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红莲寺阴沉空寂,有晚归宿鸟掠过院墙,翅膀扇起的尘土遮住了参天古松密匝的枝叶间洒落的那半丝光亮,偶尔有蛰鸣声断续传来显得甚是压抑。那一夜,将是漫长的一夜。

寺中的沙弥早已遣散。这些日子,白发方丈往返奔波千里,经历的事情也是他生平未遇的凶险。归途中,他想得最多的就是这趟行程怎样地说给河东师太听,要怎样去说,说每件事时的表情应该怎样,配合什么动作,而这些,在梦中已经反复想了许多次了。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真正见到了河东师太,他却觉得,其实,是什么也不用说的,只要看到了她,只要拥住了她,什么话,都已经无谓再说。

“师哥”,师太枯干皮结的手轻轻抚摸着白发方丈的乱发喃喃道:“你又去焗油了”。

“师妹”,白发方丈紧紧拥住了她,让她的头在胸膛上找到个舒适的位置,然后低下头去轻吻着她轻颤着的稀疏睫毛,讪讪道:“在打折,一块钱罢了”。

“师哥”,师太骨节分明的纤手轻柔地围住了方丈的腰,偏过头去让过他炙热的唇。窗外已经有月亮了,初起的月色携着残荷清香,穿过蛛丝纠结的窗棂,把相拥的身影定格在斑驳的墙上,屋内很宁静。“寺里没余粮了,你的被子和床我换了一斤米吃了七天,还有一小盅你去吃了吧”。

“师妹”,白发方丈哽咽的声音绕梁三匝摔落在师太的耳边,有一丝凄切:“我都知道了,进来时看到功德箱里似乎还有二、三毛钱”。

“师哥”,她喜极而泣,“你没看错么?”,她努力想要挣脱他的双臂,心中鹿撞。清冷的月色忽然稍稍显得明亮了起来,屋角的一株野草使劲地顶开了篱落的方砖伸展着腰肢。“师哥,你想喝一角酒么?”

“师妹”,白发方丈怜惜地看着她,眼角晶莹。她浅浅一笑,甚是妩媚,弯弯的嘴角依然象五十年前那般俏皮,皱纹都舒展了开来。

这一刻,他已经痴了。

“去年元月夜,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朦胧中,这般景象在脑海中若隐若现徘徊不去,他的心莫名地颤抖了下,“那时她带来的肉包子是多么的香啊”,不禁咽了口唾沫。

“师哥,我去帮你煮点吃的吧,箱里的钱你先贴身放好啊,等咱们吃过饭有气力了,你带我去看月亮”。她的脸有了些红润,看着他,眼袋中飘出一丝羞涩。

“师妹,我,我。。。。”他有些难过,逃避了这么久,现实虽然残酷但还得接受,“哎”。

月色下的炊烟袅袅升起,缠绕着寺里的花、草、树、柱,月光已经变得如梦如幻,“瑶台,亦不过如此吧”,他感叹道。

烟越来越大了,把整个寺庙笼了起来,白发方丈看着她蹒跚而去的地方若有所思。“众里寻她千百度,蓦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穿着一条素缎月华裙,裙摆处压了金线绣了大幅的牡丹,裙长而飘逸,走动时,光如月华。笑嘻嘻地看着他,提起裙摆在他面前轻盈地转圈问道:“好不好看”?“很美”,他却似乎没有看裙,只是一步步走近,然后猛地拦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咯咯咯地笑,吐气如兰]

他笑了,他要去找她,他们说过要在一起的。

那一夜,红莲寺的火光很美,有人在睡梦中迷蒙醒来,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歌声,起初很苍老,后来慢慢地变得柔和愉悦,终于听不见了。


诗曰:据说佛前五百年,尤需寻路了尘缘.此生白发将情误,若得三生终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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