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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可以接第一节了,公元 2007 年 12 月 19 日上午 9 点 50 分 36 秒,小叶勤勤恳恳做了两个月零两天的军事菜鸟后,听到一个声音说“加我 MESSENGER 吧”。
那天三元东桥的车流依旧滚滚,在小叶身后落地窗的十八层下拐了个弯,如洪水般不止地朝东奔去,在这蔚为壮观的车景中,小叶头一次感觉到这座大城市的脉动。
“小叶?”阿东接受了新添加的联系人后,试探性地喊道。
“Guten Morgen!”
阿东:“你好,Guten Morgen 是什么意思?”
小叶:“就是早上好啦,德语,现在说早上好好像晚了点哦。”
“不晚的,我正头疼呢,困。”
“啊?有时差?你在哪啊?”小叶仿佛看见那头有人在揉额头。
“呵呵,没时差,你在北京是吧,我在上海,就是睡得晚了些。现在精神不比以前了,02 年俺在北京,10 天睡了 30 个小时,照样活蹦乱跳的!”阿东道。
“哇塞,你还真以为自己特种兵啊?”小叶异常吃惊,平均一天睡三个小时?!不是挑战极限?
“呵呵,那时候年轻啊,还没在现在这家公司。晚上跟经销商喝完酒,回到酒店,被我同学的电话叫出去——再回酒店,初恋的情人再一个电话叫出去——再回酒店”,还没说完,似乎有人找他忙别的去了。
“在等下文呢……”小叶等了一会不见阿东说话,催道。又过了一会儿,回来了。
“——才能呼呼,基本都是 5 点呼呼,8 点起床。”
小叶:“二恋情人再打个电话,出去了……幸好三恋情人没打,否则你就挂了。”
“没有二恋。三恋?呵呵,都不在北京。”
小叶:“嗯,说说,在哪呀?好经验俺听听,回头给人上课去。”
“哈哈,一开聊就要我说这个?我到是无所谓,就怕你觉得我孟浪。二恋当时已经结婚了,后来又离婚了,现在在加拿大,走之前给我发过一条短信,从此再无联系——三恋啊,现在是俺媳妇……”
“俺要听一恋的。”
“为啥?”阿东问道。
“你说呢?”小叶把问题抛了回去,她也没多想,只是下意识里觉得可能初恋倾泻的感情最多最有听头吧。
“其实俺几恋都差不多,因为人都很象”,阿东顿了顿,又说道,“不抽烟,即喝酒;知道元昊是谁;NBA 和意甲至少精通一个;能陪我聊天聊很久……”
小叶:“我很少说话的,最长记录 4 天没说过话。”
“为什么?”
“伤心,没有说话的欲望。”小叶说完,挺了挺坐累的腰,也仿佛腰身挺直一口闷气就从胸腔里出去了。“现在好了”,她补充道。
“伤心?”阿东疑惑,或许他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吧,他没有追问,也懒得追问。
“你的一至三恋节目保留,啥时候我想听,你可不能不讲哦。”小叶不知道一开聊该聊什么,她一向话少,也没聊过,既然阿东说无所谓,她反倒觉得不好再问了。
“好,没问题。”他爽快地答应了。
“你对西藏很熟哇?经常跑西北?”小叶想起他对仓央嘉错诗集和生平的评述,问道。
“不是经常,出差走过些地方,跟朋友跑过一些。本来去年,从原来公司辞职,打算自己开车去西藏的。西藏——尼泊尔——新疆”,话没说完,就被小叶哇地一声惊叫打断了。
“有人敢跟你去?!”
阿东接着说,“没打算让人跟,另外一个朋友一辆车,我一辆车。结果他不去了,我也懒得去了,因为他路比较熟,我自己是懒得筹划这些东西的,就是喜欢开车而已。”
“没有路熟的,还是有点悬”,小叶对那片神秘而广漠的土地既好奇神往,又有点心下惴惴。
“其实问题也不大,路再熟,跑新藏线也会迷路的,因为有些地方根本就不是路。看情况吧,什么时候有闲了,再去。”
小叶:“我只能为这些壮举激动一下了,在城内都老迷路。很想体验一下西北风情,转来转去的,都是江南水乡。”
“江南水乡?都去过哪里?”
