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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法七年战争:法国丧失了殖民地和尊严

七年战争(1756-1763)是第一次真正的世界性战争。大多数欧洲国家都卷入了这场战争。不仅在欧洲大陆,地中海和大西洋,而且在美洲、印度、非洲、西印度群岛,以及菲律宾都发生了陆上和海上的军事冲突。


这场战争的起因是由于敌对的英国和法国都对美洲阿巴拉契亚山脉以西的地区提出要求;另外,奥地利着手收复被崛起的普鲁士王国抢走的省份西里西亚。1754年,战争在美洲爆发——移居当地的人称之为法印战争,它仅仅是七年战争的美洲部分。在宾夕法尼亚州西部的内斯西提要塞,法军击败了乔治·华盛顿上校的军队。次年,一支以陆军少将爱德华·布雷多克为首的,由殖民地民兵和英国正规军组成的混合部队在大草原附近又被打败。


当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大帝获悉:奥地利已经与法、俄结成同盟以孤立普鲁士,并以此作为夺回西里西亚的第一个步骤时,他向英国求援。他指出奥地利的野心已经膨胀到了不仅要求收复它失去的省份,并且毫无疑问还想要控制包括汉诺威在内的整个德国。腓特烈许诺保护汉诺威,条件是后者同它组成联合部队。由于英国的乔治二世也是汉诺威的选帝侯 [ 原作者注:由于1714年死去的安娜女王没有留下后裔,詹姆斯一世的曾孙,汉诺威选帝侯继承了英国王位即乔治一世。此后直至1837年维多利亚女王登基之前,汉诺威一直处于英国王室的保护之下。 ] ,所以英国政府答应了他的条件,于是组成了一个盎格鲁-普鲁士防卫同盟。


法国立即接受挑战,它认为这是一个报复旧敌和收复它在1713年沦丧的部分领土的良机。由于法军战舰的速度领先,法军迅速攻击英国的梅诺卡岛,借此挑起了战争。


1756年4月中旬,由加里森尼尔侯爵指挥的装载着1.5万名士兵的150艘运输船和12艘战舰,从土伦港启航在梅诺卡岛登陆。由于法军在数量上以5:1的优势超过英国守军,法军很快地击溃了保卫马翁港的圣菲利浦要塞内的守军。法国舰队在快船的引导下在近海巡航,做好了战斗准备。


由于情报混乱,海军部迟迟才派海军上将约翰·宾爵士率装载一个火枪手团的运输船队和13艘战舰前往地中海。他受命利用一切可能去“解除梅诺卡岛之围”。


5月19日,宾的舰只接近梅诺卡岛,他还没来得及和岸上部队取得联系,他的了望哨就发现了法国舰队。正在减弱的风力使敌军战舰无法进入他们的火炮射程之内。20日,当晨雾消散时,法国舰队在东南方约12海里处再次出现,当时风力柔和,风向南-西南。宾召回正在进行侦察的护卫舰编队后,发出信号要舰队组成战斗队形,改变航向朝东南方的敌人驶去。他亲自指挥7艘战舰,由坦普尔·韦斯特少将指挥6艘战舰担任后卫。法国人张满所有的平帆沿西-西北航向航行。宾升起更多帆疾行穿过敌舰前进路线,以借助有利气候。


英法双方的舰队在几乎要相撞的航线上相会了。天刚过午,风向变为西南。加里森尼尔意识到这个变化有利于英舰机动,便收帆减速并转舵向右以占据下风位置。宾也松了一口气,两支舰队并肩在各自的航线上以概略平行的纵队行进,法舰在左,英舰在右行驶。


按《永久战斗条令》的正规作法,约翰·宾应该保持航向直至他的先头舰只面向敌后卫舰只,然后舰只一起升旗与敌舰捉对厮杀。但是这样机动的缺陷是:它迫使每艘船几乎是头朝前地靠近敌舰舷侧,在自己还未来得及射击之前,就可能遭到敌军纵射。


因此,约翰·宾计划对战术进行革新:他打算保持航向直至他的前卫舰只越过敌后卫舰,然后转向,在航向偏转某一角度时发起攻击,方能运用他的火炮。


在适当的时刻,约翰·宾调转中帆减速。加里森尼尔也如法炮制。约翰·宾发信号让各舰将尾部调向风,打算重新组成西北航向的战斗队形,并让“挑战”号战舰(届时将成为先头舰)偏向下风,右舷与法军队列中的领头舰交火。但“挑战”号没能做到这一点,却一直保持和敌舰平行的航向。坦普尔·韦斯特的整个分舰队紧随其后。由于受不完备的信号系统的限制,约翰·宾的意图没能实现,于是又发出总攻信号——一个明确无疑的命令。


