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4388/
岳昆仑眼看着马玉山带着几十个弟兄突出了机场,向自己的方向奔过来,一队鬼子边追边放枪,几个弟兄跑着跑着就一头扑倒了。岳昆仑点倒领头的几个鬼子,马玉山已经到了跟前。
“兄弟,赶紧撤!”马玉山伏倒在岳昆仑边上,手里的盒子炮向前连点。
“这样跑跑不掉的,得有人断后。”岳昆仑一拉枪栓说。
“我断后!你跟着弟兄们往北面山上去。”马玉山没有犹豫。
“我留下。”岳昆仑又是一扣扳机,一名鬼子翻倒。
“我死不了,回到师里你请我喝酒。”岳昆仑看马玉山还是不动。
马玉山用力捏下岳昆仑肩膀,一咬牙,转身朝北面跑去。
一梭子弹打在土包上,岳昆仑匍匐着退下土包,转移了狙击阵位。这条路是隘路,路两边的树木浓密,一队追击的鬼子,在带足子弹的岳昆仑眼里,就是一群等待猎杀的活物。就在岳昆仑挨个狙杀日军的时候,另一场血腥的狙杀,正在一片开阔地带展开。
月光洒满那片田野,几块嶙峋的巨石突兀起一座小石岗,有风空旷地刮过,石岗上几棵松树响得寂寥。松树下是一块几平米的凹地,棱线处石块犬牙交错,一支夺命的枪管架在石缝间。
“你们都要死,都要死!”藤原山郎盯着南面,有黑点在月光下逐渐接近,目测距离1200米。以岗顶的凹地为圆心,1200米半径以内都是98K的射杀范围,但藤原山郎并没有开枪,他在耐心地等待,等待这群支那人进入800米半径。藤原山郎计算精准,从响枪开始,支那人进攻距离需800米,后退到安全地带要400米,在这个时间以内,他确信没有一个能逃脱他的狙杀。
马玉山和剩下的二十多名弟兄一路狂奔,大山在田野北端剪出厚重黑影,只要穿过田野,他们就能活着回去。大伙的脚步在加快,草在脚下沙沙地响,四下都是弟兄们粗重的喘息。一只受惊的兔子蹿过,大伙哗地举枪,又放下。马玉山知道,弟兄们太紧张了,他也紧张。
“再快点!马上就到了!”马玉山催促一句,后面并没有鬼子追上,危险的预感却阵阵袭来。枪声骤起,身边的弟兄一个趔趄扑倒,后心一个血洞。
“散开——!”马玉山来不及分辨敌人方向,听子弹破空的声音,是远距离射发。周围一片平坦,没有任何隐蔽物,没有一个地方是射击死角,马玉山的心沉了下去。
枪声又响,又一个弟兄倒下,马玉山看清了枪火位置。
“别趴着,往前冲!那座山包!”马玉山没让大伙开枪,太远了,没用的。只有冲到离石岗200米左右,才有可能打死那名狙击手,才有可能活下来。
枪声节奏稳定连贯,带着坚韧的冷静。每一次枪响,都有一人倒下,没有人往后跑,没有人停下脚步,所有的子弹都从身体正面射入,几百米的路程,由鲜血和生命铺就。
枪声沉寂下来,藤原山郎缓缓站了起来,二十多具尸体,倒在冲锋的道路上。这样的军队,值得尊敬,令人畏惧,藤原山郎第一次对征服中国的信念动摇了一瞬。
“你们是勇敢的战士。”藤原山郎朝前方敬个军礼,神情肃穆。
藤原山郎没有离开,南面偶尔传来一声微弱枪响,三零步枪击发时特有的声音。藤原山郎在等他的对手,那个深深刺痛他的支那狙击手。
追击的一队日军被岳昆仑幽灵一般跟随左右,岳昆仑分辨不出日军的军衔,可他从鬼子队伍里寻找狙杀目标就像从地瓜堆里挑出倭瓜一样简单。指挥刀、军呢、马靴、仁丹胡、王八盒子……每一样东西好像都在对岳昆仑说:“对我开枪吧,我是军官。”岳昆仑并不死磕,打一枪就迅速转移阵位,几轮下来,队伍里曹长以上的军官被狙杀殆尽。任何军队只要失去七成以上的军官,基本就丧失了建制,一队日军乱哄哄地往机场方向退了回去。岳昆仑望下月亮的位置,时间不早了,他得在天亮前穿出鬼子的防区,北面有枪声,不知道马玉山他们怎么样了。
田野边缘的树林里,岳昆仑停下观察。那个石岗是完美的狙击阵位,如果自己在那潜伏,几乎能控制住整片田野。自己会这样选择,敌人的狙击手一样会这样选择,岳昆仑已经像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一样去思维。他没有贸然穿越,他在耐心地等待那片云彩,等待它飘过月亮。
月亮终于隐没,石岗的方位已在他心里定格。黑暗里岳昆仑像蛇一样匍匐滑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他甚至闭上了眼睛,闭上眼会让其他感官更加敏锐。1000米,900米,800米,岳昆仑在心里计算着石岗的距离。愈是接近血腥味愈是浓重,岳昆仑停住,他的手触上一具冰凉僵硬的身体。顺着身体摸到手上,中正式步枪,岳昆仑心里一痛,出事了。岳昆仑一路往前爬,每隔几米就是一具尸体,全部面朝石岗倒下。离石岗200米左右,岳昆仑触到一具带体温的身体,对方还未反应,一柄利刃已经横上他的脖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黑暗里呼吸粗重。
