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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如的敢死队甫一露头的时候,就被奚里发现了。他当时正带着两什亲兵,猫在街对面的胡同里,正像王如所猜的那样,县衙其实是空的,姚远把三十多名亲兵分散埋伏在了县衙周围的胡同里,等着王如钻进来,来个一网打尽。
但是,黑暗中,奚里看到,敢死队并没有如他们所料,钻进口袋。而是仅仅派出了两人探路。奚里知道,他们的计划要落空了,探路者一旦发现县衙空无一人,就会迅速溜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马上命令自己带领的两什亲兵垫起脚尖向敌人后方运动,截断他们的退路,同时派人通知在县衙后面埋伏的姚远,跟上来兜住敌人。
夜色越浓了,月亮已不知躲到了哪片乌云后面,谁家早起的公鸡已经开始鸣叫。
但是,即使士兵们蹑手蹑脚地小心运动,还是会有轻微的“沙沙”声。这声音惊动了正支起耳朵像灵猫般警惕的王如。他挥了挥手,不等两名探路者回来,就要带人撤退。
他知道,自己正处在敌人腹地,奇袭是唯一的途径,如果敌人早已有备,不但胜算很少,而且还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但是,街对面“沙沙”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大,像是有一队人正在行军。他果断地命令全军跑步撤出兴山。
他不得不理智地承认,这次偷袭失败了。
但是,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当他们堪堪跑到城墙边的时候,终于被奚里堵住了。黑暗中,只听“嗖嗖嗖”的箭矢破空声,身边的士兵不断倒地,王如有些顶不住了,他之前并没有见识过诸葛连弩的威力,只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如此密集的箭矢,堵截他们的人怕有一百多人。他看到,城墙上守卫的民兵们也已经呐喊着冲了过来,知道此路不通,于是当机立断,回头就再一次往县衙方向冲了过去!
姚远这十人的小队是与王如迎面碰上的,没有时间、也没有距离让他们发射连弩,双方就闷战在了一起。
王如惊喜地发现,这十名士兵竟然只是围护着一人进行被动地防守,连命都不顾,似乎那人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他立刻敏锐地感觉到:抓住大鱼了!这兴山城中,除了姚远,谁还值得这些骁勇的战士卖死命?
于是大喝一声:“兄弟们,中间那人就是姚远,抓住他,赏金五十斤,官升三级!”
敢死队陡然来了勇气,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
但是,第一轮冲锋的士兵却转瞬间惨叫着退了回来,只见断腿残臂和着断裂的武器落了一地,间或还有人头滚到了自己脚下。
王如心中大叫“不好,是铁山宝刀!”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亲兵们竟然人手一柄铁山宝刀。但事已至此,以众击寡,他不信就收拾不了这十个人。
正要重新组织冲锋,只听得身后一阵尖利的箭矢破空声,他知道,是堵截他们的人追上来了。他长叹一声,令向导领路,带着部下从旁边的一个小胡同里冲了出去,只留下一什人断后。
姚远极力想推开紧紧裹住自己的亲兵,但就是没人松动。他开始后悔起来,本来奚里不想让自己参加战斗,自己非要来,关键时刻竟成了战士们的累赘。看到王如想要逃跑,他大喝一声:“兄弟们,不要管我,快追上去!”
奚里追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叫:“你们几个,哪儿也不准去!保护好姚大人,若有闪失,我亲手宰了你们!”
姚远无奈地垂下了手中的刀,以商量的口气对亲兵们说:“我们抄近路去东城门好不好?敌军肯定要从那儿逃跑。”
因为他知道,根据今天交手的情况来看,敌军领兵之人绝非庸才,虽然按照常理,他们从西门进城,也会从西门出城,但其必以为东门无备,反其道而行之,从东门突围。
谁知亲兵们谁也不说话,仍紧紧裹着,就是不让他动弹一下。
姚远生气了:“贻误了军机,我一样砍你们脑袋,怕我的刀不快么?”
