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我的第一份工作:设计师

十多年前建筑学专业毕业生还不是很多,老牌院校的就更少,从春节前后起设计单位要毕业生函就陆续堆满系主任的抽屉,最后学生选择余地基本在1:5的样子,也叫物以稀为贵,那时每个学生分配出去,学校会根据单位情况象征性收取一定的培养费。

“我跟你妈年纪都大了,你妈身体又不好,你看毕业了是不是回家乡来工作?”春节在家,父亲跟阿庆商量,说得也是,四个姐姐相继出嫁,自己一直在外读书,父母身边没人照看,难免寂寞,想自己不是啥有远大抱负之人,回家也算个不错的选择,就同意了,唯毕业分配需要有用人单位的申请函和支付一定的费用,父亲答应去落实,阿庆也就继续在学校一边等消息一边做着毕业设计。县里的设计单位倒是要人,但说到费用,就有些支吾,无奈父亲托朋友由当地民政部门出具了一份不尴不尬的信函,却并不能解决费用问题。经此变故,阿庆对家乡的建设主管部门和设计单位心死:想自己好歹也算个“人才”,竟连个几千块钱的嫁妆费也没人肯出……。

其时另一同学G的父亲和姐夫在县上很有些关系,便力邀阿庆和一起玩的朋友S一起去开发公司承包打桩队,用这哥们的话说:“打到地下的东西,谁知道长短深浅啊!”――一来90年代初大学生还不大流行自主创业,一来自己读了这么多年书,如今扔了专业,去通过一“不知深浅”的东东来挣钱,总觉得不够理直气壮,遂以“看看再说”婉拒。但太远的地方自己又不愿去,最后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附近一地级市的规划设计院去了封函,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及希望去他们单位工作云云。3天后,规划院的主管院长及建筑所所长到了系里,基本谈妥后,又与阿庆见面吃了顿饭,约定7月10号离校后先去单位报个到,然后回家休假一月,8月15正式上班,工资照发――这便算阿庆的第一份正式工作了。

新单位不大,租了一家招待所的三个楼面,有一个正对着楼梯的小小门厅,招待所一、二层是办公室,三层是单身宿舍。8月15日父亲帮忙拿着被子、生活用具去新单位报道,安顿后,办公室姚主任领着去了建筑所,阿庆这才知道上次那个去学校的黑大个王所长和另一同事周,都是自己的师兄系友,所里还有两个土木系的校友――没想到一个十三个人的所竟是藏龙卧虎之地……王所领着阿庆挨个介绍,阿庆则按父亲先前吩咐,跟介绍到的男同胞握个手,发上一根红塔山,再来上句“请多关照!”对着女同胞傻傻一笑,算是打个招呼。所里的另两个“官员”,一是阿庆的老乡,黑瘦的付所长,结构专业出身的习;一是有着周伯通个性、矮胖的结构总工钱。“以后你就跟着我,有问题在所里可以随便问,他们都很有经验……中午大家不要回家,一起去绿杨春喝‘扎啤’!介绍完毕,王所长继续道,底下一片欢呼叫好声!

在看资料集,研究王所给借来的前辈们的作品中,一个星期很快过去,又一个星期一的早晨,王带阿庆和习座上甲方市肉联厂来接他们看现场的汽车,现场在江边的一个废弃的屠宰点,按甲方的预计,盖三栋职工住房,并提了一些面积及造型方面的要求,回到所里,王给阿庆找来一个已离职的老法师谭工以前设计的类似项目,大体点评了一下原来户型的优缺点和新设计的注意事项后,让阿庆按现场实际情况,考虑改进措施,并设计出新的户型和立面图,三天后讨论。由于刚到一个陌生城市,没有多少消遣,晚上下班后就在单位继续干,两天不到,新方案就完成了,经王指导后稍事修改,一举通过了甲方和规划局评审――省了时间和周折,大家都很高兴。

接下来的施工图设计才是个真正的考验。当时可直接选用的标准图集很少,不像现在电脑绘图,修改引用方便,而是低着头,弓着腰,趴在图板上用针管笔、丁子尺、三角板一笔一笔画出来――天热没有空调,手臂还得悬着,如果一不小心落到图上,薄薄的硫酸图纸立马起皱、凹凸不平,难看也难画。

对于一个刚出校门的学生来说,在学校好好学过结构知识后,施工图的平面、立面、剖面本身不是啥大问题,只是图纸表现深度上更为细致、实用、全面,难的是那些构造:墙身、窗台、地面、屋面――那一层层不同材料、不同厚度、不同顺序的东东,让你完全摸不着头脑……为什么是甲在乙上面,而不是相反,为什么是3mm厚而不是5mm厚……对此,师傅的办法就是:先按别人做品依葫芦画瓢的改造搬用,记住各类型的做法,争取做一个、熟悉一个、会一个,再辅佐找点资料参考,不要急于求成,指望一口吃成一个胖子。

尽管自己小心又小心,到真正施工时还是差点出个小事故:那时的住宅设计为了节省空间,基本不另设门厅,而是由楼梯平台下面直接进入,画楼梯详图时,在建筑图上为保证平台高度就没设平台梁,外墙处的楼梯梁也处理成上翻梁,谁知结构也是个刚工作不久的“二把刀”并未仔细研究建筑图,自以为是的加了平台梁,校审时周师兄也没仔细看结构图……所幸施工单位的技术员做事认真细致,当模板支好发现平台梁下高度2米不到,及时跟师父取得联系,才避免了一次返工事故……那以后在师父的指点下开始学习看懂其它专业如结构、水、电图纸,反正师兄不少,不懂就问,每次配套专业着手工作前,一般先协调、强调重点注意部位,出图前,对这些关键部位都跟配套专业“对图”,以减少出错几率。

由于自己做事动作麻利,晚上和周日没事时也猫在单位加班,在以后的日子里师傅尽量安排不同类型的建筑让我跟着实习,有酒店、宾馆、商场、办公楼、活动中心、学校等等,一年多下来,除了原先就有根基的方案能力外,施工图技术也有了长足的长进,基本能够独立工作。开局的顺利,也加深了阿庆对这份工作热爱――阿庆喜欢一块块荒山野地在自己的笔下变为繁华的商场、配套齐全的小区、环境幽雅的校园时的成就感……

“我这人没啥追求,做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过一种悠闲自在简单的生活,就够了!”几年后跟早已成为大佬的G一起喝酒小聚时,已在设计师岗位上干了十多年的阿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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