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无亟生 逍遥浮生半日闲 既来之 则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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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莺将只剥好壳的煮鸡蛋递给他,脸红红地低下头去,洛翁倚长者身份,理所当然地接过话头道:“龙亟大仙不必太过谦虚,大仙初降那天正好是元宵佳节,普天同庆,我等乡野村人聚在神庙前祭祀天地,眼见万里晴空的朗朗乾坤,忽然祥云满天、电闪雷鸣,大仙的赤子之躯便踏乘闪电降世,那情形,当真是惊天动地、神···”

龙亟听得一个头有两个大,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老家伙就像是从京城茶馆里跑出来的说书匠?他毫不客气地打断洛翁的絮叨道:“洛老,您的意思是说,我是被雷劈下来的?而且还是全身光溜溜地下来?”

周围一圈人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个个颇为尴尬地瞧瞧龙亟、又瞧瞧洛翁,都觉得神仙降世自然与众不同,例如本朝的开国皇帝刘高祖,据传就是高祖老妈梦到跟龙暧昧以后才怀孕生下的。何况只要是明君圣贤,哪个生来不是满屋红光、就是天生异像?可见不凡之人出场总是要与凡夫俗子更具声势。

洛翁干咳两声,肃然道:“神人降世自然与众不同,大仙大可不必介怀。”

龙亟看着洛翁那说有多恭敬便有多恭敬的老脸,差点没再次‘入定’,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赤身裸体的来了,那还有甚么隐私可言?这样一想,剩下那些更衣、坐庙的话也不好追问下去了,只好干笑两声,扯过其他事情挡挡:“龙某两次醒来,怎么觉得村中的壮丁好像少了一点?”

洛翁听他自称龙某,显然不喜欢别人再呼之为仙人,老来乖觉,应道:“龙壮士有所不知,近来连年天灾,朝廷却仍是苛捐杂役不断,许多年轻力壮的男丁多随天公将军造反谋求生路去了。”说着指了指指洛子凌续道:“犬子凌儿当时年纪尚幼,因此留了下来。”

龙亟问道:“天公将军是谁?”

旁边一直默听老父和龙亟说话的洛子凌代答道:“仙人明鉴,天公将军便是那大贤良师张角张真人。”

龙亟恍然大悟,张角的名字他是听过的,记得是东汉末年什么起义的领袖,至于自己是在电视还是在书上看到的,却早已忘得一干二净。这件起义大事关系到自己所处年代的问题,龙亟忙接着问道:“张角造反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洛翁翻眼向上,大致算了算,道:“大概也有七八个年头啦,唉,子风那孩子,当年八成便是随了义军而去,从此音讯全无。”

“七八年?”龙亟心里一沉,在他印象里面,中国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少有成功的,因为古时候的农民既想翻身不干、但又无法抹掉从骨子里被教导出来的君主制思想,往往一群打生打死的农民义军,到头来要么沦为社会名流的晋升工具、要么变成改朝换代的牺牲品。龙亟知道,从这个纯朴山村里走出去为生活而战的纯朴山民,九成九逃不出上述的怪圈。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一时即不愿问及自己的事情、也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是转而朝洛莺问道:“洛姑娘家里可还有别的人没有?”

洛莺微黑的鹅蛋脸虽然瘦了点,其实要比后世浓妆艳抹的绝大多数都市女孩清秀许多,小而秀挺的鼻子轻蹙、长长的睫毛颤动,洛莺头低下去、避开龙亟的目光,洛子凌见状,代答道:“整个九宫村便是莺儿的家,我们都是莺儿的亲人。”

一阵沉默,龙亟当然知道洛大亭长这句话的意思。

这时候,洛翁打破沉默,道:“龙壮士下凡之后有何打算?”

龙亟苦笑,自己不管怎么说,看来都没办法更正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的神仙地位。这也难怪:正月里打雷不说,自己突然随着一阵闪电光溜溜地掉地上!而且一睡二十多天、胡子头发长得一塌糊涂。这要换了以前自己的那个年代,可是要上媒体头条的。

现下洛翁问的是再实际不过的事情,所以屋内屋外十数双眼睛、数十双耳朵全都把注意力集中到龙亟身上。

龙亟也很茫然。自己还能回去么?端了快一年铁饭碗,每个月按时给二老寄去一半的薪水补贴家用,后来又被单位除名,便一直瞒着家里,有家也不敢回。现在呢?家人应该收到自己身遭不测的消息了吧?甚至可能已经上了报纸、电视。

龙亟叹了口气,算起来,他才刚刚一个人过完二十三岁的生日,在那个有着浓浓黄土气息的老家,有着和九宫村同样纯朴民风的老家,一辈子脸朝黄土的父母一定很伤心,一直视自己为偶像的两个弟弟妹妹一定很伤心。而她呢?这个同样从未化过妆的女孩会不会为自己难过,在一个人的时候偷偷垂泪?龙亟想,应该会的。尽管分手的信上说:想不到他会是这样的一个人,要他不要再去找她。但从字里行间,龙亟知道,她其实只是脸皮子上下不来,再加上事情无意中被闹大,分手也不过是无奈的选择吧···

“仙人?”声音怯生生的带着点轻柔。是洛莺。龙亟茫然地望着她,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会在这里,本来就是种意外。”

洛子凌喜道:“不如就住在九宫村?东莱向来便是仙家福地,也挺不错啊!”