其实大家明白,姚远是在吓唬他们,但既然太守大人说出了这样的狠话,也不能不听,为首的什长笑着说:“我们去就是了,但大人不能再参战,遇到敌人由兄弟们解决。伤了大人一根汗毛,里哥也会要了我们的命。”
由于都是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亲兵们私下里都称呼奚里为“里哥”。
姚远的判断没错,王如确实是从西门突围的,由于守兵们都赶往了出事地点,西门几乎无人防守。但姚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等他赶到的时候,只戴住了断后的一什敌军,等把这几人全干掉,才见奚里呐喊着赶到,他们也是因为对付另一什断后的敌军,耽误了时间。
奚里止住了正准备出城追击的亲兵,重新分派人手,巩固城防。这一点让姚远很欣赏,知道他遇事冷静,顾全大局。因为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守住兴山城,如果盲目出击,一旦城池有失,将会使兴山局势大乱。
自从军以来,王如还未曾经过如此惨败。他看看身边这些垂头丧气的败兵,只剩下了六十多人,而且还有不少伤兵,知道如果再遇上一次埋伏,他们很难能撑得住。
东方晨昕已经微露,天快亮了,当务之急是赶快带领战士们脱离险境。城中没有敌军追杀出来,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因为他们兵少,还要防着城池有失。只要往东再行上几里地,折而往西,绕过兴山城,他们就能从来时的那条小道安全退回。但,必须要在天亮前完成这次行军。毕竟,他们是在敌人境内行动。
这次,他亲自挑选了两名什长担任尖兵,尖兵后面,又派出了一什人接应。他知道,越是打了败仗、士气低落的时候,越是要谨慎,这时候的军队最脆弱,也最容易麻痹。
一名接应的士兵急匆匆地跑了回来,低声禀报道:“将军,前面有敌情,大概有五十多人。”
王如一惊,心想难道先前的情报有误,不是说兴山城只有姚远带领的五十名亲兵吗,又从哪儿冒出来了五十人?
他通知前队不要惊动敌人,后队变前队,慢慢后撤。
但是,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只听得前面一片呐喊:“绿林军全军在此,当我者格杀无论!”大队人马凶猛地冲杀了过来。
王如的败军早就是草木皆兵了,见有敌袭,也不管青红皂白,拔刀就乱砍一气。两军迅速地就绞杀在了一起,任凭王如再大声喊叫也是无济于事。
一直杀到天明,两军看到双方穿的服装几乎一样,这才明白过来。但都已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王如大怒,他一把抓住对方领头的一个小队长,喝道:“是谁让你到这儿来的?是谁让你杀自己弟兄的?”
那小队长虽然比王如高出了一头,但知道对方的身份,是以动也不敢动,嘴里只小声地说:“不干卑职的事,是侯主薄派我们来的,夜里也看不清是将军您。”
王如放下了小队长,知道和他论不出来什么结果。他一脚踢碎了身边的一张盾牌,不由得心中暗骂侯知远。因为上次兴山的事,侯知远和他结下了很深的梁子,其实非但侯知远,就是仍在家中“养病”的前破虏军领军张扬也对自己恨之入骨。自己的升迁,得罪了一大批的人,而且还都是申耽身边的红人。之所以这次冒险深入重地偷袭姚远,他也是抱着立一个大功给那些“对头”看看的意思,谁知却栽了一个大跟头,回去后还不知要怎样向申耽交代才好。
他叹了口气,心中开始埋怨申耽,侯知远到了兴山,为什么不通知自己。
那小队长见双方都伤亡很重,尤其是王如一方,已不堪一战,遂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与卑职等一同至绿林军处休息一下如何?就在东边不远处。”
王如一想起来侯知远那张阴森森的脸就感到恶心,况且他也知道绿林军并不可靠,于是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以示拒绝。看看东边天空曙光已现,他不敢耽误,也不及细问绿林军情况,就急匆匆带领手下的残兵败将,拣树林浓密处折返往西,寻找来时的那条小路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