如此,宾正在丧失他原来获得的战术优势。韦斯特的6艘舰船头朝前地转向法军前卫舰,当他接近时遭到3次纵射。随即双方在近距离上进行猛烈的炮战。处在后卫分队的约翰·宾又因离得太远而无法助战。整整过了半小时英军后卫舰才开始远距离射击。此时,韦斯特的所有舰只都遭到重创。前卫分队的殿后舰“无畏”号的前桅中段被炸断,失去控制地横穿约翰·宾的前卫队列,这样使后卫舰队乱成一团,无法前进。


在此关键时刻,一个果敢的指挥员完全可能不去顾及什么风向而率领他的舰只以最快的速度在混战当中去援助他那受到攻击的前卫分队。但约翰·宾除了受过最正规的战术训练以外,正如我们所了解的他还参加过海军军事法庭对马修斯的审判,马修斯早年在土伦港外也曾遇到过同样的麻烦。马修斯是因为他没能保持他的队形而被免除军职的。约翰·宾拒绝了他的旗舰舰长要求选择更大胆的前进路线的建议,他说:“我作为舰队司令官,你不能要我猛撞上去,好像我要和某一艘敌舰交战似的。马修斯先生的不幸在于他没有集中兵力,他因而受到人们的谴责。我应尽力去避免重蹈覆辙。”


约翰·宾拖延了很久才重新组成纵队,当他靠近时他没有料到法军已停止攻击。加里森尼尔一定发现这宽阔的水面已把英军舰队的前卫分队和后卫分队隔开,他也许还计划过收缩他的战线去切断英军前卫分队和后卫分队之间的联系,然后转向下风突然对韦斯特的分舰队实施迂回。但如果他真的这样做,约翰·宾完全来得及调动后卫舰船迅速阻止出现失败的局面。


无论如何,法国人似乎满足了。他们减速驶向下风处,在射程之外重新组成队形。韦斯特的舰只的桅具和索具受到严重破坏,已经无法追赶。况且对英军来说大势已去。加里森尼尔凭借他的舰队的良好队形和完好的船体,可以选择采取进一步行动或者避战,但他认为他的重要任务是掩护滩头阵地,他只愿意为此目的而战。


宾为他不能下令“全面追击”而懊恼,但《战斗条令》规定只有面对明显的弱敌或当对方“主力丧失战斗力或溃不成军”时才能发起这样的追击。可这两种条件当时一个也不具备。宾在这个海域轻松地巡航,与此同时坦普尔·韦斯特的水手们却在抢修受损的舰上设备。


约翰·宾此刻意识到自己的困境,他没有更好的选择。加里森尼尔不必采取其他的行动了,即使宾有办法让英国的增援部队登陆,但是由于力量悬殊,他们也敌不过海滩上人数众多的法军。英国的舰队分散在世界各处,他们行动鲁莽,葬送了英军许多战舰。这意味着可能危及直布罗陀海峡。宾征求了由舰上高级海、陆军军官们组成的战争委员会的意见后,他同意了他们的意见——他们失败了。随即他把舰队转移到直布罗陀。圣菲利浦要塞内顽强的英国守军坚守了一个多月,终于在海军上将爱德华·豪克爵士取代宾为地中海战区司令之前投降了。梅诺卡岛在整个战争期间一直为法国人所控制。


梅诺卡岛失陷的消息象布拉多克战败 [ 译者注:英国内战期间,霍普顿率领的国王军队与鲁思文率领的国会军队于 1643年1月进行战斗,国会军队被打败,损失惨重。 ] 的噩讯一样使纽卡斯尔公爵的政府受到威胁。现在需要一个替罪羊——这个角色非可怜的约翰·宾莫属。


约翰·宾被召回并送上了军事法庭。经过一个冗长而又完全公开的审判后,法庭裁定:对他临阵怯懦的指控是不成立的,但给他的罪名是未能“竭尽全力”去击败敌军——或者消灭法国舰队,或者能解除梅诺卡岛之围。由于这触犯了新近修订的军事法规,法庭判处他死刑。无论是王室的赦免还是军事法庭的法官们的恳求都无济于事,宾还是被枪决了。


尽管约翰·宾并不纯粹因为战术失误而被处死,但这个事件的恶果引起了军方对战术的重视,使刻板的《永久作战条令》受到冲击。要说死去的宾的贡献比他活着时还要大这也许并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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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皮特计划


