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蒙先生在第三部自传《九命七羊》中，有一章节谈到他对《红楼梦》的种种发现。其中之一是:“我提出，由于生活水平的悬殊与思想的控制，贾府的奴才并不争取自由而是生怕被剥夺在贾府为奴的机会，达到了‘不奴隶，毋宁死’的程度。”近日，坊间还有王的评红专著结集，书名就叫《不奴隶，毋宁死？》显然，这是王先生的自得之见。

“不奴隶，毋宁死”是从法国大革命时期的“不自由，毋宁死”这句口号套用过来的，至于用来批评大观园里的奴才或奴隶是否算作新的发现，那就见仁见智了。我认为，王蒙先生也是拾鲁迅先生的牙慧。因为在王先生之前，鲁先生早就说过，中国人以往的社会，无非就是生活在当稳了奴隶，或想当奴隶而不可得。由此观之，我们就知道王先生高见的来龙去脉，实在也无大新意。

昨天，看了一大堆有关楼市的新闻报道。很多年了，各媒体都在周四这天不约而同地集中刊发楼市消息。媒体共发的消息，国家发改委和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最新月度调查报告显示，6月70个大中城市房价同比上涨8.2%。各媒体的解读也大同小异，基本上认为全国楼市出现了销量下跌、价格滞胀的态势。最新的数据显示，按照房屋交易面积计算，北京今年上半年一手房的交易减少了48%，二手房减少了7.7%。上海7月上半月新建商品住宅的成交量为33.62万平方米，环比6月下滑了22%，且只相当于去年同期成交的三成。深圳、广州是全国领跌的城市，那更是马尾穿豆腐——提不起来。

楼市滞胀的一个根本原因，就是开发商固守“不暴利，毋宁死”的经营理念。这两年，房地产暴利让开发商的心理已经畸形，暴利已经成为他们的一种或惟一的企业生存方式，也与他们的个人生活方式融为一体。好比大观园里的奴隶，虽然是奴隶，可比园子外的奴隶们生活强百倍，衣食无忧。你赶她们出了园子去当贱奴，奴才的奴才的奴才，还不如杀了她们，或是自己一头撞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生意场也是如此，挣惯了暴利的地产商，你让他们像旅游、餐饮、服装或IT等等行业的人一样，去挣合理的利润，或是微利、薄利，肯定比把他们赶出大观园还难受。房地产业与银行业、保险业颇有相通之处，基本上玩的是“空手套白狼”，拿别人的钱赚钱，还要求大赚暴利，赚得少了他不干。

记得三十多年前，我在平谷插队。有位早我一年来的知青，因为偷窃判刑两年，释放回来和我们十几个人住在一起。一次闲聊，他告诉我:“在公交车上，看见别人的钱包不偷过来，就像自己丢了钱包那么难受。”这恐怕是贼人的普遍心态。我估计，那些“不暴利，毋宁死”的开发商，也有一种贼人心态，让他们平价售楼，“就像自己丢了钱包那么难受”。现在，他们一方面学习“猪坚强”，咬住暴利不松嘴，另一方面凭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暴利积累，收买那些无良专家学者利用话语权向政府喊话，要求“救市”。他们也不替政府想一想:物价指数上涨7.1%，房价上涨8.2%，政府怎么会去救楼市呢？他们好意思喊，政府可不好意思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