候宣传比子弹更有用,这一招共产党用的最好,蒋委员长就差得远了,所以孟子说仁者无敌,这个仁就是软刀子,就是说道理,让别人信服的道理。”于得水慢悠悠的说,似乎在随意的发出感慨。

小野却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一个被儒家文化熏陶到骨髓里的民族,做什么事情都讲师出有名,哪怕你是谬论,也要讲出你的道理,因为素质低劣的民族,他们分辨是非的能力有限,然而一旦他们信服了你,谎言就变成了真理。应该说,于得水是了解这个民族的,讲得也十分有理。但是小野虽然知道他说得对,只是要实行起来,难度不小,皇军哪里有这个耐心,何况更多的日本人,迷信的是武力,他们信奉的是强者无敌,而改变一个民族的信仰和文化传统,谈何容易,并不是他小野能做到的,所以他对于得水的话只有认同,却不敢表示支持。在他管辖的范围内,默默的做就是了,大张旗鼓肯定不行。再说了,战争越打越大,时间也不允许慢慢来,宣传是需要时间的,而日本需要的战争物资却是刻不容缓的。

“修路,筑碉堡都需要钱,这个问题怎么解决,不知于镇长有什么良方妙策?”小野沉吟了半天,换个话题问,眼下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他并不想像别处皇军那样,用刺刀逼着百姓去修路,那会给他今后治理西河,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会把更多的人,推到共产党一边。

“可以通过维持会,宣传修路对大家有好处。没钱的村子出人,以工代钱,人力解决了,就可以省下一大笔费用。其次,让商人捐钱。”

“商人的钱不大好出吧?”小野皱着眉头说,他是知道这些商人的,让他们拿钱,比剜他们的肉还难受,如果逼得急了,他们卷铺盖走人,西河的市面就糟糕了,这是他不想看到的。市面萧条,对他今后筹集物资,大大的不利,他可不想把西河变成战争的前沿阵地。

“这个我早想到了,”于得水端起了茶杯,轻轻的拂去水面上的茶梗,慢饮了一口茶,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于镇长已经有了妙计?”小野兴奋的说,如何不用霸王硬上弓的方法筹集到钱,的确让他十分苦恼。很多地方的皇军,为什么在军事上取得了胜利之后,很快就失去了优势?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得罪老百姓太深了,使百姓心中的怨气像烈火干材,遇到一点火星就蓬蓬勃勃的燃烧起来,结果是,他们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取得的胜利,很快化为乌有,然后只好无情的镇压,讨伐,这也进一步加重了百姓的反抗情绪,造成了恶性循环,老百姓心中的火一旦燃烧起来,即使借来天火也是无法扑灭的,对这一点,他太清楚了。要想达到长治久安,不能把老百姓逼得太惨,让他们有活路。他研究过中华民族的特性,只要他们饿不死,就不容易造反。而要想取得战争的真正胜利,适当的怀柔还是必要的,这就是他不想采取高压政策的主要原因。于得水能为他解开这一难题,他自然是特别开心了。城府极深的他,把真情暴露出来,可见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让于得水都感到意外。

“用修路、筑碉堡的名义让商家出钱,他们自然不愿意出,如果我们变通一下,情况就不一样了。”得到了小野的高度赞许,于得水的信心变得十足。他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也对侵华日军的占领者做过研究,像小野这样有思想,有能力,有知识的军官,不敢说是独一无二,也是极为稀少。他相信有小野在,共产党在这一地区翻不起大浪,甚至会烟消云散。对共产党的仇恨,他不比小野差,应该说,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从内心来说,他更希望西河没有共产党,这样他就可以平平安安的享受荣华富贵。因此,在如何铲除共产党,限制共产党的发展上,他也没少下功夫,做过专门的研究,就算小野不找他,他也会主动的出谋献策,更何况他还需要小野这颗大树的支撑。“我想是不是这样,我们从新换营业执照。”

“换营业执照?这里有什么玄机?”小野不解的问,在这一类的小把戏上,他的确不如于得水等人聪明。

“我做过调查,在西河做生意的,大致分成这么两类,一类是本地的,一类是外地流动的。本地的营业执照全部更换,新的营业执照,要按照营业额,上交一定的保证金才允许经营,这样一来,我们就会不动声色的得到一大笔钱。”

“保证金?这个提法到很新鲜,他们会同意吗?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是不是真的让他们关门?”小野不能不有此疑问,要是真的关门,那对西河的经济影响是巨大的,他必须考虑这一点。而且不止是经济,还会危及到西河稳定,这是绝不能允许的,西河已经成了冀州地区主要的经济基地。

“不会的。”于得水胸有成竹的说。“他们的经济状况,收入情况我已经做过秘密调查,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我们按照各个商家的经营能力收取保证金,割他们一些肉,但是不会让他们流血不止,他们就会经营下去,毕竟他们还要做买卖。太君,他们关门干什么?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于镇长,你们中国大得很,哪里不能做生意呢?”小野虽然不懂做生意,但是生意人四海为家,不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故此有此一问。

“太君,你的顾虑自然有道理,但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于得水也许说顺了嘴,也许说高兴了,忘了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不免露出了讽刺的口吻。

“什么的意思?”小野脸上露出了懊怒。

于得水看见小野脸上的神色,才知道刚才得意忘形了,差点给自己一个耳光。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怎么把“审慎”二字忘了,你可以为你的上司、主人出谋划策,但不可以轻视你的上司,更不可以显得比你主人聪明,这不是自讨没趣吗?“太君,做生意的人,大都不愿意挪窝,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因为做生不如做熟。做生意,只有钱是赚不了钱的,所以生意人把朋友看得很重,没有人帮衬,他就是孙悟空,也到不了西天。换一个地方,所有的官员,管事的,都得重新打点,即费钱,又费时间,还有同僚呢?你刚到一个地方,肯定会受排挤,独木不成林啊!所以非到万不得已,生意人是不换地方的。”

这次小野听明白了,仔细的想了想,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刚才有些不快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于镇长,你的话大大的有道理,你的对生意人很了解,的确是管理经济的高手,请!”

于得水见小野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端起水杯敬他,连忙端起了杯子,刚才的不安烟消云散了,心里着实佩服小野,该弯则弯,该直则直,弯直有度,是他见过的日本军官中,最有头脑,最有涵养的,和这样的人做事,虽然不会白做,却会很累、很累,必须加倍小心,否则就是玩火。

“我做过调查,西河的税收,在华北地区也是最低的,这对商人来说,是长远的利益。成本越低,收入越高,这一点,哪个商人都不傻。而且有些物资的经营,在别的地区是命令禁止的,在我们这里却可以做。在这里赚钱的机会,相对来讲,比别的地方多、容易,他们为什么要走?”

于得水的分析,不但让小野完全放下了心,对他做事的认真,细致又有了新的认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帮他管理经济,真是幸运。难得的是,于得水即懂经济,又对帝国十分忠心,真是个人才。“好的,就按照你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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