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保安部长的日子(续)
这次我介绍一下我参加的企业产品打假工作。
集团产品销量飞快增长,假货也迅速出现。假货出现之快出乎预料,集团领导极为重视,一个副总专抓此事。
二次失误令人心惊
经过一个月的排查蹲守(与公安做法无异),取得了一个商店老板销假证据,于是恩威并用,他很快答应与我们合作。
他向上线发出找到大客户的信息,约定了见面地点。
我们没有执法权,于是向区公安局刑警队求助。刑警队长觉得这案子不复杂,安排了人手,对我们提出的另外调车的要求不屑一顾,就用集团的一辆高尔夫轿车去了见面地点。
时间到了,对方的车也到了,可就是停在三十米外不过来。过一会下来一人,围着我们的车绕了一圈回去了。由于没有证据,我们不能动手(事先商定必须有交易假货的录音),眼睁睁看着这车又走了。
第二天,线人电话打来,说对方注意到车号与我集团是同一区的,不是外地牌照,有嫌疑。我们立刻想到车管所,赶紧调查,果然,有人查过这个车号。但不知什么原因,无法得到查车号人的情况。
得,白干了,这个线人也废了,仅仅缘于刑警队长的大意。
二个月后,终于又找到一个线人,换个“故事”再联系,约好时间,在一个热闹的广场。
这次区刑警队长真重视了,与我们商量好了方案,要拣回面子。
造化弄人,蹲守一个多小时后,线人接到通知:现场疑有便衣,见面取消!
我们头都是大的。我与刑警队长去广场收队,专门注意了一下,队长一个隐蔽的手势,不同角落的侦察员慢慢靠过来,互不搭话走出广场,至少在他们靠过来前我看不出他们是侦察员,比较专业(当然,也可以说我比较菜)。
意外收获
两次失败,我们意识到对手的狡诈,也对区公安局是否有对方线人感到担忧。因为对方既熟悉车牌号的分布,又有车管所的查询能力,还能认出便衣设伏,太不简单。
正在我们全无头绪之时,接到一个邻省长途,声称有重要线索举报(集团在销售商处发布了悬赏)。我和副总带两个保安连夜赶过去。
电话是邻省打来的,可口音是本地的。我们设想这是一个知内情的重要人物,怕我们能在本地公安机关获得帮助,为策安全采用外地举报方式,且从谈话内容上他关注悬赏能否兑现,也许是内部分赃出了问题。
到了邻省省会一个约定的旅馆,我们另包房间,由副总前去谈判。
果然,被我们猜中,由于造假货的老板不愿兑现开始的承诺,这个重要的参与者就要报复,并从我们这里取得奖金。
稍加商议,他同意与我们回来参加指认。为防他反悔,当即两个保安夹着他上车回返,路线也事先研究过,尽量走偏路,免得他叫起来我们反而涉嫌绑架。
回来后,我们请来前两个线人暗中辨认,他们吃惊道:他都与你们合作?那你们这次能破案。因为他们售假就是此人来联系的。
保安指着警察吼道:闪开!
这次集团极为慎重,毕竟二次失败,再失败今后抓造假者就更难了。于是直接向市里一个副市长汇报。
当听说前两次打假失败的过程,这个副市长显然也极为惊讶,于是同意绕开公安机关,直接由市检察院办案。
我们有了上两次的经验,除了反复向检察院办案人员强调造假者的狡诈,要求他们高度重视外,集团自己拟定了预案,事后证明,这是关键的一招。
由于是造假团伙的核心人物秘密倒戈,这次老板同意直接发货,要这个线人发货拿钱后晚上到某餐厅聚餐分赃。但是这个人除了知道仓库的大致位置,也没到过仓库(司机熟悉),没法提供更精确的位置。按检察院预案,在仓库所在地点的小巷子里安排了七八个检察院侦察员,准备等装好货人车俱获,然后查处仓库剩余假货,最后到餐厅抓人。
检察院认为:发货现场拿人,接货地点就不用安排人了。但我们是一朝经蛇咬,十年怕井绳,副总带着一个保安还是按我们的预案去了接货地点,我作为发货地点的联络员,坐在发货巷外的一辆检察院车上,与他们协调,集团另借一辆吉普车跟在检察院车后,所有人员配发对讲机。
事实证明,低估对手要吃亏。
当车子被线人带到仓库时,屁股朝后进了一个小院门,也没熄火。院门很小,检察院侦察员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况,他们估计一下,总要二十多分钟装货,为了不暴露,于是三三两两散开了。
干私活的干劲公家人是估不出来的,何况这私活犯法。仅仅七八分钟,小货车就装好了货,轻轰一下油门,飞快地开出院门,一拐弯朝巷子口奔去,等侦察员回过味来,车子已经过了他们的封锁线,扬长而去,追之不及。
外面检察院的头头还在给谁轻松地打电话,只有我在认真盯着巷子口。小货车一出来就被我发现了,立刻喊道:跟住那辆车!
