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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节 寻找出路
土肥原贤二带着“国运”凯旋而归的时候，处于绝境之中的关东军狂呼万岁。由于重病而虚弱的武藤信义，奇迹般的从病床上爬了起来，亲自到门口迎接土肥原归来。
“司令官阁下……”土肥原热泪横流，“关东军有救了……”
然而一纸“国运”并不能改变关东军的命运。原本以为必将由于内斗，而离心离德的中国军队，奇迹般的走到了同一条战壕。东北边防军，与义勇军亲如兄弟，共同打击日军。公之于众的《抗日共同宣言》更是给了日军一个响亮的耳光。
土肥原贤二懵了，他无法想像，一惯长于内斗的中国人，怎么可能会团结起来？武藤信义再度召见土肥原。
第二次见到武藤，土肥原心都酸了。武藤司令官为了关东军可谓劳心劳力，病得如同枯骨，还在做着繁重的工作。
武藤信义这会儿，怕是已到了灯尽油枯的时候，他的气息很微弱，说话的声音小得要贴得很近才能听到。土肥原的光头凑了过去。
“告……诉……我，支那人……打起来了吗？”
“打起来了……”土肥原贤二狼嚎起来。中国人是在打，但不是内斗，而是并肩与日军作战。
“好……好……好……”武藤信义一连说了数个好字，每个好都比上一个好，要响亮。暗淡无神布满混浊液体的两只眼珠也亮了起来，“帝国有救了……《大陆计划》一定要执行下去，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武藤信义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土肥原贤二流出二行泪，朝着这位帝国名将，临终还在为天皇尽忠的大将，敬了一个军礼。心中哀叹：“又一颗将星坠落了，这已经是栽在义勇军手中的第二个大将了，下一个，将会是谁？”
关东军是否，从此从历史的长河中消失？大日本帝国是不是从此一撅不振？土肥原开始考虑帝国的将来。
其实，此时义勇军的困难比关东军更大。主力部队还好，因为他们背靠着黑龙江。不但自己能生产一些武器，还能从苏联拿到一些援助。一直以来，主靠着兵力和补给上的优势，处于进攻的位置。只不过由于缺乏坦克和飞机这样的重型武器，进展缓慢。
最艰难的是独立师。
独立师与东北军换防之后，补给越来越困难。先前还能靠“抢劫”，得到一点。而东北军各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独立师来抢。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后勤军官被枪毙，独立师再也抢不下去了。只能依靠在战场上，与并肩作战的兄弟部队那里“走私”一点过来。但这无法满足战争的消耗。
独立师现在是三线作战。北线卫华率领的骑兵团，防守着铁岭，东线是第二旅防守的凤凰山，南线是第一旅防守的辽阳到鞍山。这三点依靠铁路的便捷，形成了一个铁三角。
三面作战，显然是不利的。等于处于日军的三面包围之中。如果不是东北边防军十万人马的赶到，独立师很可能先于关东军被日军援兵吃掉。
三线作战，物资消耗何其大？而这时，偏偏后勤出了问题……
独立师参谋长屠倭同时也兼着后勤部长的职务，他比谁都清楚，义勇军的现状。
现状是什么？
不能再打下去了！
全歼关东军的愿望只能放到以后。
然而，辙兵的话，他说不出口。因为消灭关东军，将日寇赶出东北是全国人民的愿望。义勇军也正是靠着这个口号凝聚人心的。如果此时，就在抗战即将取得胜利的时候，功亏一篑，那会怎样？沈阳的老百姓，还能接受，第二次沦为亡国奴吗？全国人民，又会怎样看待义勇军？东北边防军会不会趁机大肆攻击义勇军是逃兵呢？
将实际情况公之于众吗？也不行。
一则宣传机器掌握在别人的手中，二则这不利共同抗战。
面对这个生死悠关的问题，屠倭犹豫不决。
他再次拿起了昨天的战报：
铁岭前线：
关东军第二师团向我部发动了十二次进攻。我铁岭守军奋起还击，全天共计消灭日军１０００余人，打伤日军３０００余。我部含友军共计阵亡２２１０人，受伤４０００余。
凤凰山前线：
日本第１９师团，今日新得兵力补充，向我军发起了六轮大规模的进攻，我部将士誓死杀敌。全天共计消灭鬼子２０００余人，打伤鬼子不计其数。我部含友军，共计阵亡４０００余人。受伤８０００余人。
鞍山前线：
……
敌我双方的伤亡比例是一比二。
从奇袭得手后，独立师除了第一个星期，赚了之外，其他的都是亏本啊。一天比一天亏得多。这些亏损的数字，由于城市交给了东北边防军，没有了补充，伤亡一个，战斗力就下降一分。而日本，仍在源源不断的补充……
“小李，你记录一下。”