梅诺卡岛失陷连同其他几个坏消息迫使英国内阁改组。那位失职的纽卡斯尔公爵不得不接受他在议会中的主要对手、威廉·皮特(后人称老皮特)为陆军大臣。尽管乔治二世对他怀有敌意,皮特能凭借他个人的威望和众议院对他的支持,争取并获得了对所有军舰和一切军队调动的独立控制权。 [ 原作者注:在议会与约翰·卡特雷特勋爵(后来是格兰维利伯爵)政治上的勾心斗角中,皮特曾严厉指责约翰勋爵对汉诺威的同情,因此极大地冒犯了对德国怀有爱国心的乔治二世。 ] 他的精力和战略眼光,使得他能够获得一系列的胜利,从而改变了未来几个世纪的世界面貌。


与普鲁士人结盟,以及战争的主要目标是保卫汉诺威的事实,促使国王和他的宠臣们赞成把主要兵力投入欧洲大陆战场。


皮特坚决反对这种想法。为普鲁士国王腓特烈提供财政援助,象征性地出兵支援汉诺威,以沿海袭击来驱逐陆军——这些都是皮特计划中坚定不移的行动目标。但在他看来,这场战争的宏伟目标是:占领并且控制加拿大、印度和加勒比海群岛——一言以蔽之,建立和巩固一个全球性帝国。他认为道理很简单:英国的繁荣应建立在贸易之上,英帝国鼓励贸易发展。贸易带来财富,而财富又加强了陆军和海军的实力。这个非常时期,腓特烈实际上可以用英国提供的经济援助在欧洲战场上替英国打仗。


虽然英国弱小的陆军对欧洲大陆战争的结局影响不大,但强大的英国海军却能够封锁法国的港口,切断敌地中海舰队和大西洋舰队之间的联系。整个海军后备力量都能用来远征世界各地。凭借制海权,英国舰队完全可以切断法国对其殖民地的增援。 [ 原作者注:在英国军事战略方面有深远影响的皮特计划,可以概括为:(A)资助一个或几个欧洲大陆的盟国。(B)利用本国舰队去(1)袭击敌海岸,从而分散盟国战线上的敌军兵力;(2)封锁并消灭敌舰队;(3)护送、支援本国军队去占领敌人的海外领地并与之建立海运贸易关系。 ]


三、欧洲沿海的军事行动


普鲁士在战争初期所取得的胜利,刺激了兵力总和占绝对优势的法国和奥地利做出更大的努力。这样腓特烈就很自然地向他的英国盟友提出要求,除了财政资助和弱小的陆军进行无济于事的支援外,还要给予更多的物质援助。英国的反应之一是“联合远征”——从水上和陆上一齐袭击法国港口。这些行动的另一目的就是顺带清除那些袭扰英国沿海航运的武装私掠船的巢穴,但主要的目的还在于:诱使正在中欧与腓特烈作战的法军去加强海岸的防御力量,以此来减轻腓特烈的压力。


1757年秋,第一次“联合远征”的主要目标是罗克福特。尽管包围并攻克了位于近海的爱克司岛,但这被看成是一次失败的行动。由于缺乏周密计划,指挥官们得出结论:登陆是不可能的。但无论如何,通过这次行动给了当时任总参谋长的詹姆斯·沃尔夫中校一个反面教训。他在一封有名的信中谈及那次倒霉的罗克福特战役时写道:


我现在认识到舰队司令应尽全力迅速突入敌人的港口……对于登陆应事先给予指示,合理分配各类船只……快速的推进便能胜利……行动果断,便没任何障碍;鉴于战时一些情况实质上要冒险,或很难选择,应该允许碰运气和临时生变;要消除障碍,应把对象的强大力量考虑在内;一个国家的荣誉就在于它有些影响,对于能提高民族的声誉和和赢得尊敬的宏伟蓝图来说,损失一千人比不那么做更有利……” [ 原作者注:罗伯特·赖特,《詹姆斯·沃尔夫少将的一生》(伦敦,1864年版),第 396-397页。 ]



如同沃尔夫后来在路易斯堡和魁北克所验证的那样,这个教训对他是有益的。


英国在圣马洛取得一个较大的胜利。1758年6月约1.3万名英国士兵在此间登陆,并在此停留了一个星期焚毁了一百多条私掠船。随后在8月份对瑟堡实行短期占领。并摧毁其防御工事和所有船舶。


相对来说,这是一些小规模的袭击,目的不在于保住占领的领土。尽管英国人果真使法国人抽调那些可能用来对付腓特烈的兵力去加强海防,但这些行动的价值主要在于从心理上鼓舞了腓特烈,使他相信英国确实在为他提供援助。


