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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湖右岸,邾县长陆逊率百骑隐在湖边的树林里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魏延慷慨赴死、义无反顾的气慨在他心里激起了一片汹涌的波浪,几次忍不住就想冲出去与魏延一同赴敌,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绝不是逞一时之勇的时候,自己首要的任务,是要弄清楚曹军到底到哪儿去。

他看到了黄忠的那队骑兵,也看到了樊湖右岸所有的骑兵小队,但其他几支小队并没有发现他。

他隐身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跟在警惕性最高的一队――魏延小队的后面,等魏延将所有的小队都找到了,也就等于他找到了。

樊湖右岸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了下来,曹军大队人马调转头朝樊口而不是柴桑的方向开进了,但仍留下一小队人马向对面的树林搜索过去。

陆逊不知道那儿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是有幸存者跑掉了?

他心里非常希望刘军有人能逃出战场,最好那人就是魏延魏文长。虽然他不认识这位红黑脸膛的大汉,但却从心里佩服他的勇武。如果不是有重任在肩,自己一定要拚死救他出来。

陆逊最后看了一眼对面的树林,一抖马缰,率百骑向柴桑方向驰去。看来曹军要攻打樊口空城了,自己还要抓紧回去禀报主公,看看是否要增援樊口。

毕竟,刘备也是江东的联军。

二十岁的青年陆逊,就怀着这样的心情,踏上了返回柴桑的路。除了刚刚吹起的一缕东南风,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到过樊湖右岸这片腥风血雨的原野。


姚远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早上。他看看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军营的一张行军床上,刚想起身,发觉右臂疼的钻心。一位服侍的士兵赶紧过来扶住了他。小声道:“大人,您的臂上中了喂毒的箭矢,已经处理过了,军医嘱咐不能活动。”

姚远听城外喊杀声震地,知道曹军正在攻城,遂对军士道:“扶我到城楼上去。”

军士面有难色,嚅喏道:“薜将军吩咐,让小的服侍大人卧床静养,且军医……”

姚远打断了他的话,道:“我已康复,身体无虞,薜将军怪罪下来,你只说是我的命令。”

起身就往外走,忽觉一阵眼花,军士忙搀住了他。

走出门外,只见地上排列了两排伤兵,军医正在紧张地疗伤,伤兵们见姚远出来,挣扎着就要起身行礼,姚远阻止了他们,对慌慌张张跑过来的军医道:“外面寒冷,把战士们抬到室内疗伤吧。”

见军医正要说话,姚远狠瞪了他一眼,忍住疼痛大声道:“快扶我到城楼上参战!”

姚远一则是怕因自己的伤势动摇了军心,二则也确实担心城头的防御,所以要让大家知道他的伤势没有问题。几个伤势较轻的战士听到姚远的话,挣扎着就要起身参战,军医按也按不住。姚远安慰道:“兄弟们暂且在此疗伤,待伤势得到控制再参战不迟。放心,仗有得你们打,到时多杀几个曹狗就是了。”

勉强到得城楼,坐在军士们为自己安放好的一张椅子上,姚远只觉得头昏耳鸣,强持着挺直身子,只见薜丰疾如烈火般地跑上了城楼,正要喝斥军士,被姚远抬起左手制止了。

曹军正用撞车撞城门,响声如巨雷一般,每撞一下,脚下的青石都隐隐抖动,城楼上的瓦砾、泥土簌簌落下。

姚远问道:“城中战士还有几何?”

薜丰回道:“仍可战斗的尚有一百五十一人。”

“不!”姚远举起左手,指指自己,一字一句地说:“是一百五十二人!”

薜丰双手发抖,泪水在眼中打转,猛地抽出宝刀,如旋风般冲下城楼,一刀砍掉了刚刚爬上城墙的一个曹军士兵的头颅,大声喝道:“姚大人正在城楼上看着我们!兄弟们,跟我杀死这些曹狗!”刘军一个反击,又把刚爬上城楼的一队曹军杀了下去。

姚远轻轻地闭上了双眼,耳边只听得薜丰大喊:“倒火油,点火!快用擂石,砸烂那些狗日的撞车!”

又一阵箭雨袭了过来,射在姚远身前的大盾上,就像密集的冰雹,“咚咚”作响。姚远知道,这是曹军一波攻击结束的信号。古时攻城,每一波攻击前都有一阵弓弩齐射,以掩护攻城士兵接近城墙;同样,每一波攻击结束后也有一阵弓弩齐射,以掩护士兵撤离。正如现代战争中大炮的作用。

薜丰喘着粗气跑上城楼,手里拿着一封信,一言不发地递给了姚远。

姚远展开信笺,只见上面只有几行潦草的字,姚远认得是刘备的手迹,这些字用密语写成,翻译过来就是:“孤正率军与曹贼决战,暂无法驰援樊口,德兴善自珍重,倘不如意,可弃城就我。”

姚远向身边的士兵要过一支燃着的火箭,把信烧掉了,转身对薜丰道:“主公这两日即将赢得乌林之役,至时定会援救我等,告诉兄弟们,待主公到时,这樊口城下就是曹狗的葬身之地!”

说完这几句话,已是气血上涌,口中发甜,死命忍住才没有吐出血来。

他知道,历史上虽然没有载明赤壁之战发生的具体日期,但十一月下旬应该是没错的,就在这两天,战事便见分晓。只要能坚持到赤壁胜利,曹军自会退走,樊口之围自解。且以今天的形势,退出城池向乌林靠拢已不可能,唯有坚守才有希望。之所以烧掉信函,是怕影响军心,相信薜丰也会明白这个道理。

见薜丰正要离开,姚远忙把他叫到跟前,小声问:“文郁告我实情,以今天之情形,我军还可坚守多久?”

薜丰道:“城门即将被撞车撞破,能战士兵所剩不多,且都十分疲惫。能否坚持到明日亦未可知。”见姚远沉思不语,又道:“可否放出信鸽,求救于铁山大公子驻军?”

姚远摇摇头道:“不可,铁山重地,亦不可丢,且大公子手中只有五百人马,即使全军来援亦是杯水车薪。”

其实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姚远没有说出来,刘琦一生未曾经过战阵,畏曹军如虎,前者当阳之战时就有犹豫之心,樊口凶多吉少,他是不会自投死地的。

薜丰又道:“柴桑距此不远,可否派人到孙将军处搬取援军?”

姚远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孙讨虏此时应该已经知道樊城被围的事了,指望江东军来救,那是没准的事儿。”

他沉吟了片刻:“不过,也可以一试。所谓急病乱投医。”

想了一会儿,又对薜丰道:“前者你曾说,黄忠率韩玄军尾随于你,自始至终观战,并不曾助曹我双方。可果有此事?”

薜丰道:“实有此事,那黄忠确是一个厉害的对手,行军布阵无一点破绽。”

忽然明白了姚远的意思,又摇摇头道:“韩玄只顾自保,对曹军避之唯恐不及,绝不会援救我军。”

姚远道:“时移势异,唇亡齿寒。那韩玄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况大公子仍在,按理应为其旧主。旧主有难,他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且黄忠此人乃世之名将,颇识军机,如能借得他率一军来援,形势定会逆转。”

遂唤薜丰近前,低声吩咐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