检察院的司机显然并没做追车准备,七八个侦察员在巷子里还会堵不住那一辆车?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发动了车子已经看不见前车了。可能由于他们对我们不够信任,在自己没看见证据的情况下,拉下一大截路却还在按交规行驶,这怎么追得上?我只好对后面自己集团的车下令追。
打虎还要亲兄弟呀,集团吉普的司机一得令,二话不说,打开应急灯,越过双黄线就逆行追上去了。
第一个路口到了,交警挥手要他们靠边停车,当然不理,油门一踩就过去了。这还了得?交警立刻拿起对讲机喊上了。我很紧张,但此时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催检察院的车快开,万一兄弟们有麻烦好解释。
兄弟们后来告诉我,那时就像拍美国大片,心想这一次不能再让他们跑了。飞车到第二个路口,一个接到报告的警察已站在路中间拦车。司机没疯,撞警察是不敢的,一个急刹。这时,坐在副坐上的保安探出身去,挥着对讲机指着警察吼道:“闪开,误了老子的事你负不起责!”
警察这时脑袋可能有点短路,啥时见过老鼠对猫吼叫的,就是迪斯尼的动画片中,老鼠也只敢对猫来阴的,没这么明目张胆。这一愣神,脚下不由得就移开了一步。司机机灵,一轰油门就又冲过去了。
赶到接货地点,那送假货的车刚停稳,后面的事就不用讲了。
有时违法操作比合法操作更有效
我声明,不提倡各位违法,有照下面做法复制者责任自负,与我无关。
人赃俱获,检察院的司机立刻牛皮烘烘的,车子飞快地开回仓库所在地。这时过路口也不管红灯了,从口袋里掏出预备好的搜查令,对警察喊道:执行公务!
可是回到仓库,他们又犹豫了,这院子里是座两层小楼,十多个房间,显然卖假货的只租了一个房间当仓库,是哪一个呢?
检察院侦察员找来房东做工作,叫他指认仓库。房东装聋作哑,不肯指认。于是我们的保安只有踹门检查。检察院的侦察员急了:不能踹,搞错了要负责的。不过他们没硬拦着。
楼上没有,又下楼查。由于楼下房间有气窗,我们就“守法”一些,两人托起一人,从气窗看进去。到了一个房间,托在上面的人喊了一声:在这!下面的人把他放下,一脚就将门踹开,好家伙,还有半屋子假货。房东立马蔫了。
晚上到餐厅捉老板也是手到擒来。
补充一句,对区公安局刑警队的怀疑是冤了他们,老板是一个患慢性病在家休息的司法警察。难怪反侦察经验那么丰富。
后来的打假也有不少故事,但是我已调到其他部门,没有亲历,就不说了。
后面实际更精彩,但我没有亲历,写不好。
这次只是打掉一个大批发点。然后顺藤摸瓜找到制造厂,才感觉到麻烦。造假货的神通广大,租了某部队大院内的废厂房造假,但是没包装,用军车运到浙江某地包装。部队领导要求我们在出示证据的情况下,才允许我们进军事禁区打假。
于是花了近一年的时间,夜里趴在院墙外的大树上录像取证,多次跟踪送货的军车取证。跟踪军车很难,每到一个收费处,军车不交费,直过,我们要排队交费。总之,一年后才打掉。
但是我没有亲身体验,只能这里补充一下。
这是我没说清楚,没证据表明部队领导腐化。
因为是有厂房租金,又是用部队家属做工,关键是产品在这里没包装,没有我集团的产品标志,因此此时还无证据说是造假。必须跟踪到假货包装点取证。这就太难了,千里跟踪啊!费了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