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军世家网友揭密一一三空战

发生在1967年的一一三空战,是至今台海发生的最后一次空中战斗。此战,台湾方面的纪录是以响尾蛇导弹击落解放军歼-6型喷气式战斗机两架(大陆方面没有损失纪录),己方损失F-104双倍音速喷气式战斗机一架,空军少校杨敬宗阵亡。



这场空战,由于双方信息隔绝,说法始终不能统一。如大陆空军是否有飞机被击落,杨敬宗少校是战斗中阵亡还是故障坠落,真相依然如同雾里看花。萨曾根据自己所掌握的资料,在文章中对这一战作过描述。


让我感到运气的是,文章发表不久,有一位空军世家网友对此发生了兴趣,提供了一些第一手材料,这对于揭开此战的真相,我认为有着极重要的价值。



这位网友和此战的解放军空军地面雷达领航员董福承长期比邻而居,其父与董为好友,而击落杨敬宗少校的空军功勋飞行员胡寿根的家,则是他们这些孩子的“俱乐部”。所以,他提供的资料,有更深的贴切感和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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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24师飞行员胡寿根



以下是网友的来函

[今天在父亲家看关于击落F104的文章时,父亲提供了一些信息,或许能对你起到一点帮助。当时我军确实是2个编队升空,作战中得到有飞机坠落的信息,在空中点名,我军飞机都报数了(这应该可以证实我军在这次空战中是没有损失的),不过胡寿根在空中也没有报告击落敌机,降落后因为他的机炮开过,这样才说起来的,接着又提取了照相枪的照片。]



萨评: 这段话虽然短暂,但可以纠正一个我的文章中的错误。我在文章中曾引用公开出版物的说法,讲“胡目视其落海才拉起返航”,这显然是与此矛盾的。我将这段文字请教空军老飞行员,对方的看法是这样讲比较客观。空战中的情况瞬息万变,胡与杨的空战仅仅发生在不到十秒钟,而且胡处于大角度转向中,视野变化极大,在空中难以判断击落敌机与否是正常的。对空战战果的判定,最可靠的依据是照相枪照片,其次是战友目击。胡的战果是通过照相枪确认的,战友没有目击。这恰恰符合当时状况。因为双方编队处于迎面高速对冲的状态,而且杨敬宗少校当时穿云下降,处于中低空,从被击中到坠落的时间很短,擦肩而过的双方很难注意到他消失的瞬间,台湾方面的石贝波少校也是落地后才知道少回来一个,于是在跑道上大哭。这本是战友情谊的表现,却被对岸一些军友演绎成“石贝波乱放飞弹,打掉了杨敬宗所以大哭”,这就有些过分解读了。



此事还引发了老人讲另一个有趣的战例。在抗美援朝的空战中,志愿军曾经出现过一个用螺旋桨飞机打喷气式的英雄,用拉-9击落了一架F-84。其战果飞行员自己也不晓得,因为他当时是为轰炸机护航,一架一架美机轮番冲过来,一攻一守,双方都杀红了眼。回到机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击落了敌机。



判读员在审查他的照相枪照片时忽然发现有一张十分古怪-- 与拉-9对射的一架美机顶上鼓起了一个包。这种情况闻所未闻,没经验的判读员自己拿不准去问团参谋长,参谋长一看就乐了,说放大放大。放大一看,原来是美军飞行员在跳伞。。。



F-84只有一个飞行员,飞行员跳伞了难道还能自己飞回去?当即判定该飞行员击落美军F-84一架。事后这个战果得到了朝鲜人民军方面地面部队的证实。



此战中大陆飞行员报数的问题,台湾颇有些军友感到疑惑,认为这不似大陆空军常规习惯。从此处可以理解,这个报数确有点儿特殊,是因为发现有飞机坠毁,而掉下来的是自己人还是对方无法判断,采用报数的方法来证实的。



那么,报数全都回应,是否表示解放军方面确实没有损失呢?我的看法也不能绝对这样认为。因为一一三空战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进入大陆侦察的国民党空军12队RF-104侦察机一架(宋俊华中校)遭到解放军战斗机追击;第二个阶段,国民党空军从台中清泉岗起飞四架F-104战斗机(萧亚民中校编队)反击,用响尾蛇导弹袭击解放军战斗机,称击落两架歼-6;第三个阶段,返航的萧亚民编队在整队返航时,遭到向海峡中线方向搜索而正在回头的胡寿根编队迎头截击,杨敬宗少校机被击落 – 台湾很多军友质疑杨并非被击落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认为杨已经打完了空战,在返航途中了。实际上是返航中又发生一次空战。