龙亟摇了摇头,正当九宫村诸人以为他不同意而为之焦急的时候,龙亟说道:“我不是什么神仙。就算是,也是被贬下凡间的神仙,什么都不懂的没用神仙!往后恐怕还得劳诸位乡亲指点照顾,大家直接唤我小亟好了。”

九宫村诸人闻言大喜,被‘贬下凡的神仙’倒不难理解,反正传说中的很多圣人,便是被贬投胎的神仙。虽然眼前这个‘神仙’没有如传说中的那样转世再生,但好歹也是神哪!

洛子凌大着胆子,挪坐到龙亟身边,搂着他的肩膀,笑道:“如不嫌弃,往后子凌称您为龙大哥,您唤我作凌老弟,如何?”

龙亟哑然回笑道:“龙大哥?这样听起来多别扭,不如叫我阿亟好了。从此往后,我便是九宫村的人,大家出猎,我跟着出猎,大家打鱼,我帮着收网,男子汉顶天立地,总要有所担当才是。”

九宫村诸人对视而笑,室内室外一派喜不自胜。想想八年前的九宫村壮,不过是风闻‘大贤良师’的名号,便毅然舍业离家起义。现在的这个可更不得了——亲眼所见他乘正月里的祥云暴雷而来不说,光那胡子、那头发、那英伟的身板,本身就够‘传说’的。因此九宫村人当着龙亟的面,虽然只是万分敬仰地唤一声‘阿亟’;背地里难免以‘飞天将军’、‘飞龙神将’之类地互相猜测:这位下凡神仙之前在天庭的种种故事,以及被贬下凡的种种缘故。

大凡神州之民传说里的‘下凡事件’,无不充满浪漫色彩,无不被赋予美好的寓意、无不寄托着某种现世难圆的愿望。但神话大多不是凭空捏造的,因此,龙亟的住所便被有意无意地安排到了洛莺的家里。说‘有意’,那是广大纯朴的九宫村人的‘浪漫情节’作祟;说无意,九宫村有空房的人家不是没有,但能比洛莺家更缺人气的却找不出来,因此这种‘无意’,是属于众人善良、悲怜的品性下的潜意识行为。

龙亟和诸人的这次聚餐足足从午时吃到申时,除了担心久未进食,恐怕会引起肠胃不适外,主要是龙亟在确认了想不出回自己那个时代的办法后,干脆放开了来,融入现在的生活。为此,他谈性极佳,与同样热情如火,似乎有千言万语要问、要说的九宫村人‘打得火热’。本来龙亟豁达、重情的本性就极易博人好感,加上九宫村人待人诚恳,双方想混不起来都不行。

天麻麻黑,龙亟和洛莺‘恋恋不舍’地与众人辞别,九宫村诸人虽然意犹未尽,总算体恤到这个‘新传说里的主角’刚刚苏醒,得注意休息才是,再者,反正往后都是一家人了,说话的机会难道还少了不成?

众人心里想着不敢多送,可惜村子实在就‘巴掌’那么大,送着送着也差不多到了洛莺家门口。

龙亟还没到家,村里的老妇便早为他布置好了铺盖。被褥虽然不是新的,却洗晒得极为干净,看来是从村里的二十多户人家中刻意挑的。

这间房间与之前躺过那间相邻,洛莺一进屋,便麻利地帮忙拾缀各家送来的东西。米面入瓦翁、菜干挂墙、野果找碗盛着,另外还有些简单的生活器物,一一搁置好。倒是把住屋的龙亟先推到炕沿上坐着,他几次站起来要帮手,却换来洛莺满脸的惶恐。

龙亟心里除了惭愧、惊讶,更多的是过意不去。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洛莺片刻便收拾停当,道了声“好生歇息”,便头也不敢抬地闪了出去。龙亟望着她油灯下更显单薄的背影,心里叹道:真是个心里藏不住东西的丫头。

很快,单薄的板墙传来隔壁细微的脚步声,龙亟微微笑了笑,仔细打量了下屋里的物品,竟然发现有一面铜锈斑驳的镜子!别的东西倒没什么,这种雕着抽象凤纹的铜镜,他以前曾经在某次拍卖会的广告里见过,那可是要值大价钱的。当然,这东西在这个年代应该不会太贵。龙亟有样学样地将油灯灯芯挑高一些,然后执镜凑到油灯前照了照。昏黄的灯光、铜黄的镜面,里面映照的是张须发拉渣的深黄色人像。龙亟大感有趣地朝镜中的自己咧咧嘴,伸手理理被烧得残缺不全、但仍长得吓人的毛发,心念一动,转身取过把看起来很结实、都用得润了的剪刀,一面咔嚓咔嚓大修‘形象’,一面感慨不已——“连剪刀这么容易被忽略的东西都送过来了!”这一瞬间,他心里隐隐觉得:就算从此回不去了,永远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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