“就是你的据点周围啦,在上海呆过两年,杭州小伙挺帅的,周庄、无锡、苏州、南京、扬州、同里、甪直……记不清了。”小叶答道。
“呵呵,可惜啊,水上都是水葫芦,人也多了,否则还是不错的。不太喜欢浙江人,太暴发户模样,不过还是很佩服他们做生意的。尤其烦在沪杭高速开车,上海司机和浙江司机都没啥教养。”
小叶:“你这个打击范围太大了!哪里人?”
“嘿嘿,俺自己就是上海人,把俺自己也包括进去了。有个杭州的朋友有句名言:全国,开车人素质最差的是杭州,心里最阴暗的是武汉。不过,说真的,在上海开车,再来北京,发现北京司机比上海规矩多了。”
“自我批评啊!怎么个阴暗?”小叶倒没有了解过这方面的情况。
“呵呵,我说不上来,不过武汉司机是够野的,变道不打灯,不看后视镜,我想变就变了,管你后面有没有人。”
“变形金刚啊?!”小叶惊叹,“我还被变道不打灯的撞过呢。”
“要紧吗?同情一下,当时你在开车还是走路?”
“害我过年在家里坐了半个月,我弟弟骑摩托车带我——司机更该同情,第二年又出车祸了死了。”
“你还是挺善良的,还顾着司机”,阿东夸了一句——并不常有的。
“俺不会开车,想学来着,后来又想老迷路,难不成每次都找交警拖回去?罢了!”
阿东一听,哈哈哈哈地乐了。“我认识一个北京的 MM,也是这样的,不过她胆子不小,就在路上开——有一回迷路了,开了电台,N 个人帮她认路。”
“佩服!我有回打车,把科学院南路说成了学院南路,结果一圈跑下来找不着地儿,那司机还只收了我一半的钱,高尚啊!
“对了,我挺喜欢吃江西菜的,虽然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南昌饭店做的东西都挺对胃口的,尤其喜欢梨蒿。”
“藜蒿好不啦?”小叶纠正了一个错别字,“鄱阳湖的草,南昌人的宝。外地吃不到正宗的。”
“嘿嘿,不好意思。对的。你是在哪里长大的?”
小叶:“袁州啊,我妈妈家都姓袁。从庐山看鄱阳湖很美的,就是没去拔过草。”
阿东照例嘿嘿笑了两声,一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是中午了。
“怎么享受午餐?”小叶问。
“先睡一觉,等一点,人少了,再出去吃。你呢?”
小叶:“带了饭,在休息室吃。你睡吧,别流口水。”
“呵呵,不会的。女孩子是好,可以自己带饭。你在 17 楼还是 18 楼?”
小叶答道:“18 楼。”
“噢,那我过来应该可以看见你。去年常来北京,今年来得少了——你要是过来上海,通知我,请你吃饭,公司旁边还有台球房——你那么喜欢奥沙利文。”
“我又打不好,桌子老长的。斯诺克难度太大……”
“撞球呢?”阿东问道,“——其实我也是初学,嘿嘿。”
“撞球水平跟《猫和老鼠》里面的那只老鼠差不多,但我可以去拣球啊!”
“哈哈,我老婆前两天刚买了这个碟片。要不射击也可以”,阿东话锋一转,“你先吃饭吧,我呼先。”
幸好没继续说射击,小叶暗想,要让我练到能打中靶子,还不得把启蒙老师气死?她坐在休息室里吃饭,全然没听到周围来来往往的嘈杂声和跟自己打招呼的声音,脑子在阿东说“加我 MESSENGER 吧”的那一刻起就轰然一声炸了,碎片,还得自己慢慢拾掇。
食不知味,小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的,她看到一条留言,“饭好了”,是说他吃好了,还是问自己吃好了没有呢?