四、欧洲水域的海战


1759年夏作为法国入侵英国计划的一个部分,法国海军将领萨布兰·柯鲁奉命将他所指挥的土伦舰队并入法国的布勒斯特舰队。此举并非易如反掌,因为爱德华·博斯科恩将军率领的一支英国舰队正紧紧地封锁着他。乘博斯科恩暂时解除包围去直布罗陀检修船只之机,柯鲁冒险地率领他的12艘船驶向大西洋。在夜幕下借一股强劲东风之力,他终于使他的舰只安全地通过直布罗陀海峡,但他还是被博斯科恩的警戒船发现,一支由15艘战舰组成的英国舰队迅速地尾随上来。他们对法舰穷追到葡萄牙沿海的海面,博斯科恩发出信号命令全面追击。经过一系列残酷的舰舰对抗后,英国人制服了法国人并把大部分法舰赶进拉古什海湾,在那里柯鲁故意让他的旗舰搁浅。在追击过程中博斯科恩俘获了一艘法国军舰。然后侵入葡萄牙领海闯入海湾,在那里他又缴获两艘并焚毁了另外两艘搁浅的法舰。土伦舰队中没有一艘军舰到达布勒斯特。


同年晚些时候,法国布勒斯特舰队司令哈伯特·孔特·德孔弗朗率领布勒斯特舰队,做出类似的努力以避开爱德华·霍克爵士的舰队的长期封锁。当一阵强劲的东北风使布列塔尼半岛的海岸处于下风时,英国人撤回英吉利海峡中的港口。阵风刚一减弱,德孔弗朗就扬帆出发,他希望清除贝勒岛附近的英军护卫舰,然后避开英国的海峡舰队去支援在苏格兰的一次拟议中的登陆。但霍克迅速地回到战位,在基伯龙海湾外拦截了法国人。



霍克不顾正在变强的风力和夜战等因素,他下令全面追击。英国人把正在溃逃的法国战舰赶进一个暗礁密布的危险海湾。在行驶中下甲板的炮门已浸没在水中,一艘法舰在打开炮门时沉没,另一艘法舰被英舰的舷炮炸成碎片。而霍克也因搁浅而损失了两艘战舰。当夜幕降临时,再进一步追捕无异于自杀。英国战舰下锚停泊了。夜间有8艘法舰丢弃了火炮,减轻重量,越过沙洲逃进浅水的维莱讷河,在那里战舰的龙骨都撞碎了。另外8艘法舰在夜色掩护下逃窜,其中1艘受重创,不久就沉没了,余下的法舰成功地逃回罗什福尔。被舰队遗弃的德孔弗朗,为避免被英军俘获,将旗舰撞在礁石上,放火将战舰烧毁。


在拉什和基伯龙海湾战斗中,英国依靠全面追击战术取得决定性胜利。它解除了所有入侵英国的威胁,并且使英国舰队可以在外海自由活动。

五、美洲战役


威廉·皮特在主持战时内阁期间,把夺取北美作为他的最高目标。布拉多克战败后的两年内,法国及其盟友印第安人在这一战场节节胜利。到1758年为止,他们已把英殖民者赶出新开拓的殖民地,并把他们赶向新斯科舍半岛和阿巴拉契亚山脉与大西洋之间的狭长地带。


皮特决心着手扭转这一态势。为此他从议会那里争取到大量的资金,竭尽全力在殖民地和苏格兰高地招募了新兵,挑选有能力、有魄力的指挥军官,尤其优先录用那些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他最终的军事目标是:占领百年来一直作为法国在美洲的军事行动指挥部的魁北克市。


为了切断对法属美洲地区的补给和增援,皇家海军袭击了法国的大西洋航运。皮特派一名年轻军官,杰弗里·阿默斯特爵士去攻占路易斯堡。路易斯堡位于布雷顿角岛沿海,恰好处在一个扼守圣劳伦斯河的位置,而该河又是法属美洲领地通向大洋的生命线。


爱德华·博斯科恩率领一支由23艘舰船组成的运输和支援舰队,以及詹姆斯·沃尔夫指挥的主力登陆部队的有力支援下,阿默斯特率领1.4万名士兵和150门野战炮和攻城炮,成功地攻克了布雷顿角岛并形成了对路易斯堡的包围,从水陆两方连续进行了6周的炮击之后,守军投降了。


第二年,也就是1759年,英军兵分三路夹攻魁北克。阿默斯特率领主要由殖民地人组成的1.2万名士兵,利用尚普兰湖和黎塞留河的天然水道,从南面发起进攻(参看图5)打算歼灭驻在守泰孔德罗加要塞和克朗波因特的法国前哨部队。另外还派出一支英军小部队去攻击尼亚加拉要塞,经圣劳伦斯河谷从西路包抄魁北克。


