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原创]新兵下连后的第一个月,我并不是个好兵

这个兴安岭,也是个专有名词,它不泛是指我们在地理上所学和地图上所见的大兴安岭或小兴安岭。我们整个部队驻守在大兴安岭中麓腹地,这个兴安岭又坐落在我们部队防区内的腹地,有一条重要铁路由此经过,我们要去的目的地的车站名就叫兴安岭。这一年,我们全师差不多都在此战备施工。

4月8日早上起床后,打好背包,再一次的剧柴、劈柴,给留守的做贡献。下午两点多登上开往师部小镇的列车。

下了车后,因到部队施工的目的地还要在小镇上倒车,有一段空闲时间,特向班长请了假去师里见了父亲的老战友,他是省军区的副政委兼我师政委。其实师部离小火车站很近,也就是不到200米的距离,我到了师部门口时,他的警卫员已早早等在那里。

见了首长(也是叔叔),装模作样的敬了个礼后就攀谈起来。他问我到部队的后感觉,我这时的亢奋期还没有过,部队对我来说一切还比较新鲜,所以高兴的回答“这是我想象中的部队”,他听后高兴的笑了。

我问到您与我父亲有多少年没有见面了,他说,从朝鲜回来后就没有见到过,不过在电影上见到过。说到这,我们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1958年,父亲在长春政治干部学院学习期间,长春电影制片厂拍电影《党的女儿》,电影开始是田华扮演的女主角在唱兴国山歌,下面是满场的军官在看演出,陈戈扮演的将军坐第一排看演出。父亲他们学院的军官被借去拍戏,凑巧他正好坐在了陈戈的后面,影片中有一个不到20秒钟他鼓掌的镜头,他的老战友就是指的这个(只要电视里放这个电影,我必定要看开头,父亲生前留下的活动影像仅此一个。我把这个电影下载到电脑里,)。父亲讲,这个镜头就拍了半天,并说田华的表演并不怎么样,不知他是怎样得出这个结论的。这些都是题外话。

这天是星期六,部队照例是吃两顿饭,聊了一会就已到了饭时,我随着“政委”去了小食堂。由于好多师首长家都不在部队,所以小食堂还挺热闹,有六、七个人围了一桌。我以为星期六师首长们会吃什么好吃的,就是一大盆热面条,炊事员给每人盛上一碗,大家边吃边聊,有的师首长又问了我一些家乡和下面部队的情况。

吃罢了饭,我返回了连队,与大家一直登上开往兴安岭的列车。

下午不到五点,到了兴安岭车站下了火车。队伍徒步来到一个较平缓的山坡上,这就是我们要驻扎的地方。我们在排长和班长的指挥下,平整土地,搭起帐蓬,剧好木头,在帐蓬里搞上床铺。这些忙完时,天已经很黑了。我们这个帐蓬里住一个排,当时我们每个排只有两个班,每个班好像也只有七、八个人,排长与我们同住。吃罢晚饭,排长给我们开了个会,讲了一下我们连的施工任务。

78年,我们全师的部队都到兴安岭这个地方搞战备施工,因为这是我师防御的主要方向,可能中央已经准备在79年在南方搞一下,所以北方也要事先准备。战备施工主要是打山洞、挖深壕。我们连是为全团提供修坑道搅拌混凝土用的碎石子。

第二天,我们就与老兵一起投入施工。说老实话,插队一年半,苦活累活也干过不少,对部队的苦和累也是有心理准备的,但一旦到了真章的时候,还真叫你吃不消。

当年我们部队施工的任务特别紧张,现在想,可能是上面有令,为了做打越南的准备,对施工的工期规定的特别严。我们部队施工的都是两班倒,即从早上四点开始工作,到晚上五、六点钟,反正是两头不见太阳。早上起床后就带上工具,集合,值班排长带队喊了声“齐步走”后,马上就口令“便步走”,因为在山坡上不可能走“齐步”。

到了施工现场,天只是蒙蒙亮。连队的人分成三拨,基本是一个排一伙。一个排的任务是将较大的石块预破碎,破碎到能添进破碎机口;一个排的任务是用小车将石块运到破碎机里;一个排的任务是在破碎机下将破碎好的小石块运到料场堆好,待运料车来后装车。