她索性不答,有点自言自语说道:“元旦回家还是去看冰灯,决定不了”。
“去哈尔滨?呵呵,我想滑雪了。”
小叶:“嗯啦,去年滑雪摔惨了,后来一直不敢去。”
“滑雪摔跤还好,不算疼。”
“北京的人工雪场,出了点太阳都融化了,又滑又硬。”小叶想起被摔疼的某个地方,似乎还龇牙咧嘴的。
阿东:“我打算明年春天开始练习帆板。”
“真会玩,呵?”小叶不无羡慕地说。
“呵呵,人生要有目标嘛,俺还有好多目标呢。”
“不知道明年会在哪里,所以想去北边走走。”小叶说完,又加了句,“——你很有梦想嘛。”她突然发觉,这些年的生活几乎已消磨了自己曾经的梦想,就像一颗沉在河床底上的鹅卵石,即便不愿走,也要被冲刷着走,即使原来有棱有角,渐渐也要磨得圆如磐石了。
阿东呵呵笑了,“没有梦想的人生多无聊。你经常换地方?明年想换地方了?”
“也不太常,只在四个城市呆过。明年想南飞了……”,小叶不无憧憬地说道,不知怎地,心底又有些落寞。
“我明年要是买卖准备的顺利,就不干了。”
“哦?自己干啦?”小叶问。
“迟早要走这一步的,在这里呆一辈子啊?俺的那些梦想呢?你呢?怎么打算?”
小叶答不上来。抓紧时间玩?可惜自己很不会玩;学习《士兵突击》里的李梦,写 200 万字的小说?估计也没人爱看只能留到老了自己看。于是她只好避而不答,鼓励阿东迟干不如早干,好好干。
“你是那种心很定的人”,他突然冒出了一句,“心不够定,不会去找那么多图片。我喜欢这些东西,可绝对不会花这么多时间搞科普。从这点来讲,挺欣赏你的。”
“喜欢的东西不在乎时间”,小叶想起电视剧里的“绝情坑主”白铁军,觉得自己也差不多该沉下心来,当绝情坑主了。心再怎么定,也定不过时间啊。
“毕业多少年了?你一个人在北京?”
“快五年了”,现在局势变成了你问我答式,而小叶已慢慢力不从心了,有些问题,就像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在北京,她都不知该怎么回答。不是吧,自己确实一个人进进出出;是吧,又明明随着丈夫来京。于是干脆仍旧不答。
阿东当然不知道小叶在想什么,“才 5 年嘛,我都 8 年多了。嘿嘿,这样说,我比你大些。”
“男人不用跟时间赛跑。”
“一样的,等老了,就玩不动了,看着海狮也不能陪他一起游泳了。”
小叶:“呵呵,早着呢,你还一枝花呢。”
“还没到 30,呵呵,我上学早了一些。”
“几月份奔三?”
阿东:“周岁啊?09 年 12 月。”
“那你很小啊,还想让你辅导一下那个在公交车上遇到喜欢的小姑娘的小男孩呢,就是老回我贴子要枪的那个,87 年的,踌躇了好多天才敢给人家塞张小纸条,好纯情哦。没想到,搞来搞去你也小毛孩啊。”
“呵呵,总比你大些吧。我要真辅导,肯定是没问题的,你信不信?不过,这种事情,自己经历的才美,在后面打打气也就算了。明摆着人家给他机会,自己还是患得患失,这个说明在乎。”
“唉,还是等小朋友自己变坏吧。”小叶叹了口气。
“其实我以前也干过这个事情的,不过我是当场就跟人聊上了,还留了电话。后来却没往那个方向去发展,成了朋友。你知道 EYE TOUCH 吗?眼神对上,基本可以开口说话了。”阿东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胆子不小呵!怎么改道啦?”
“说不上来为什么,因为当时只是觉得她很象我高中时的梦中情人,却没有想法要和她如何,所以就成了朋友。”
小叶:“哦,你媳妇知道不?”
“不知道,当时没结婚呢。”
小叶:“老在外面 eye touch?”
“胡说!嘿嘿,那眼睛还不抽筋啊。其实,很多时候想想,虽然我经常说自己喜欢很多类型的,可真正喜欢的就是那一种。”
“有个女孩跟我说过你这句话——可真正喜欢的就是那一种——只是她运气不好,她喜欢的人都相处不了。”小叶想起离开上海一晃就几年没见的小姜,惊讶自己许久都没跟她联系了,突然很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阿东:“谁知道呢,也许哪天,突然谁又回头了。谁能知道自己一个月后是怎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