与此同时,英军的一支强大的水陆两栖部队从海上进入圣劳伦斯河。其中包括海军上将查尔斯·桑德斯率领的23艘船和13艘护卫舰,此外还有一些辅助船和运输船;沃尔夫少将率领的,主要由苏格兰高地人组成的一支9200人的英国正规军。


根据18世纪殖民地战争的水准,英军的人数是令人生畏的,但法国守军也拥有重要的优势。魁北克距海400英里,在那里圣劳伦斯河开始变宽,形成一个波涛汹涌的入海口。在北面的圣夏尔河和西面的亚伯拉罕平原边缘悬崖状海岸的拱卫下,上城的石质结构工事据信是坚不可摧的。从南面和西面迫近的攻击部队由于长途行军和经过一系列的战斗,受到法印军队的搔扰而无法按时赶到作战区域去援助沃尔夫和桑德斯。法军担负守卫魁北克重任的是路易斯·约瑟夫·德蒙卡尔姆将军。他是一个有能力并富有经验的军官,他把希望寄托于1.4万名守军和300门火炮上。


海军上将桑德斯,在俘获的法国-加拿大领航员的帮助下,带领由100多艘船组成的舰队在险恶的水道中逆水而上,最后安然地停泊在魁北克守军的炮火射程之外。沃尔夫的部队在不设防的奥尔良岛登陆,占领了防守薄弱的莱维斯据点的几个制高点,在那里沃尔夫设置了重型攻城炮阵地,隔河轰击下城。


蒙卡尔姆在四面有围墙的城里只留下较弱的防卫力量,而把他的主力部署在从圣夏尔河到湍急的蒙莫朗西河一线的工事中,并且用凿沉的旧船封锁了圣夏尔河口。以路易斯·安托尼·布干维尔为首的警戒部队和一支机动部队守卫着城市上游的圣劳伦斯河岸高地。


沃尔夫还未发现法军阵地有明显弱点,就轻率地决定攻击防卫力量较强的左翼,战舰在蒙特莫朗西河上停泊。进攻进行得很糟,由于水浅,桑德斯的战舰无法靠近河滩进行有效的炮火掩护,这证实了要在岸上集结攻击部队强攻那个高地是不可能的。沃尔夫认识到他的错误,迅速加以纠正撤回部队。但在这个河滩上他留下了500名阵亡将士。


不久,沃尔夫患了重病。看来在实施决定性进攻之前是不会有战斗了。此刻,沃尔夫的领导能力面临着考验。他曾尝试过一个大胆的进攻方案,但失败了。然而,他作为进攻者,这种失败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双方兵力悬殊,他处于劣势,而且没能从阿默斯特那里得到预期的增援。他本可以乘船到哈利法克斯,以保全过去光辉战绩所得的荣誉。但记载表明,当他们尚未弹尽粮绝之际,不论是沃尔夫还是桑德斯,或是任何一个主要的下僚都没有想到要撤退。


在沃尔夫狂躁不安时,他的旅长们驱船逆流而上,执着地寻找对方设防薄弱的环节。蒙卡尔姆也担心这个对他的右翼的潜在威胁,派出3000士兵去增援布干维尔的警戒部队。这些警戒部队的作用是用机动部队支援任何受到威胁的地段,以保护整个魁北克城上游北岸。


9月初,沃尔夫已能胜任积极的指挥了。他急切地要尝试一个新的进攻方案。在桑德斯佯装在原先的滩头堡登陆的同时,他打算在富隆湾上游的一个距城不到1英里半的狭小登陆场试图进行一次突然袭击,这次行动定在9月12日夜晚。


桑德斯出色地完成了他的使命,动用他的所有火炮轰击现在已化为废墟的下城和魁北克下游的沙滩,大张旗鼓地用小艇装载着海军陆战队员和水手,似乎新的登陆行动已迫在眉睫。同时,在护卫舰和炮艇的掩护下,一支强大的步兵乘平底船顺着潮水缓缓地向上游运动,似乎是去上游远离城市的地方开辟滩头阵地。当时明月高照天空晴朗,布干维尔沿河岸调动他的主力,与这个故意暴露的部署同时进行。


当退潮时,小艇上的英军开始向下游疾划,在潮汐的帮助下,很快就把布干维尔疲惫的步行部队抛在后面。拂晓前不久,先头艇在富隆湾峭壁上的一条狭窄的石径下登陆。轻装的士兵爬上陡坡,不等他们发出警报,就同法国警戒部队展开了白刃战。为了争取时间,指挥官让他的部队尽快登陆,然后命令这些小艇再去接后续部队从拉维斯据点过河。到天大亮时,沃尔夫神速地带领4500人登上亚伯拉罕平原,并在已能看到魁北克城墙的地方组成了战斗队形。