屠倭口述道：“呈张学良副元帅，鉴于战局艰难，我部补给困难，且兵力分散。肯请副帅能够将我独立师各部，集中于安东凤凰山前线。与日寇决一死战。”
小李是书记官，今年还不到二十岁，是屠倭的信息战大队陪养出来的电报员。他飞速用钢笔记录之后，道：“政委，请过目，签字。”
屠倭接过，夹在硬板上的电报，签了名。又交给了小李。小李敬了一个礼，飞跑而去。屠倭看着他的背影，喃喃的道：“张学良会同意吗？他能不能看出我的目的？”
张学良接到电报，他的第一反应是：
“义勇军想跑了！”随后又一想，不对啊。如果想跑，应该请求调动到铁岭。而不是去战事最激烈的凤凰山。想索了很久，没想出一个所以然，于是将参谋长荣臻叫来。荣臻看了电报后道：“义勇军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集中兵力是想与日寇决一死战。不成功，则成仁。”
张学良感觉荣臻的语气不像平常的那样。因为平素，荣臻在两人密谋的时候，都是从人心的黑暗角度出发，去考虑问题的。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说义勇军的好话。疑或道：“义勇军真会那么傻，与日本人拼光老本？”
荣臻道：“少帅，如果换作你是卫华，面对这样的绝境你会怎么做呢？”
“血战到底。”
荣臻抬头着着少师的眼睛，见少帅目光躲闪，心中暗笑，道：“既然少帅都这么认为，那么义勇军还能做什么？”
“要血战到底，现在也可，为什么要集中一处呢？”张学良想到凤凰山那里只有一个第七旅，如果独立师的兵力都集中在那块地方。实力就会发生根本性的逆转了。第七旅将很难再起到临视作用。
荣臻将张学良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劝道：“就算不充许，但腿长在他们的身上，我们能怎样？要是他们来个不告而走，岂不是更糟？那时，他还可以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在瞎指挥。同意了，他们集中兵力，那么，再想走，就没有借口了。再则安东，北面是大山，南面是大海，东面是鬼子，西面是我们。想不战而跑，也不容易。”
张学良看了会地图，最终点了点头，签下了这份电报。
荣臻暗中吐了一口气，心想：义勇军，我能帮你们的也就这么多了。能不能生存下来，就看你们的下一步，走得妙不妙了。中国的未来，也许就在你们身上，我看好你们。
卫华以及第一旅接到电令，都觉得奇怪。为什么突然之间，将我们都调到安东去？有些将士不满的发牢骚，说：张学良想把我们一口给吞了。卫华密电屠倭，这才知道，原来这是他的主意啊。虽然不清楚，屠倭下一步想要做什么，但一定会有后招的。于是星夜兼程，赶到了凤凰山。
卫华一下马，就拉着屠倭的手问：“你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屠倭没有急着回答，直到走到指挥所，这时身边已经只有七个军事委员会的常委，这才道：“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才出此计策。”
龙将军骂道：“日他姥姥的，大不了与鬼子拼到最后一个人。老子最恨阴谋鬼计。”
小疯道：“这半个月来，兄弟们哪个不是在拼？老子的人马越拼越少，拼光了也换不到胜利！这样下去有意义吗？”
虎妞一拉小疯的衣袖，慎道：“你答应我不说粗话的。”
“老子郁闷啊，就想骂人。”小疯已经不是刚上战场的那个文雅中医世家的子弟了，变成了一个拿着大碗喝酒，能够大块吃肉，与战士们一起破口骂娘的将军了。这与虎妞心中的那种谦谦君子形像相差得太远，心中又割舍不下，于是与他约法三章，其中第一条就是不能说粗口。否则，就不理他。
虎妞见劝不过来，拉下脸，背过身去。
“我不骂了还不行吗？”小疯见虎妞真的生气了，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屠夫与雷老虎没心情看着这二人打情骂俏。将目光骤焦到屠倭身上，他们急着想知道，屠倭的想法。
屠倭道：“现在形势，我们是前有狼后有虎，进不得，退不得，硬拼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龙将军冷笑道：“这不正是你的战略部署吗？”
屠倭苦笑：“我算错张学良。”
龙将军还想剩胜追击，卫华阻止道：“没有谁可以算无遗策，诸葛亮不还失了街亭吗？关键是我们要想办法应对新的变化。”
“我想政委一定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了。”龙将军步步紧逼。