施工开始了,我开始还满腔热血的投入进去,脑子里满是欧阳海的形象,抡圆了大锤砸石头,干活缺少窍门,尤其是缺少装相的技巧,没几下就累的不行。开始几天,大家也都是这样。但从毕竟不是机器,破碎机不停的运转,人终归是跟不上它的。后来大家有了默契,觉得该歇会了,在破碎机前添料的人就朝下使个眼色,马上就有一场很大、很坚硬的的石头推了上去,只见这块石头在破碎机口咣噹咣噹响,就是破碎不了,只好停下机器处理,大家也就喘口气。

到了7:30左右,炊事班送饭来了。饭送到时还是热乎的,但一会就凉了。虽然已经四月天,但兴安岭的天气依然很冷,几乎每天早上都飘一些雪花,我们就着雪花在露天地里吃饭,别有一番滋味。记得小时候看小说《激战无名川》里描写志愿军工程兵战士的艰苦,有句话“大米饭越吃越白,筷子头越吃越粗”,说的就是在雪里吃饭的景象,没想到,我也体验到了。我们每天要在露天地里吃上早饭和中饭两顿饭,许多人胃不好,可能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我们的任务经常调换,开始我们班是拿大锤砸石头。后来又换到破碎机下,将从破碎机里破碎出来的石子迅速的用铁锹铲出来装车。这个活也很机械、很累,不抬头的撮,你稍有放松,破碎好的石子便马上堆积起来。石子又很沉,拿铁锹使劲小了还不行。一天由于用力过大,我大手指第二关节处撞到了破碎机的铁框上当时就撞开了一个三角口子,留下的伤疤现在仍清晰可见。

但总归我们的任务危险性较小。其他承担打山洞的连队就不同了。战士毕竟是战士没有经验,只知道苦干,我们经常听到某某连队的山洞又塌方的消息,又有人负伤了等等。

我们连队与的施工地点在一个山沟平坦的地方,打山洞施工放炮是影响不到我们的。但在我们附近也有连队在搞一种叫深沟的工事。这种工事是要在平地上挖上4米以上的深沟,再在沟顶上盖上一米厚的混凝土,在混凝土上再盖上一米多厚的碎石子和土。挖深沟有时遇到大石头,只能用炸药爆破,这就对我们有影响了。一次我正在干活,突然有一个差不多半个拳头大的石头狠狠的打在了我的腰上,疼得我气都喘不上来了。我以为谁开玩笑开过了头,回过头想找人痛骂一顿,看到一个排长正蹲在一个中厅跳板下。这时我才反映过来,是附近放炮,我没有听到警戒哨。也就在这两天我们附近一个部队的炊事员,那天做饭出来抱柴,被从400 多米外爆破飞来的石头打中了头部,死了。

部队毕竟是部队,不只施工队,去了施工还有他的“政治队”的任务,每天晚上要在帐蓬里学习、开班务会、排务会,要点评每个人的表现。说老实许,我在劳动中的表现确实一般,加上用现在的话说不会“做秀”,每每在表扬施工的好人好事时,都是没有我的份。但我从小养成的喜欢看报纸习惯,每天解放军报和前进报一来后,我赶紧抢着看。每天写日记也成了长处,我写日记当然不是象雷锋日记一样都是豪言壮语,牢骚话也很多,但班长们认为那是在写学习心得。看报纸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也许是这两个习惯被领导看好了,我被连里选上报道员,每天在施工之余,还将连队的施工的情况、好人好事写成小报道送到团广播站,但我的改名都是七连报道组。我别的连队有个老乡则是写上自己的大名,某某连、某某报道。

我们的班长和副班长都对我很好,班长姓黄,朝鲜族,副班长叫什么记不起来了,蒙古族。当时部队还在搞“一帮一”、“一对红”的活动,副班长是帮我的对象,施工之余,经常把我找到帐蓬外、树林里谈心,但他的普通话实在太糟,表达太费劲,往往开了个头便不知说什么了,有的话的意思我理解了,我就替他说下去,他连忙说,对对,就是这。

班长的对我爱护则是另一种,有几天我有些感冒,咳嗽的挺 厉害,年轻人嘛,这不算什么,我也没有特意的去装什么带病坚持工作。班长在班务会上表扬了我,还在第二天悄悄告诉我,今天你不用去了,在帐蓬里呆上一天吧。我傻了吧叽的实实在在的躺了一天,人家收工时我才起来,结果被子压的偏偏的。一个叫亓悦民的老兵偷偷告诉我“你下回应该把内务整理好”。