沃尔夫突然兵临城下所带来的震惊,以及看到近乎天衣无缝的防线如此轻而易举地被突破,使得蒙卡姆此刻丧失了他沉稳而出色的判断力。要是他还存一丝耐心的话,他也许会撤销他的最新命令。以上城坚固的城墙为屏障,等待布干维尔的部队从西面对英军的后方发起攻击。这个良机将会使人数上占优势的英军受到强有力的钳击。


但蒙卡尔姆没有等待。他仓促地开出他的守城部队,在行进中组成战斗队形,其前部由大批散兵和射手组成。在法军坚定地踏着鼓声前进时,英军各方阵悄然地等待着。事先被一群水手拉上高地的1门发射6磅炮弹的火炮开始速射,打乱了穿白色军服的法军纵队。但纪律严明的法军又重新集合,继续前进。当法军进入轻武器射程时,他们单独或成群地开火。英军迎着枪弹并不还击。


当法军离英军不到30码的距离时,英国军官们抽出战刀,猛力一挥,“开火!”威力巨大的双管枪实施齐射,成片的法国士兵中弹倒地。英国步兵执行良好的交火程序。再次装弹,在法国人还未来得及从第一次齐射的惊恐中恢复过来,又再一次实施齐射。接着进行了一场混战,旋即法军溃败。当“苏格兰高地团”吹起风笛时,慌乱的法国士兵抢在英军刺刀和苏格兰大刀的前面,在旷野上溃逃。


蒙卡尔姆身负重伤,他的第二、第三把手都被击毙。英国人也损失了他们的军需兵司令和一个旅长。在指挥一次冲锋中,沃尔夫不幸身负重伤,死于胜利之日。


布干维尔的前卫部队此刻虽然出现在英军的后方,但布干维尔为了谨慎起见不战而退。城内的法国守军看到英军建立起包围圈并设置了火炮阵地,深感大势已去便投降了。夺取了魁北克后,阿默斯特执掌了全部英军指挥权并占领了整个加拿大。


六、印度之战


法国和英国的东印度公司各自都拥有自己的陆、海军,他们都掌握有实际的统治权。这时他们与印度人交战时已能获得皇家军队的支援。以罗伯特·柯莱夫为首的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地面部队,得到了查尔斯·沃森海军司令和他死后的继任者乔治·珀科克爵士指挥的皇家海军的大力支持。


1757年法军在金德讷格尔的军事基地陷落后,对法国海军司令孔德·德阿舍来说,除了那个远在印度洋彼岸西南方2000英里之外的毛里求斯外,他没有更近的维修基地了,因此,形势对他们很不利。此外,法国人还忽视了派遣增援部队和输送给养。而与此同时,珀科克却在孟买检修船只并避过季风期。


印度战役的主要海战发生在1758年4月到1759年10月之间。这是德阿舍破旧的战舰最后一次在印度水域航行。这两支旗鼓相当的舰队之间,进行了3次重大的战斗,都是正规学派的常规战法——队列对抗作战。尽管战斗是激烈的并有重大伤亡,但所有这些战斗在战术上都是平局——成为吸取正规战术的优柔寡断之教训的具体实例。


经过简短的消耗战后,珀科克取得了压倒对手的战略优势。他能进行维修和获得补给,而德阿舍却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珀科克有足够的力量去继续争夺南亚次大陆周围的水域以确保英国的最终胜利。尽管在战后英国把本地治理和其他一些重要领地归还给法国,但直至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的时期内,印度一直是英国的附属国。




七、西印度群岛的战事


在十八世纪,加勒比海岛屿的经济价值在今天是难以被人们认识到的。西印度群岛的糖业种植园主大发横财。除了茶叶和远东的香料以外,欧洲市场所需要的热带产品几乎全都来自西印度群岛,作为买者,这些岛屿对残酷然而有利可图的非洲奴隶贸易来说也很重要。


安的列斯群岛中的大部分岛屿在早年的战争中几度易手,但到“七年战争”时,传统的划分是:西班牙占领古巴,英国占领牙买加、安提瓜和巴巴多斯群岛,法国占领马提尼克和瓜德罗普。荷兰在这一地区也有一些小占领区——库拉索、阿鲁巴,以及小岛圣欧斯塔提尔斯。圣多明各则为法国和西班牙共同瓜分。


由于在海战中“偷袭产糖的岛屿”已成为约定习俗,皮特一有机会就动手掠夺法国在加勒比的有价值的领地。除了建立伟大帝国的目标外,皮特被以马提尼克和瓜德罗普为基地的私掠船的劫掠行为所触怒。从战争一开始它们就对英国在这一地区的商业航运造成极大的破坏。


