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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老板的感觉就是好。

随便在大街上怎么逗留都不用在乎谁有什么着急的事情来找自己的麻烦。看看时间,已经临近中午,找到一个安静的路边小店,点上一盘卤牛肉,一碟汽水羊肉(用小格蒸笼蒸出来的)和小菜豆腐汤,叫来两瓶冻啤酒,隔着灌木看着外面大太阳下正在急忙回家的人群,很是惬意。

到不是说这里的菜味道有多好,也不是说这里的风景有什么特别优美的地方,而是在这里直接就可以看到附近的小河,还有河边还没有被彻底清理掉的几片竹林。

正午的阳光还在烧烤着大地,已经立秋10多天,虽然白天还是有三十四五度,但这几天已经明显感觉到天气不再那么酷热了,至少晚上不开空调也可以入睡了。

他在思考着,律师要明天才回答我,今天下午的确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前期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现在虽然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但这些事是不能着急,否则只能是欲速而不达。

现在是到梦幻城去,或者下午到底要干什么?

“老板,祝你多子多福,发大财”

明显是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这个飘过来的声音很是破坏情绪,想都不想都知道,这肯定是一个小乞丐。用眼睛余光瞟了一下,果然是脸上满是灰尘还梳着一个冲天独辫的小姑娘,还就看不清楚她的实际年龄,不过最多也就不到10岁吧,大概一米三高,身上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外套和浅兰及膝短裤,脚上是一个与之不相称的大塑料拖鞋,她的袖口破了,露出了一点白色线头,黝黑的手上正伸出一个泛黄的不绣钢碗到了身边。

这是谁家小姑娘啊,大人也不管管,什么世道?

嗯,有可能,在她背后指使或者是控制她行乞的家伙就在附近吧。想到这里,也就没有去理会,继续端着杯子向前凝视着,遥望远处河边正在开始下水嘻戏的十来个小孩子,呵呵,他们现在可真幸福啊,至少现在的上南河还远没有达到后来那样的恶臭味道,虽然小孩子们可以游泳的地点也正在不断地向上游迁移。

“老板。。。行行好吧”,小姑娘还是鼓足了勇气,继续祝福道,声音也稍微大了一点。

这下,旁边正在吃饭的几个人也转头过来看,不过,随即都摇了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有点尴尬,哦,真的感觉有点尴尬。至少现在的张董事还远远没有达到脸厚的地步,也只好转身过去假装才看见她一样,“哦,你有什么事情吗,小妹妹?”

“老板。。。祝你多子多福。。。发大财”,还是有点胆怯,毕竟也是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行乞,小姑娘看见对方的大脑袋向自己靠了过来,立即向后退了一步,嘴上还重复着第一句的祝福。结果,一不小心,脚被后面的水泥台阶给挂了一下,小姑娘朗呛了一下,幸好被后面的灌木给挡了一下没有导致跌到,但是不绣钢碗就掉在了水泥地上。

这让张德瑞一阵后怕,这小姑娘如果是一下子跌到地上去并且嚎哭起来,四处都没有谁看见这里的真实情况,自己就是有10张嘴巴也说不清楚啊,那麻烦可就大了。

这小姑娘后面指使的人就肯定会跳出来找自己,虽然可以给个几十块钱了事,但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抓住衣服不准走的感觉就会象是看马戏团表演一样。何况,在这个时候走在街上碰倒了个年轻人和中年人都不怕,就怕撞到两头的,那可都是绝对惹不起的人物啊。

小姑娘可就不干了,“哇!”地大哭起来,还用两个手在眼睛上擦着,仿佛是受到了很大的委屈一样。这下,周围吃饭的人都把目光再次投了过来并且都在窃窃私语着。

“我没骂你,又没有碰到你,你干什么要哭呢?”,张德瑞解释道,似乎是想给大家都听到一样,转身把自己桌上的那盘牛肉端在手上诱惑她,“来,小妹妹,别哭了,来点牛肉吧,好香的哦”