因此,不能排除萧亚民编队攻击的并非胡寿根所部。台湾方面的看法是胡寿根所在的两个编队来自漳州(8架),解放军还有另一个并非来自漳州的4机编队在空中活动 – 就是他们在追击宋瑞华中校。萧亚民攻击的是这个编队。



然而,国方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们所主张的战果没有照相枪照片纪录。据说,当时石贝波四号机的照相枪故障,胡世霖二号机照相枪没有装底片,而所谓击落纪录,正是他们两人的(长机萧亚民弹架故障导弹发射不出)。这种情况未免太过巧合。我倒是倾向于相信萧编队攻击的并非胡寿根编队,然而鉴于当时响尾蛇导弹的空战正常命中率(10%左右),对萧亚民编队报的战果则怀疑大于相信。



[几天后渔民打捞到杨少校的遗体残骸,其中有他的证件,于是认定了事实并公布结果。]



这段文字中提到杨敬宗少校的死,其遗体发现情况与媒体报道略有不同,一般说法是第二天发现的。这件事台湾方面也有些不同看法,因为台湾方面也派飞机舰船搜索过杨少校的遗体而未见,认为大陆方面可能是故布疑阵。实际上我了解的情况与上面所说比较相符。空战中雷达发现有飞机坠海(如上文说过,当时还无法分辨是哪一方的),记录下了大致方位,并通知海军打捞 – 是自己人要抢救,是对方要抓人。



结果海军没有发现,协同的渔船却发现了杨少校残缺的遗体。根据当时人回忆,杨少校的证件和其他几次空战中被击落国军飞行员的物品曾作为战果在福州展出。因此,大陆发现了杨的遗体应该是没有疑问的。据台湾的友人说,杨敬宗少校的妻子与其感情深厚。在台海形势趋缓的今天,如果杨少校家人还在,或可与大陆有关部门联系,使杨少校的遗骸和遗物得以回家,一慰思念吧。



根据当时报告,打捞上来了杨少校的遗体,却没有打捞上来F-104遗骸(所谓部分残骸指的是弹射座椅和伞包,气胀救生船,均已破损)。据看过此战照相枪照片的朋友讲,占据照片主体的就是一道白光,但F-104高高的T形尾翼清晰可辨,那是错不了的。所谓一道白光何解?难道是曝光过度?



从打捞杨少校的遗骸情况看,这道白光我推测是命中F-104座舱的炮弹触发了该机的火箭弹射座椅作动系统,引发弹射系统启动造成的。弹射系统将杨少校的遗体(从当时情况看,应该是在座舱里就阵亡了)弹出飞机,这才能解释在打捞时飞行员遗体与飞机残骸分家的原因。



而台湾方面没能打捞到杨的遗体,原因大约是误判其落海区域在海峡中线以东,澎湖以北。这是因为将萧亚民中队返航起点按照常规从大陆海岸线算起造成的错误。实际上,萧编队这次违规深入大陆,所以返航起点要比正常情况偏西很多。胡寿根等是在返航时接到命令对头攻击萧编队的,因解放军空军这种行动是不过中线的(八二三炮战筹划的轰五炸台北可能是唯一一次计划的过中线行动),所以杨坠机海域应在大陆海岸线附近。


[这次战斗的关键人物是领航员董福承,是他的一句话改变了战局:当时指挥部已经下达了左转返航的指令,但是董在雷达上观察到敌机就在胡的右侧过来了,胡要左转就等于把屁股亮给敌机,于是董紧急呼叫胡右转(响尾蛇导弹在面对面时没有优势,只能当炮弹打),胡一转过去就发现敌机并且直接开炮了,事后他们2人都荣立一等功。



