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没看到这么有幽默感的港产黑帮片了,上次应该是《江湖告急》(2001年)。但《一个好爸爸》的幽默感更贴近《阿飞与阿基》,不仅漫画感,而且很温馨。


张艾嘉向来以擅拍女人戏著称,此番以两个小时篇幅讲述一个黑帮大哥的二十年人生,其实仍是女性角度。主人公天恩(古天乐)身在社团,上有四个阿叔,下有一帮小弟,左有两个铁杆的兄弟,右有一个讨厌的对手,前有盯他多年的警察(居然成了亲家),后有终于害到他的赌徒(居然是个校长),但对他最重要的、影片刻画最多的则是家庭:母亲、妻子、女儿。什么好勇斗狠、风流成性、不负责任,到了这三个女人面前,全成了谎言,尤其为了不让女儿知道自己是黑社会的真相,甘愿不卖白粉改办补习社赚辛苦钱以求慢慢上岸,这就是所谓的铁汉柔情?


《一个好爸爸》的幽默感非常舒服,既有港片的味道(主要集中在古天乐与莫少聪、林雪兄弟间的玩笑,及与苗可秀母子间的斗嘴),又充满女人的想象力(古天乐可以随时跳出戏外冲着镜头做内心独白,刘若英心中喜悦可以纵情吟唱,令电影暂时成为歌舞片),连刘若英对古天乐的婚外情反应都是那么有回味妙趣,不过,随着天恩由青年到中年,女儿由小孩到少女,身份由堂主到龙头,打算由黑道到上岸,调子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漫画感逐渐被现实感压迫,幽默感愈来愈少——但绝不是没有,苗可秀古天乐母子最后一场都是笑中带感动,不会让人特别悲伤。事实上,在本片中,张艾嘉处理母子、父女、夫妻、兄弟各种情感都颇细腻有趣,尤以母子情最为真实生动,反而较奉献骄纵到底的父女情更令观者动容。


正如片中那句台词:“几秒钟做的决定,可能要用一生来完成(大意)”,有些事不是你说能改变就能改变,想变就得有取舍,舍的可能就是最珍贵的生命。黑社会想洗底上岸?多少事实和电影证明:只有死路一条,只能悲剧收场。天恩很聪明,在家庭与生命之间做了折中的选择,代价却是无法与家人现实相聚;张艾嘉很聪明,在漫画与写实之间做了折中的选择,令影片没有流于自首或身亡的俗套。但我不得不说的是,《一个好爸爸》也因此更像福音电影,加上黑社会题材,即便主题再积极,内容再健康,若进内地恐怕也会遭遇删改。据悉本片内地改为《我们是一家》,由合拍片改为进口片上映(电影公司因此会亏很多),不知是否两小时公映未删版呢?


演员方面,古天乐其实始终给我一种不自然的感觉,包括与女儿在一起,但跟整部影片的漫画风格幽默基调很搭,加之近年演黑道人物深入人心,表现还是让人满意的。刘若英就不说了,这种贤内助角色对她真是毫无难度,圆满完成任务。最意外的,还是当年的“嘉禾公主”苗可秀,演活嘴硬心软口是心非的中国式母爱,惊喜!此外,《一个好爸爸》参演影人阵容很强,狄龙一家三口、陈惠敏、郑则仕、邵音音、莫少聪、林雪、陈果、卢惠光、陈子聪……不由我再次怀旧,忆港片辉煌岁月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