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2006年的12月，我是在一种晕眩的幸福感中度过的，那时候很有创作灵感，就写了大量的诗歌，之后就再也写不出一个字。有时候总想说点什么，笔却在空中旋转，眼睛对着桌面上摊开的白纸发呆。而在2007年的12月，笔和纸的冷战突然的就结束了，它们没有问过我的意愿就和解了。只是诗歌的主题，由思念变成了离别。（我在想，为什么是在12月我的笔才会变得流畅呢？是因为故事曾经发生在12月还是因为故事都发生在12月呢？我比较乐意接受第二种说法，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释为什么我写出的第一首诗是关于思念的而此后写的都是离别。）

其实所有的语言，写出来之后回头看都显得过于苍白。我只是喜欢陷于那种创作的状态之中，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能感觉到时间流动的意义。那时候的笔直触心灵深处，我才能又一次看到你们，好像你们未曾远去。

我们生活在一个告别的年代，喜欢怀旧的人注定了不快乐。

这些时间，我一直在想，感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我要选择活在这种重压之下？它一直压着我，让我觉得很难受，就连呼吸的空气都开始变得沉重。在感情已然变的不能承受的时候，我告诉自己不要执著，要学会放弃。然后我写下了《那些花儿》，作为一种告别。

接下来的时间，我内心的那种沉重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未曾有过的轻盈，我甚至感觉自己在飞。以前在灯火阑珊，夜深人静的时候，头脑一直不肯停止思考，以顽强的姿态抵抗睡眠来袭。现在它妥协了，不再与黑夜纠缠了，一闭眼就能到天亮，甚至连梦都不会有（梦是什么？梦是一种证明，想象或梦见不曾发生的东西，是人内心最深层的需求之一）。怎么说呢，那是一种很深的睡眠，是饥饿的小孩看见食物时的那种天真的贪婪。于是我相信我是向着光的方向前进了。我背叛了内心的黑暗，它再也不会来困扰我了。

可是有一天我醒来，头脑一直重复地发出疑问，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然后我又晕眩了。我不知道我在做些什么。

从放弃了那些感情的那天起，我就已经不是我了。其实一直都明白的，那是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力量。当我放开了手，我不过是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从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到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我慢慢开始理解自己为什么总是对死亡有一种渴望了。我活在一种生命所不能承受的状态之中，活在生命的两个极端，而生的对立面是死，不管是生命之重或生命之轻，离死亡都是最近的。

如果一个人对死亡都无所畏惧，那么他还需要在乎什么呢？我想我是在这种思想的引导下走到了生命之轻。可是接下来的疑惑是，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为什么还是会活的那么艰难，为什么还是做不到彻底地放弃呢？（由此我得出的结论是，对一个活在生与死的边缘的人而言，死并不只是生的对立面，也是生的一部分。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内心的执迷与彷徨所衍生出的，那种病态的，对死亡的深层渴望。应该说，这种渴望才真正是让我走到生命之轻的根本原因。）

我想，生命的两个极端还是有区别的。在生命之重的一端，那些我甘愿承担的感情将我紧贴在大地，呼吸的空气依然能感受到生命的重量。而在生命之轻，人如鸿毛飘离了大地，到了一个完全缺氧的世界。也就是说，生命之轻离死亡更近，在这里，完全否定了生命存在的意义。

在那天早晨，正是在生命之轻里那种窒息的感觉，触动了我的神经，然后大脑向我发出警报：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然后在缺氧的高空，我听见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情的召唤，它们要我回到地面。在那一刻我才确定了，我只能活在地面之上，那里才有我需要呼吸的氧气，尽管它让我感觉压抑而不自由。

它们在召唤我，我为它们活，艰难而感动，幸福并且疼痛。

那么，我这一切的叛逃（我背叛了自己的真实感觉）又有什么意义呢？到最后我不过是又回到了出走的原点。我所明白的只有，生命之轻较之生命之重更难以承受。但也就只有这样，我还是走不出内心的迷茫与彷徨（那比死亡更让我无法抗拒的黑暗）。

人只有一次生命，生命的初次排练就已经是生命本身，我们并没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也就是说，其实我们无法知道我们最想要的是什么，也无法知道为自己情感所左右到底是对还是错。

关于生命的意义，我是想再作进一步的思考，可我已经写不下去了，其实要把自己的想法确切的表达出来对我来说还是很困难的。现在笔与纸之间的关系又变得不和谐了，也许是12月就要过去了吧。

我想以席慕蓉《无怨的青春》结束这一次思想的旅行（确切地说，是思想在键盘上的旅行。我知道生活在继续，我只是不知道我的生活该以什么样的方式继续罢了。我想我们需要用一生的时间来思考我们的生命与我们的生活），这是我读过的最美的语言（我相信这是关于青春最好的诠释），但若要问我这与以上所写的内容有什么直接联系，我也说不上来。如果一定要找出其内在的关联，我想那就是回归中心的思想。具体说来就是，从《那些花儿》到《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我在这个12月（也包括上一年的12月）所写下的诗歌与心情，其实都直接或间接源于席慕蓉的《无怨的青春》。

就像开头说的，其实所有的语言，写出来之后回头看都显得过于苍白。我最想要表达的其实也就只是《无怨的青春》：

在年轻的时候

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

请你 请你一定要

温柔地对待她

不管你们相爱的时间

有多长或多短

若你们能始终温柔地相待

那么

所有的时刻

都将是一种无瑕的美丽

若不得不分离

也要好好地说声再见

也要在心里存着感谢

感谢她给了你一份记忆

长大了以后

你才会知道

在蓦然回首的刹那

没有怨恨的青春

才会了无遗憾

如山冈上那轮

静静的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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