“正是！”屠倭点头道：“我有上中下三策。上策是，走。三十六计走为上。中策是发动宣传战，逼迫国民政府承认我们的存在，与东北边防军一起，同心同德，争取抗战的胜利。下策是死守，拼到最后一人。”
龙将军道：“消灭关东军，不是最好的结果吗？为什么你将同心抗战放在中策，而不是上策？”
屠倭道：“我认为，想要依靠宣传战，达到我们的目的，没有成功的可能性。手中有枪的人，是不怕舆论的压力的。再者，我们手中，一家报纸都没有。在国民党‘莫谈国是’的新闻禁言下，宣传战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我心中一点把握都没有。”
龙将军哈哈笑道：“你也偿到新闻没有自由是什么味道了。感觉如何？”
屠倭听出了龙将军的话外之意，苦笑道：“国家的事，不是我这个无名小党员所能改变的。其中有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
卫华道：“龙将军你不要将话题给岔开。我们还是谈这上中下三策的事吧。我认为，下策肯定是行不通的。中策的风险性太大。如果不能成功，那时候再想走，恐怕走也走不掉了。只有上策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地方。不过，走为上计，也有不利的地方，我们将面临着舆论压力，同时会输掉在政治上的战斗。这将对我们义勇军的发展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屠倭你有办法，既脱身又有一个好借口吗？”
众人又将焦点骤集到了屠倭身上。
屠倭道：“唯有学习红军。”
“学习红军！？”众人莫明其妙。现在的红军正在蒋介石的重兵围剿之下求生存，找出路。李德、博古在取得领导权之后，不顾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放弃了行之有效的游击战术，与蒋介石堡垒对堡垒，拼阵地，打消耗。结果连吃败仗，苏区逐渐缩小。如果不出意外，伟大的“万里长征”还将出现。
屠倭的意思，总不是叫独立师也来一个“二万五千里长征”吧。东北可不比内地，哪有那么广阔的地域供长征的？
屠倭停了数秒，见兄弟们仍是疑或不解，这才解开迷底道：“我不是说要学红军的阵地战，而是要学红军的口号。大家想想看，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红军被迫战略转移。那个时候，蒋介石的百万大军，前堵后截，红军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即看不到前途，也找不到出路。还有人提出了红旗能打多久的疑问。这时一个伟人站了出来，他指明了方向，喊出了一句口号……这句口号不但指明了方向，还凝聚了人心，为红军的发展壮大奠定了基础！”
“北上抗日？”
“对！”
“我们不正在抗日吗？还跑到哪儿去抗日？”
“朝鲜！”
朝鲜这两个字一吐出，犹如一声惊雷，震醒了所有人。
安东就在中朝边镜上过了鸭绿江就是朝鲜！为什么老想着在自己的地盘上抗日，而不是打出去？如今驻朝鲜的二个师团，一个并入关东军序列，被围在里面。另一个正在凤凰山下。朝鲜兵力空虚。如果此时杀过去，那岂不是犹入无人之地？即然是去抗日的，国民政府也不好说，独立师不战而逃。在政治上也站得住脚。对于热切盼望着取得抗日战争胜利的全国人民，以及义勇军的广大战士来说，也是一个交待。高昂的士气也将能够继续保持。
从战术的角度来说，成功的机率会很大，日军他们决不会想到，独立师会出国作战。以有备攻无备，往往能够出奇制胜。
“好办法！”卫华抚掌大笑，“只是我们的伤病员……”
随后，卫华又想到了许多的困难。一、朝鲜人是否欢迎义勇军。二、出国后，人生地不熟，要如何发展壮大呢？粮食弹药如何解决？有的新的伤病员又该怎么办？三、日军如果铁了心的要剿灭义勇军，继续调重兵前追后堵，万一被封在了狭长的朝鲜半岛，那还不全军履没？
游击战的根本在于群众的支持。离开了人民，独立师就像鱼离开了水。
出国作战是一步妙招，同时也是一步险棋……
屠倭道：“《抗日共同宣言》上清楚的写着，国民政府要对各抗日队伍的伤病员一视同仁。我尽可放心的将他们交给东北边防军。再者，我们离开了东北，张学良可以放心了，他没有理由，不照顾好这些抗日英雄！”
看得出来，屠倭思考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众人的疑虑被一个个的消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