1759年初,英国首批联合远征队到达加勒比海地区,通过3个月的战斗从法国守军手中夺取了瓜德罗普岛。1760年另一次同样的远征夺取了多米尼加。1762年一支强大的联军占领了马提尼克、格林纳达、圣卢西亚和圣文森特岛——彻底地清除了法国在小安的列斯群岛的海外领地。


1762年1月西班牙介入这场战争。早先西班牙和法国的联合舰队完全能对英国人构成严重威胁。但时至今日,法国的舰队已被削弱,西班牙人在这种时刻卷入,给英国人带来的只是契机。西班牙的珍宝运输护航队是皇家海军巡洋舰公开抢劫的目标,而且西班牙在西印度群岛及远东还拥有极富饶的海外领地。


由于英军已在西印度群岛驻扎了舰队和士兵,一场对付哈瓦那的战斗很快就准备就绪。进行这次征战的是由阿尔比马尔伯爵率领的1.5万名士兵。舰队司令官是海军上将珀科克,他有50多艘战舰,加上运输船和勤务舰,这支入侵舰队共计有大约200艘船只。


为达到突袭效果,珀科克大胆地通过位于古巴南部的、很少启用的暗礁丛生的旧巴哈马水道,从东面迫近哈瓦那。这支庞大的舰队的突然出现,首先提醒哈瓦那总督:他的母国已经卷入了这场战争。哈瓦那海军司令决定不出动他那12艘战舰去迎战如此一支令人生畏的舰队。相反,为防止英军占领他们的防地,他在通向哈瓦那港的狭窄的入口处凿沉了3艘船。把其余的舰只关在港内,这样做同时也使珀科克摆脱了防止突围的警戒任务。


在城东面一个沙质海湾中,珀科克用舰炮摧毁了防御工事而后登陆。阿尔比马尔着手对摩洛——守卫港口和城市的两个要塞之一——实施战术包围。


由于摩洛要塞建在一个石质半岛的顶端,如何接近它是个棘手的问题。几乎没有地方可用来掘战壕,只能用在岩石上建筑地表工事的方法来推进包围圈。为了压制要塞的火力,攻击队员们费力地用绞车把舰炮拉上滩头阵地。这项工程花费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部队饱受了热带夏季酷热之苦。一些人在敌人的枪弹下伤亡,但象整个西印度群岛战斗一样,大部分伤亡是由疾病引起的,尤其是由黄热病引起的。战役自始至终,舰队在炮火支援和后勤补给方面,起了不可缺少的作用。如同桑德斯在魁北克一样,珀科克在哈瓦那为后来的海军军官们树立起一个无私合作的榜样。



英国的坑道工兵们终于在摩洛要塞沿海岸线的城墙下挖通了一条隧道。在此,他们引爆了地雷。英军潮水般地涌进这个刚炸出的狭窄的豁口。然后他们在要塞的石头走廊里追捕守军。由于摩洛要塞已落入英军之手,哈瓦那城也只好投降了,而英国占领了哈瓦那便控制了整个古巴。



八、其它战斗


由于掌握了制海权,英军实际上可以要打哪儿就打哪儿,想何时打就何时打,因而英国不仅仅打那些对战争结局有重大影响的仗,而且还能把一些力量投入到那些具有商业价值或能在谈判桌上增强其谈判地位的小战斗中去。例如英国于1758年占领了位于非洲西部突出地带的加利和塞内加尔两个法国人的奴隶贸易站。 1760年皮特对法国沿海再次发起联合军事行动,派大批兵力去占领贝尔岛。


英国的海外战争的顶峰成就是1762年对马尼拉的远征,参加这次征战的是东印度公司的部队和一支由8艘战舰组成的海军分舰队。在英军的炮击和包围下,马尼拉不到两个星期就失守了,菲律宾总督拱手让出了整个菲律宾。



九、战争的结局


1762年初,普鲁士的腓特烈似乎已到了失败的边缘,但他的死敌俄国女沙皇伊丽莎白之死却拯救了他。伊丽莎白死后,由近乎白痴的普拉索菲尔·彼得三世继承了俄国皇位,他和腓特烈签订了睦邻条约。彼得不久就被刺身亡,但他的继任者叶卡特琳娜二世不愿重新挑起战争。紧接着瑞典退出“大联盟”。失去盟国的法国和奥地利也近乎精疲力尽,已无计可施,也都提出媾和的要求。


