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早报:欧洲能抵制中国货吗?


2008年04月17日 11:04东方早报


中国的皮鞋,是否会踏碎本已出现裂痕的欧洲?欧盟贸易委员彼得·曼德尔森的回答是:也许会的。


欧盟从中国和越南进口的皮鞋,使欧洲日益分裂为“贸易保护主义者”和“市场自由化支持者”两大阵营。上周,“德国之声”在总结“中国皮鞋倾销案”时如是说,其中更引叙了曼德尔森的“发现”——中国业已构成对欧盟“最大的单一挑战”。


这样说不外两种意思:一、欧洲面临困难;二、困难是中国造成的,中国崛起的全球影响和行为方式如果不是负面的,至少也是令人怀疑的。话虽然是由曼氏说出来的,但在欧洲,认为中国构成“最大的单一挑战”、中国分化了欧洲的人并不在少数。由此,我们也就不难理解欧盟正在酝酿的对华新战略了。


关于欧盟方面的这种调整,年初就有风声传出。最近的消息是,欧盟准备在下月举行的“欧亚会议”上提出一份政策建议报告,以确立欧中关系的新基点,并取代1985年的双边关系协议。


而新建议的立足点,就是欧盟在中欧关系中处于劣势,欧盟应改变以往的柔性战略,利用各种影响力矫正双边关系的失衡。按照德国总理默克尔的说法,就是“欧盟必须有勇气批评中国,必须清楚地表明,欧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赠给中国,一个崛起的中国必须为其崛起付出公平的代价”。


上述曼德尔森的逻辑则正是这种思路的佐证:中国经济的加速度发展,“让欧洲原本已经艰难的调整过程雪上加霜”;既然是中国伤害了欧洲,那么作为优势一方,它理应以“高标准”和“对规则的绝对尊重”严于律己。


欧盟如此强调中国必须做出改变,不外乎是希望取得对华经济优势,从而化解自身的困局。问题是,这一命题成立吗?对华优势的取得,就意味着欧盟从此可以高枕无忧、柳暗花明了吗?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中欧贸易摩擦的症结,不是出现在中国一方,欧盟自身的系统设备也早该检修了。


在对华政策上过分敏感的欧盟,就像是一辆参加F1比赛、但性能却完全无法保证的“老爷车”。它曾经引以为傲的“双缸发动机”出现了运行障碍。众所周知,没有法国和德国的驱动,就没有“欧洲一体化”的惊艳创意。而过去一年多来,从否决《欧盟宪法条约》,到巴黎骚乱,再到劳工法风波,法国的麻烦就没有消停过。德国那边则出现了一个难以驾驭的大联盟政府,这也令“双缸”配合的重新调校成为必须。


而它的“零部件”也急需升级。随着发展模式弊端的凸显,加上结构调整相对滞后,欧洲“产业空心化”趋势日益加剧。研发投入不足,拉大了它与美国、日本的科技差距,对新兴国家竞争优势也显著缩小。“扩大”和“深化”作为欧盟前进的两个“轮子”,目前处于空转状态,各国间的艰难磨合,更是降低了欧盟整个行政系统的运行效率。


再看它的“燃料”。这里说的是民意支持。在“一体化”的路上走了多年之后,曾经向往“统一”的民众发现,他们非但没有从欧盟的“扩大”和一体化的“深化”中得到实惠,反而面临着失业率增高、福利难以为继的尴尬。精英的理念浮于民众的要求之上,久而久之就催生了民间对“超国家理念”的反感和怀疑。事实上,法国人和荷兰人也已经拒绝——至少是在目前——为欧洲一体化继续提供服务。


对这辆老爷车,有两种改进方案:一是把“扩大”和“深化”两个轮子做大,以便把车开得快一点,但这必须以动力系统的改进为前提,否则只能适得其反;二是对内部设计和零部件进行更新换代,但成本太高,耗时长久。既然如此,作为保持优势的权宜之计,就只有要求别的车改变赛道,并且要慢行了。


且不说这可能给中欧关系带来的负面影响,即使中国愿意慢行,这也不会自动令欧盟的老爷车更适应全球化浪潮下的顶级赛事。中国与欧洲的往来本身,并没有对欧洲模式的未来产生任何负面影响,它所表现出来的不和谐特征,乃是由于其他部位的老化和异变所导致的。这里,逃避自身问题、寻找替罪羊的“曼氏逻辑”,恐怕并非建立“和谐欧洲”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