听到这话,歪着小脑袋的小姑娘畏缩地又向后退了点,不过她还是没有能够忍受住这个诱惑,异常胆怯地向前靠了一下,两个眼睛向着面前的张董事望了几眼,然后盯着盘子里面几乎还没有动过筷子的大块卤牛肉,还吊着的的几颗眼泪把满是灰尘的脸冲刷出了两条白道,脖子下面明显咽下了口水,她还在犹豫着,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接过这盘还稍微散发着一点热气的牛肉来。

“你吃吧,别怕”,再次把盘子向前递了一下。

终于还是用手抓住了最外面的那块牛肉,不过还是迅速地向后缩了回去。

“别怕啊你”,张德瑞笑了起来,结果却哑然了。

原来小姑娘缩回去手不是不来抓牛肉,而是把手在自己的衣服里面来回擦拭了几下。

呵呵,看着她的动作,把盘子放在她的面前,然后靠椅子上看着她用手抓起一块最大的牛肉来嚼着,转身对远处的小二招呼到,“小妹,給我拿个袋子来”,准备把这盘牛肉打包给小姑娘。

“荷,我当是谁在这里大发善心呢?”,背后一个比较熟悉的声音从栅栏口飘了过来,“原来是张总经理啊”

抬起头来,却是背着一个黄色书包的韩青苹,要不是站得有点近的话,还真认不出来这个穿着白色学生上装和青色短裙就是今天早上从自己房间出去的那个小姐。

“韩姐姐”,正在咬牙切齿地与牛筋进行着激烈战斗的小姑娘惊喜起来,放下自己手中的牛肉,扑到对方面前拉着她的手亲热着。

“哦,是韩小姐啊,你怎么在这里?”,有点尴尬,而且真的是有点尴尬。

“我为什么就不能在这里?”,韩青苹没好气地反问道,拉起小姑娘的手,“走,别呆在这里,我以前就和你说过,不准出来丢人现眼,外面有很多坏人的”,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张德瑞。

我象是坏人吗?

我这个样子和坏人沾边吗?

我不知道哎,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对方,坐了下来,自己继续品尝啤酒。

但是韩青苹却没有离开,反而转身在安排小姑娘坐好以后主动招呼远处的小二来,“来两双筷子和一盆水”

“哦,你就不怕坏人吗?”,头都没有抬反问了对方一句,小样,想在我这玩欲擒故纵的把戏,还嫩了点。

“不,我决定先让她吃饱再说”,接过服务员端来的一盆水,把小姑娘的手和脸洗干净,然后从自己书包里面取出一叠纸来揩干净。

没什么好颜色的韩青苹继续招呼服务员,“来一份碎米肉,一笼饭”

“哦,还是要分个主人塞”,张德瑞真的笑起来了,好奇地看着这个面前的女孩子在招呼小二。

“你挣的就有很多是黑心钱,帮用你一点不会生气吧,反正我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的”,韩青苹把那盘牛肉推到小姑娘面前,埋下头来亲切地嘱咐她道,“快点吃,饿了吧”

回过头来看着桌子上的菜,语调变得有一点深沉,“你知道,这桌菜她要多久才能吃到吗?”

想了一下,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哼!象你这样的黑心商人当然不会知道的,她是我邻居,父亲前年下岗,开了个烧烤摊子糊口,结果被城管砸了几次,没办法就去下煤窑,后来出了点事,腿被砸瘸了,矿上赔了两万块钱就把他赶出来了,现在就靠着在农贸市场卖点小菜来生活,却连自己都不能养活下来,女儿就更没钱上学了,早上就给留点馒头,中午也没人管”

也是啊,一个将近40岁的男人,下岗后能够干什么呢?

力气没有,知识没有,技术没有,本钱没有,背景也没有,能干啥呢?

“那她妈妈呢?”