1763年“巴黎和约”是英国这个“老牌帝国”达到巅峰的标志。处处胜利的英国人完全可以提出比它们实际得到的还要多的要求,分得了最大的份额。英国取得了加拿大和法国人割让出来的密西西比河以东的所有领土。英国由此不知不觉地划定了当时意想不到的、于13年后建立的美利坚合众国的疆界。英国还从法国手中获得塞内加尔而把梅诺卡岛还给法国。从西班牙那里英国用古巴换取佛罗里达。贝尔岛、瓜德罗普、马提尼克、圣路西亚、加利、法国人设在印度的贸易站(法国承诺不在此设防)以及北大西洋小岛密克隆和圣皮埃尔岛归还给法国。古巴和菲律宾重新归属西班牙。以割让密西西比河以西的新奥尔良和路易斯安那——一个没划定疆界的原始帝国——的大片土地为条件,法国同西班牙达成双方满意的协议。



十、小结


七年战争是第一次世界性的战争。在战争中英国沿用了同欧洲大陆其他强国结盟以对抗另一个欧洲大国的做法。在英国人看来,其与众不同的特征是皮特计划,这是一个自英荷战争时起英国就一直在探索的战略。


从全球范围来看,皮特战略如同所有受到人们关注的战略一样可以归纳为一个打击方面和一个抑制方面。英国主要的攻势——打击方面——是在海外实施的,也即利用英国海军的优势支援在法国和西班牙殖民地上进行的攻击。占领这些殖民地扩大了英帝国的势力,促进了贸易,从而带来财富,并把这个财富的一部分用以扶持英国在欧洲大陆上不可缺少的盟国。抑制方面包括:(1)皇家海军先是封锁继而消灭法国舰队,(2)利用英国的盟邦尤其是普鲁士大公腓特烈,吸引和消耗了法国的财力和人力。否则,这些人力、物力就可能用来加强法国海军,突破英军的包围去支援法国的海外领地。


在欧洲战场,皮特计划也兼有打击和抑制两个方面。在欧洲大陆上腓特烈的陆军是其主要打击力量。而与之同时英国人又在法国沿海进行“联合远征”,在某种程度上造成法国人对英军入侵的担心,从而抽回部分可以用来对付腓特烈的兵力。


法国对付英国的反战略包括:(1)袭击英国的海上贸易;(2)力图保卫法国的殖民地;(3)试图入侵英国,英国的海军优势使这些尝试全都落空。法国企图将土伦舰队和布勒斯特舰队在英吉利海峡集结的入侵英国的计划,由于土伦舰队在拉古什湾海战(1759年)中被博斯科恩歼灭,布勒斯特舰队在基伯龙湾之战(1759年)被霍克消灭而告失败。


正当法国分散它的兵力和财力在欧洲进行劳而无功的战斗时,相对较弱的英国军队却在世界各地占领法国的领地。1758年阿默斯特和博斯科恩占领路易斯堡,从而打通了圣劳伦斯河。1759年沃尔夫和桑德斯攻克魁北克保证了英国对整个加拿大的征服。在同一时刻克莱夫与以沃森和珀科克为首的海军合作,控制整个印度,而且英国的陆海军联合部队夺取了西印度群岛的法国领地。当1762年西班牙和法国结盟时,哈瓦那很快就落入阿尔比马尔和珀科克之手,马尼拉则为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军队所攫取。


七年战争中的海战证实了教条地信奉象《永久作战条令》那样的正规战术,是取得决定性胜利的绊脚石,因为它几乎不可能实现战术集中。梅诺卡岛之战,以及珀科克和德阿舍在印度水域的几次交战都证实了这一事实。另一方面,简明的全面追击战术在拉古什海战和基伯龙湾海战中也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两栖作战需要有周密的计划,各军种间无私的合作,指挥人员的有胆有识以及百折不挠的斗志。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的两栖攻击中,因没有统一的指挥而经常是不具备这些素质的。通常的模式使陆军将军与海军将军平起平坐。沃尔夫与桑德斯在魁北克之战,阿尔比马尔与珀科克在哈瓦那之战的精诚合作表明,为了克服这种艰难而又脆弱的作战形式,我们需要具备上述素质。


皮特是最高指挥官的典范,他具有能把目标、一致性与果断性统一起来的特长。在战争的棋赛上,他把棋局看成一个整体。他相互兼顾地调配他的棋子,因为在宏大战略目标方面,他很自然地认为:他不仅必须确保胜利,而且还要保证英国实现其所有的战争目标。


七年战争的最大教益在于:在世界性战争中,处于优势的海军具有普遍的、不可抗拒的威力。英国海军既保住了自己那个坚固的小岛免受侵略,而且又使大英帝国赢得了半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