“小声说话。”岳昆仑贴着对方耳边说一句,刀刃同时往前微顶。对方轻嘘一口气,浑身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
“是我……马玉山。”对方尽量压低嗓音。
“能动吗?”岳昆仑收起了刀。
“没问题。”马玉山混身上下摸摸,没有枪眼,刚才他被一枪打在皮带铁扣上,当时就晕了。
“上石岗,你左我右。”岳昆仑摸出了二十响,在腿上蹭开保险。
俩人刚摸上岗顶,月亮也出来了,凹地上一顶鬼子的军帽支着,边上弹壳散落。月亮消失的二十分钟,藤原山郎撤离了石岗,二十分钟丧失视线,足够敌人摸到自己跟前的时间,这个狙击阵位已不安全。
“站在原地,什么也别动。”马玉山按岳昆仑说的就那样站着。这人身上有一股子劲,让人服从,马玉山心里想。
岳昆仑步枪上肩,瞄准镜以360度扫过一圈,田野上风吹草低,敌人已经撤离这片阵地。岳昆仑从兜里掏出一个弹壳,和地上的弹壳比比,一模一样,对手和突袭师指的狙击手是同一个人。军帽被小心地揭开,一根细线绷在上边,细线一头连着48瓣引信。岳昆仑又想起火车站仓库里的三天,还有那个被诡雷炸死的中士。
“走吧。”岳昆仑望一眼田野,那些永远躺下的弟兄,被月光覆上苍白。
“你先走,我现在没脸回去。”马玉山望着那些尸体发怔。
“保重。”岳昆仑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住,“你还欠我一顿酒。”
“留着,等我回去。”马玉山说。
树林里一群战马还那样拴着,眼里亮着真诚,岳昆仑举起的枪管又放下。一条条缰绳解开,失去主人的战马却徘徊不散。“去吧,去找你们新的主人!”岳昆仑骑在马上一抖缰绳,坐骑跑出一串蹄声,身后一片马蹄声跟随。岳昆仑回望,所有战马都跟在身后。
天亮之前岳昆仑穿出了日军防区,再往北走出几里,岳昆仑被一队国军包围,是新编22师的部队。团团围住马队的国军弟兄傻眼了,看北面黄沙滚滚的动静,还以为来了多少鬼子的骑兵,兴师动众地围下来,就网了一个人,其余的都是马。
岳昆仑被推进一间工事,屋里几个长官望过来,胸章上圈着红边的长官戴副眼镜。
“长官!”岳昆仑敬个礼,他还记得排长的话——见红就敬礼。
“哪部分的?”戴眼镜的将官问,他就是新编22师师长廖耀湘。
“二OO师五九八团一连。”
“为什么从南面来?”
“昨晚执行突袭机场任务。”
“昨晚炸了同古机场的就是你?”
“不,是我们。”
“还有人呢?”
“死了。”
廖耀湘沉默一会,他明白了那些战马意味着什么,他觉得这个兵很有意思,冒着生命危险,孤身领着一百多匹战马穿越日军防线。
“为什么带上这些战马?”
“你会不会抛弃自己的弟兄?”
“放肆!”边上一个军官一拍桌子站起来,廖耀湘抬下手腕制止。
“说的好!你用这支枪?”廖耀湘拿过卫兵手里的三零步枪。这种加装了瞄准镜的三零步枪他还没有见过,看枪口新鲜的硝黄,昨晚应该击发了很多次。
“打一枪。”廖耀湘说。
“对不起,我只为杀鬼子开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岳昆仑,话里都带着火药味。边上的卫兵瞪圆了眼,心想这是个什么二球兵!
“你知不知道一个士兵违抗师长的命令是什么后果?”廖耀湘的手搭上了佩枪。
“你可以毙了我。”岳昆仑定定地看着廖耀湘。
“我成全你!”廖耀湘抽枪很快,枪管顶上岳昆仑的眉心,岳昆仑依旧站得像根标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打一枪。”
“对不起长官,我不会表演。”岳昆仑还是刚才的神情,眼都没眨一下,廖耀湘心里暗叹这个兵的心理素质。
“好!”廖耀湘收枪,“二OO师没有孬兵!”
“愿意留下的话我让你带兵。”岳昆仑一身军装破烂脏污,廖耀湘瞟一眼臂章,还只是个二等兵的徽记。
“谢谢长官,我得回到自己部队。”
“我尊重你的决定,你记住,我这句话一直有效。”廖耀湘一抛三零步枪,岳昆仑接住。
“传我命令!调一个排将这位弟兄安全护送到二OO师。”
“是!”传令兵出了工事。
“谢谢。”岳昆仑敬个礼,转身往外走。
“等等。”
岳昆仑站住。
“你叫什么名字?”
“岳昆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