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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声由远而近。

他连眼皮也没拾一下。

太阳滑落山,天边仍挂着红霞。归鸟一拨一拨低鸣着,没入挺拔入云的山的怀抱。山上红叶点点,如蝶舞。怪石嶙峋于山腰,随时都像会滚落,从关口壁立的顶端砸下来似的。山高拔连绵,处在谷底的古道便更显静幽。

他爱的仿佛就是这种静。

静,他周身布满听觉。

仿佛要在这静中,听出谧谧的山音。

仿佛与静致远,听古人留在这谷间的跫音。

生命远去,永恒,是否还有种深入灵魂的永恒,留在泉上、枝叶上、怪石上……

目光投向白龙江——

白龙江在远处,洁白的线影很小,却是那么执拗地要汇入长江。

仿佛这关口有听不尽的东西,直至,直至十几匹马奔到眼前,在他前面三丈处立住,不怀好意的目光辣辣地暴降到他身上,才眉毛扬扬,叹了口气:好好的景致,又给破坏了。

他从皇城跑出来半年,徐晖、张瑶的影子没见着,和江湖上的帮帮派派倒交了不少手。好像他们天生跟他有仇似的。虽只半年,他却感到自己成熟了很多。

不用猜,他已知道来的是“青鹏帮”的人。

“青鹏帮”的势力在川北陕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帮主“冷面虎”罗金强手下的喽罗近千。帮内的高手按“青鹏”、“黄鹏”、“红鹏”、“黑鹏”划分,前者为顶级,后者为低,但比一般的江湖高手却高。“青鹏帮”的人行事狠毒、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凶残至极。是以江湖上的人都畏惧“青鹏帮”,尽量避得远远的,以免招祸上身。且“青鹏帮”不管是白道黑道上人,有财即劫,从不留下活口。

眼一扫,他知道来了两个“青鹏”杀手,三个“黄鹏”的,余皆属“黑鹏”。因为他们很容易区分,青衣都为“青鹏”,黄衣都为“黄鹏”,余皆类推。

悄声的下马,悄声的散开,各占据着要位,守着他的去路和退路。

淡然的一笑,他道:

“来得倒快,是你们帮主看我独行,怕我寂寞,特叫你们来送送我么?”

打个哈哈,“青鹏”的一个壮汉道:

“没错,但不是送你上路,而是送你归天。”

故意一脸茫然,他道:

“嗳呀,你们帮主可是这样说的?你们没领错圣旨吧?下棋,是的,我们以棋作赌,说好输赢不反悔的。怎么,还没过日,他就反悔啦?不就几百两金子么,他竟输不起,竟劳你们……”

脸一沉,那壮汉打断他的话道:

“废话少说,还是乖乖吃我一刀,爽快去见阎王吧。”“吧”字刚落,壮汉已身形一动,欲上前取他秦万琪的头,一个瘦瘦的老者低喝一声,道:

“凌老弟,且慢。帮主有话,叫我们先摸摸他的底的。我们也该报上我们的号,好叫他死得明白。”

还用报么?“青鹏”十鬼,他早已耳闻。壮汉姓凌,定是“催命鬼”凌箭,排老四,据说朴刀使得出神,刀砍过人头,竟不沾血,那快,绝。老者无疑是老二穆无邪,人称“勾魂鬼”,显是他的双钩钩钩着肉,勾心挖魂。三个“黄鹏”杀手,瘦高的是老三“歪怪”谷锐,操把缅刀;倒吊着三角眼的是“邪怪”老五范罕;“顽怪”老七严耕……“青鹏帮”的三分一高手都来了。看来“冷面虎”是非置我于死地不可了。秦万琪心想,然后笑道:

“穆无邪,你也不必费心报什么名呀号的了,你们青鹏帮在江湖上的臭名,早已如雷贯耳,谁不知道谁 个来着?”

脸辣辣一赤,“勾魂鬼”穆无邪道:

“也许,也许你知点什么,但我相信你知道的只是皮毛。何况,江湖道上的传闻,几多是真?几多是假?有的出于妒忌,不惜中伤我们青鹏帮;有的不怀好意,把芝麻大的事说成西瓜大……而今的江湖,世风日下,道德沦丧,还有几个讲信讲义,爱善爱真的?”

盯着穆无邪那张老脸,秦万琪冷哼一声,道:

“尚若这话从别人嘴上说出,或许还可入耳,可惜啊,这话是你穆无邪说的。就像狗嘴里,哪来的象牙?就说在这白水关吧,上月中旬,你穆无邪的双钩,一气勾掉了十八个盐贩的命……人家是为养家活口,肩挑背驮,好不容易才赚几两血汗钱,你们却……哼,你居然还有脸讲善讲义。割下你脸皮看看,怕有尺厚吧?“

看了“催命鬼”凌箭一眼,那意思像说:都是你凌老弟手软,手一宽,让个盐贩逃了……不然,谁知?然后瞅着秦万琪,穆无邪道:

“想必阁下就是为此事来的?”

冷眼笑笑,秦万琪道:

“岂只此事?你们青鹏帮作恶太多了,早该有人找你们算账的。”

嘴角含讥带嘲,穆无邪道:

“就凭你?请问阁下有几斤几两呀?不是我吹,敢当面道我们青鹏帮不是的人从来没有过,作对的,更没。你是第一个,但也是最后一个。”

神情从容地,秦万琪道:

“也许,也许我真的是第一个。因为你们青鹏帮,从来就不容别人说出一句人话,你们已把要说的人杀掉。但人的口,你们能封得一时,却不能永远封住。其实不用别人说,只要到你们横行的地头走走,看看那些面带菜色的人,看看那些神情忧郁、毫无生趣的青年,看看那些眼含恐惧、瘦骨嶙嶙的母亲,可知道你们的行事是多么的残暴,多么的惨无人道。生活在你们血腥霸道下的人,别说希望,就连梦,也常常是恶梦的。在你们的地头,十有八家都受过你们的伤害吧?”

脸色一沉,穆无邪目露杀气,道:

“你说得太多了。还是报上号来,然后受死吧。”

一阵兵器的嗦嗦声,他们对他虎视眈眈,只要穆无邪一声招呼,他们马上会扑过来,将他砍作十八截。凶残的目光,阴辣的神情,可见他们平常杀人如割草,哪见半点的人性?一帮禽兽。

淡淡地笑笑,秦万琪道:

“没错,是说得太多了,尤其是你们这帮禽兽不如的东西,早已不配听人说话了。”

狠狠哼了声,穆无邪道: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还骂人。待会先割你的舌头,然后再剥你的皮。别拖延时间了,报上名来吧。”

仍一脸笑容,好像是在茶楼闲谈别人的生死,秦万琪道:

“名称,爹娘取的,生来就有。但,你们不配听。”

气歪了脸,穆无邪道:

“真不说?”

秦万琪道:

“你看我像是装假的?等知我是谁,你们就快和阎王见面了。”

再也忍不住了,“催命鬼”凌箭怒骂一声“狂夫”,已然人进刀进,“催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