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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鬼子的重机枪是从附近街垒中抬来的，这一炸掉就一时找不来，去掉了重机枪的威胁，小廖道：“这鬼子官也不咋滴，光想着占高点了，没想到咱们地势比他高，一轮掷弹筒就给打蔫了。”几个弟兄露出白牙笑了。
老麦和另一个士兵一瘸一拐走下楼梯，满身的血淋到破烂的楼梯上，一人手提着挺打的通红的歪把子。几个士兵赶紧跑上去把他俩架下来，老麦挣扎到魏营长身边坐下，扔下歪把子，魏营长从嘴里挖出半截烟塞进他嘴里，老麦一口吸掉大半，吸进去的是烟，血却顺着口鼻留下来。
“魏营长，楼顶守不住……小鬼子的掷弹筒都快把楼顶打烂了”
魏营长点点头，抬头看看，中空客厅直接通到楼顶，楼顶爆炸声依然不停，水泥块掉的能看见钢筋。
“刘矮子呢，楼顶的弟兄们呢？”
“都没了，刘矮子……十来个弟兄……都没了，”老麦看了一眼脚边的机枪，有气没力道：“叫弟兄们拎去冷水冲冲，可能还能用……”说着一头栽倒，捂着肚子的手一放开，几股血箭射了出来，一串白白红红的肠子流到肮脏的地板上，几个兵慌的拼命用手去捞，撕下干净点的衣服帮他捆扎，却哪里扎得住。
小廖大喊，鬼子又上来了，另一个兵喊道：营长，没手榴弹了。
熊营长从老麦的血泊中站起来，整整军装道：“上刺刀！”
地道里几乎与外界隔绝，即听不到声音也没有任何光线，幽闭多年的空气发着潮湿腐败的味道。周孝国和李虞均两个人合力还是顶不开头顶的钢板，金恩上来帮手，依然纹丝不动。
崔普雷特打着手电道：“是不是锈死了？”
李虞均趁着手电光亮看见左边的缝隙似乎比右边大一点，喜道：“不是，顶错地方了，这边才是开口。”周孝国趴上去使劲，被李虞均拨到一边：“去去去，没用的家伙，崔普雷特过来，来，金恩，使劲，一、二、三……”
钢板果然松动，再一使劲，钢板应声而开。
周孝国第一个探出头来，喜道：“老虎老虎，是这里了。”地下储藏间里光线很暗，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很闷的枪声。
周孝国蹦出来，伸手把伙伴一个个拉出来，大家都一身的泥水，泥乎乎的脸上各自露出好奇、取笑的脸色，还好沃斯没来，要不这爱干净的英国绅士不知该什么反应。
崔普雷特抽抽鼻子道：“妈的，这儿的味道真难闻，你家开屠宰场的吗，老虎？”
陈金宝也开始有点害怕了，这会儿有点神经质的笑道：“他家怎么会开屠宰场？就是开屠宰场这么多年味道也早没了，这是血和硝烟的味道，战场就离这不远了。”
崔普雷特和金恩紧张的向隧道口后退一步，金恩道：“老……老虎，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主意。”
李虞均也觉得气氛不对，侧耳听听，外面的枪声时断时续并不太稠密，有点犹豫不决。
周孝国道：“既然都来了，好歹看一眼嘛，我们就去楼顶看一眼就走，好不好？”
李虞均说：“行，就看一眼，你们三个看着洞口，我们马上回来。”
金恩道：“我，我也去吧，我要看着你们两个。”
三人推开储物间通向一楼过道的门，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大厅里硝烟弥漫，血腥冲鼻，墙上到处是点状或成片的弹痕，地上躺着、楼梯上挂着，到处是血淋淋、四肢不全的尸体。门口就卧着一堆尸体，其中一个半边脸炸掉了，炸烂的脸边缘上糊满已经黑红凝固的血液和脑组织，剩下的一个眼珠子突出眼眶直愣愣瞪着他们……
别说金恩，就是号称傻大胆的周孝国和无所畏惧的李虞均也受不了这个，几个人惊得跳起来，鬼叫着转头就跑。守在地道口的崔普雷特和陈金宝听见尖叫，知道不好，二话不说，噗通噗通跳下地道，爬起来也不顾身上的泥水，没命的逃跑。周孝国和金恩都连滚带爬的跑到坑道口，却听见李虞均杀猪般的哭叫声，俩人回头一看，魂都吓飞了——一具尸体伸出血淋淋的手死死抓住李虞均的脚踝。俩人扑过来一人抓住李虞均一只手，拼命拉。
李虞均自己觉得心脏已经跳到嘴里，嘴里咸咸的，只剩一张嘴就能吐出来。头已经昏了，恍惚中听见那尸首清晰的喊道：“虎子，虎子，是我，阿根呐，我是阿根，我没死……”
打退鬼子又一次进攻，宅子里的活人只剩不到十人，没一个人不带伤。小廖、阿根和四个士兵把受伤的熊营长拖进地下室。阿根进地下室的时候，看见一直没见的吴满能歪倒在楼梯间拐角，半个身体插满手榴弹的弹片，已经死去好久。阿根伈伈鼻子，没有做声。
三个孩子蹲在屋角勾心挖肺的吐了好一顿，才勉强扶着墙撑着膝盖站起来，满脸泪水和污秽地看着几个军人。
熊营长挣扎着站住，流泪道：“小廖，你们走吧，我要陪兄弟们在一起。”
小廖道：“营长，你走吧，只要你在，我们营就在。”说着泣不成声，几个战士都抹眼泪。熊营长笑道：“走吧，我们都带伤，走不快，等会鬼子再上来，一定搜到这里。大家都走不了，还带累这几个……”熊营长把手向三个孩子一指，吃惊地发现还有个洋孩子。
小廖不动声色猛地挥起枪托砸在熊营长脑袋上，大家都大惊失色。
小廖笑道：“现……现在你们走吧，快走吧，我断后……”
阿根紧紧抱住小廖，小廖哭道：“兄弟……快走吧，记着明年给我烧纸……”
阿根和几个战士哭死不肯走，小廖已经看见硝烟中有鬼子小心翼翼的上来，急道：“走！快走！再不走谁也走不了……”说了甩开众人。
小廖看着几个人拖着被砸晕的熊营长哭着下到地道，帮他们盖上顶盖，扫上些尘灰，解下几颗从鬼子死尸身上摘下来的手榴弹放在地下室墙边，炸倒一堵墙掩盖了地道的痕迹。
小廖满意的看看一堆废墟掩盖的地下室，脸上也不知是哭还是笑。转过身来看见围上来的鬼子，把两个日本手雷拉开保险环，弹掉安全栓放在胸前，仰天叫道：
“弟兄们等着，我来了！爹——，娘——儿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