“去年,她爸爸出事以后就把家里的钱卷走了,听说是跑到广东去了,不过,我看她那样子也干不了什么事”,提到小姑娘的母亲,韩青苹满是轻蔑,似乎这个女人很不对她的胃口一样。

“别说她了,就说你吧”,张德瑞对这个女孩有点好奇,“你不是学生吗?怎么。。。”

“哼~”,叹了一口气,微微红了一下脸,又转身看了正在大口吃饭的小姑娘一眼,没有说出自己下面的话来。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韩青苹家里的情况也一样不好,她父母亲与小姑娘的母亲都是国营D市纺织厂职工,家也是邻居,相互之间很有一些来往。

以前,韩青苹的父亲会一些乐器,嘴巴也回说几句,很是得到了前几任厂领导的器重,后来被从工人里面提拔出来担任厂里的宣传干事,母亲也是厂里女工中的先进份子,一家人过得很好,韩青苹本身也有一个很幸福的童年。

可惜,这一切都因为90年代初期开始进行的大承包经营給破坏了。

D市纺织厂作为一个国营大二型企业也曾经辉煌一时,但进入80年代末期以后的经营却困难重重,后来找到主管部门到省上托门路做了两个大型项目下来,贷款引进德国和意大利设备来进行技术改造,结果。。。技改是没有发挥任何的作用,300多万美元的进口设备开工率从来就没有达到过40%以上,再加上90年后人民币的大幅度贬值,企业负担在无形中增加了两倍还多。

历史包袱本来就异常沉重,光是历年来的退休工人就有1000多,本身还有大约6000多职工,如何养活得了?

纺织工业局就想办法把企业设备租赁承包给时任厂长来做,试图给企业找条活路出来,结果两年的承包下来,企业虽然收到了500万元的租赁承包费,但几乎所有的设备也因为超速的满负荷运转成了半废品,原价7000多万的机器全部因此停转!

2993年5月,承包者怀揣着大把钞票不再愿意签订协议,导致整个企业基本上就处于停产状态。剩下不到2000人继续在厂里维持低速生产,最后又转包给私人来做,还勉强算是保留住了这部分人的饭碗。而剩下大约3000名纺织女工和1000多男工全部下岗,让他们自找门路去,每月回厂领取35元基本生活费。

韩青苹父母亲都在厂里工作,必定是要下一个的,无奈之下只好选父亲下岗出来找工作,不过母亲就是留在厂里也没有什么好处,每个月也就不到三百块而已,毕竟年龄大了也没有任何技术,可父亲一个宣传干事出来能够干什么呢?

结果,父亲就去给报社当过编外记者,可挣到的那一点可怜的稿费就连电费都抵不上,还曾经摆过地摊,也卖过菜,甚至连农村的荒地都去承包过一季,但是如果没有金刚钻,就是給个瓷器活让你来干也不行啊,一个长期靠嘴皮子工作的人,如何干得下来这些粗活累活?

从前年开始,韩青苹父亲就改行以打麻将为生了,实在是因为被生活所迫,整天流连在河边各个茶馆里靠打麻将,斗地主,玩拱猪等手段来挣点小钱过日子。

情况还能够说过得去,做干事时学到的这些技术应该还不错,就是玩个小赌博也能够长期给家里交回一点钱去,算下来也就每月两三百块吧。虽然比原来当干部要差些,但也比没有要好很多啊。

不过,这样的收入水平加起来在D市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个家庭的基本运转,何况还有一个正在上学并处于花季的女儿,总不能一点化妆品和杂物都不用吧?

韩青苹悄悄出来坐“素台”,半年也还挣了四五千块,但这钱一点都不敢让家里知道,为的是让自己毕业以后就可能名正言顺地给家里拿钱。因为她知道,这所谓的职业高中就是在D市也不是什么好文凭。

而目前正在犹豫和彷徨之中的韩青苹不知道明天自己将怎么办,因此,当放学路过这里回家看见张德瑞的时候,潜意识里面就突然有了一点渴望,这不是一个老板吗?

就是在他的手下做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似乎他也还没有结婚,如果能够与他。。。或者。。。

因此,韩青苹试图在一开始就占据一点主动,对于年龄和外貌自己还是有一点自信的,可惜,这个家伙就是不理睬也不搭自己的茬,这让没有办法的她只能又坐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