但是董的时运不佳,整风时期因为个人问题被批,后来转业了(父亲言语中对他的能力颇多赞赏,看来确是个人才,可惜早生了几十年)。胡在部队做到副师级参助,80年代转业到江西省教委。至于有人质疑胡的反应能力,就需要提到董所在的部门,在一段时期里曾经能人辈出,研究出不少战术运用的创新,其中有几种重要的战术,一是以速度换高度,运用跃升打高空侦察机(霹雳中队就用这种战术打下了U2),一是以低速打高速,运用斜对头打拦截(也就是胡打杨的战术),还有夜间空战战术等,这些方法都是经过不断演练实践成熟的,平时胡都不定训练过N次了,而且董紧急要求他转向(董的原话好象是“不能左转,右转!右转!”),思想上首先就有了准备,所以胡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作出反应不足为奇,倒是杨的F104由于响尾蛇导弹的战斗特性,习惯于从尾部锁定目标实施打击,对突如其来的面对面交锋就容易慌了手脚,下意识的“哎呀”出口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萨评:有老飞行员形容胡寿根这48发炮弹类似甩手枪,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兵器知识》曾经提到这个战例,说“这一仗的地面引导起了很大作用。开打前雷达一度丢失目标,重新恢复引导时,地面上发现形势不利,当机立断发令‘打对头’。好像发令的还不是指挥员。印象里另一飞行员也做了同样动作,但没有发现敌机。”



这个下令打对头的,应该就是董福承。



甩手枪你也要有大致的目标吧。所谓“负速度差对头”就是给胡寿根提供这个目标的手段。F-104之败,有运气的问题,又不全是运气,主要在于有备打无备。F-104速度比歼-6快,武器上是导弹对机炮,折在歼-6手里对面空军颇有人不服气,就是因为不了解这个背景。



这个“负速度差对头”战术,听来很神秘,然而今天已经不算秘密了。有位从部队下来的朋友给了我一个比较详细的解释,摘录如下。



“胡寿根使用的是“负速度差拦截”战术,这是我军航空兵根据我机速度劣于敌机速度而研究的战术。‘负速度拦截战术’的主要特点就是斜对头前半球进入直接开炮攻击,攻击时使用固定光环(而不是使用活动光环跟踪)取提前量概率瞄准射击。研究这种战术,最初是为了对付台湾空军的RF101超音速侦察活动。为此,我军航空兵若干尖子分队分队专门进行‘负速度差拦截战术’实兵训练。训练时,以歼六扮演的假设敌以超音速飞行,攻击编队保持950-1050公里/小时的速度斜对头进入,用照相枪模拟攻击。歼六飞机首次以此战术在杭州击落RF101后,蒋军改装RF104,并以F-104掩护,结果胡寿根再次以此战术在福建沿海击落F-104。从此。。。‘负速度差对头’攻击战术,被列入我军航空兵高级训练科目,成为全军歼击航空兵尖子飞行员的必训科目。“



不过,我这种外行,对他后面谈起的一次“负速度差对头”训练的事情更觉得有趣。



“70年代我亲眼看过某飞行团副团长一次“负速度差对头攻击”训练的照相胶卷,判读显示的开火距离是300米,两机相对速度2000公里/小时以上!30年过去了,我还清楚地记得:照相胶片上的那架歼六目标机看得清清楚楚,师长拿着胶片不由地叫好:“奶奶的,如果是敌机,就他妈的揍下来了!”师长转身拿起电话,把那个副团长叫出来,劈头就是一顿臭骂:“你他妈的不要命啦?!”“



搁我,也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该骂他。



[我父亲和董福承共事多年,平时在一起自然少不了聊到他这段光辉历史,因此信息应该相对可靠。胡伯伯则和我们曾同住一栋楼,因为没带家属,一个人住一套房,孩子们还把他家当俱乐部,只是那时我们尚小,不知道他居然是位战斗英雄。]



一个单身的飞行员,一群撒欢的孩子。看到“孩子们还把他家当俱乐部”这一句,可以想象大家走后“胡伯伯”家昏天黑地的样子。当年看过一张《百子图》,大约,就与此相似吧。



军事题材文字中的刚硬倏然融化.一个平和的世界宛在眼前。



我想,这就是那个时代军人们,对后世的最好期待吧。



[完]



写完,余味未尽,对岸编队指挥官萧亚民中校的名字忽然进入眼帘,让我心中一动,想起了在北京听一位人称解放军空军“八大金刚”的老飞行员谈起的一段往事。这一位,当年可是福建前线的空中明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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