虽然是施工,部队嘛,晚上总要站岗的。但我们上山施工没有带枪,晚上站岗的主要任务就是围着连队的帐蓬转转,给各个帐蓬的炉子里添柴。开始几次站岗,我是很认真的每隔一会就去帐蓬里填柴,把炉火搞得很旺,把人家热得不行。后来有几回,我发现,轮到班长上哨时,他根本不起来,就在被窝里叫我们的哨。我也照此办理吧,我也在被窝里传了一回哨,结果被班长私下里剋了一顿。

山上时间过得也很快,转眼到了“五一”,部队历来对这些政治性节日是重视的,这次也不例外,“五一”放假一天,上司买来了牙克石啤酒,炊事班加了几个菜,战士们每人分到了一瓶啤酒,坐在帐蓬里会餐。

那天的雪下的很大,树叶般的雪花密匝匝的漫天飞舞,帐蓬里我们在悄悄的吃。我不知道别人当时的心境如何,反正我是有些难受。想想往年家乡的街道上的桃花、杏花已经盛开,我们已经换上轻薄的毛衣了。即使是在农村,也是种了好地了该稍微轻松一下的时候了,可是眼下呢,我当兵就是为了这?心情不好,加上实在有限的酒量,一瓶啤酒竟然把我自己喝醉了。饭大概还没吃完,我已经躺在铺上睡着了。后来听老乡告诉我,班长和几个老兵都笑话我,“这个熊兵”。

大强度的施工,把自己的饭量搞的非常大。我们连队做的馒头个够大的了,每个足有三两多,可是我每顿要吃上五、六个,一次吃了五、六个后觉得没饱,又拿起盆去炊事班打馒头,结果空手而归,只好再喝两碗稀粥了事。

渐渐的,我对施工的部队生活感到厌烦,觉得这和我想象中的部队有一定的距离,便产生了离开施工部队的想法。当然这个想法是不敢和家里讲的,讲了非得挨批不可。我当兵前,也曾征求过一些人的意见,到部队后做什么好,有人告诉我,学载波,这是新技术,复员后工作还好。我入伍前竟然没想到要当军官。但在一般人的眼里学开汽车、当电影放映员,是再好不过的的事了,但我没这个想法,以至于后来我们连队有人传说,他多傻,政委问他干什么,开不开汽车,他都说不开。其实这是根本没有的事。

于是我给师政委写了封信,提出想去学载波,这当然是托词,实际上逃避艰苦的施工。很快,政委回了信,告诉我师里的报训队开班了,你去那时学习吧,他没有说为什么没让我去学载波。也很快,我接到了连队的通知,下山到团特务连报道,参加师报务训练队的学习。这里要稍微解释一下。我入伍时,我们部队的编制还不是非常正规,每个营口缺编一个连,团特务连有七个班,包括警卫、侦察、工兵、通讯(主要是步话机)、总机、架线和电台(15瓦以上)这样的编制,所以学报务也要把编制(部队叫实力)放到特务连。到紧急战备时,特务连与通讯连分家。特务连有警卫、侦察、工兵、防化四个排,其余的通讯职能全部划到通讯连。我在一个帖子上谈到这个情况时,有的人还认为我根本没有当过兵,把我臭损了一顿,说我是网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挺好笑。

我打好背包,告别了连队,几个要好的老乡把我送到了兴安岭车站,我有些志得意满的离开了生活、战斗了一个多月的七连和兴安岭。我至今还记得我与老乡告别时,老乡那种深沉羡慕又有些失落的眼神。

在师部小镇转车时,我又去看望了政委,他告诉我他把我的事情告诉了我的父亲,我当时心里就一紧,他又意味深长的说,干什么都要坚持,到部队要有吃苦的准备。我心想,不施工就行啊,还管那么多。不久父亲来信把我狠狠的训了一顿,反正把不好的词都用到了我的身上,说这在战场是无异于逃兵。还告诫我,今后不准再私自找我们的政委提出个人的要求,要踏踏实实的当好一个兵。

这样,我也就结束了我在部队短暂的、最基层连队的最基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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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于 2008-7-17 13:55:55 被Ricky881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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