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震惊中外的中原突围战役中,涌现出英雄无数,时任中原军区鄂东独立第二旅政治委员的张体学便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他率部在中原突围战役和坚持大别山区的游击战中作出了特殊贡献,为赢得中原突围战役和解放战争全面的胜利建立了卓著功勋。

争夺“制高点”

1946年1月5日,国共双方初步达成停止国内军事冲突的协议,1月10日,双方在重庆签署“停战协定”。为实行“停战协定”,同时在北平成立了由国、共、美三方代表组成的军事调处执行部,负责监督执行停战协定。执行部下设由三方人员组成的若干军事调处执行小组,执行调处任务。1月19日,应军事三人小组中共代表周恩来的要求,军调部在重庆组建了第九执行小组(又称汉口小组),负责执行中原地区的调处任务。该组又于5月9日成立附属小组,即第三十二执行小组(亦称光山小组),常驻光山、宣化店一带监督停战。

“停战协定”的签订,并未阻止国民党蒋介石企图消灭中原军区部队,挑起全面内战的步伐,蒋介石置“停战协议”于不顾,磨刀霍霍,公然调集30万大军包围中原部队,抢占中原解放区的村镇,使得中原地区出现了又打又谈、谈谈打打的局面。

1946年4月底,蒋介石决心在中原地区发动内战,计划于5月5日至9日一举歼灭中原军区部队。在此中原内战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经中共代表周恩来一再努力,不断揭露国民党当局“假和谈,真内战”的阴谋,一再敦促军调部出而调处冲突争端,迫使蒋介石不得不放弃原定5月5日至9日“围歼”中原部队的计划,从而推迟了中原与全面内战爆发时间。但从5月13日起,国民党军更加频繁对中原解放区发起进攻。

5月下旬,国民党新十五军第四十五团对中原军区鄂东独立第二旅驻地突然发起进攻,抢占刘家河口东北面山头制高点。鄂东独二旅政委张体学命令将国民党军进攻的详细情况写成“备忘录”,火速送往宣化店第三十二执行小组,向国民党军强烈抗议,要求执行调处。

第三十二执行小组中共代表任士舜中校,看完张体学派人送达的“备忘录”后,立即知会国民党代表陈谦上校、美方代表哈斯克上校开会,宣读中原军区鄂东独二旅的“备忘录”,向国民党当局提出强烈抗议。在任士舜的敦促下,执行小组前往刘家河口现场实地调查,进行调处。

张体学早在现场等候执行小组的到来。国民党代表陈谦,一路上都在思考对策,下车伊始,实然反咬一口:“任中校,张政委,据我新十五军第四十五团报告,是贵军首先向我军进攻,我军不得已而反击,怎么反说是我军进攻贵军呢?”“既然为此,陈上校何不将贵军的‘备忘录’拿出来让任代表和哈斯克上校看一看呢?孰是孰非,岂不是一目了然么!”张体学胸有成竹,戳穿陈谦的谎言。陈谦拿不出“备忘录”,弄巧成拙,十分尴尬,反而不言语了。

刘家河口山顶上,有两条战壕,一新一旧,呈现在大家眼前,明眼人一眼即可看出,北面转宣化店方向的那一条是新挖的,南面的一条是旧的,虽然被新土填了,但仍可看出来。

国民党军第四十五团团长首先发难:“我代表国军向共军提出强烈抗议,请看这条战壕是朝北的,这足可证明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防地。”

张体学从旧战壕里抓起一把新土,指着新挖的战壕说:“这条战壕是刚挖的,我们的战壕被你们填上了。大家看,这不是才挖起来的新土吗?你这不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吗?”国民党军团长被驳得哑口无言。狡猾的陈谦,突然发话:“我看先要搞清楚,这个山头本来属于那一方,又是那一方先发起进攻的。本人提议,找当地的老乡作证如何?”

国民党军团长恍然大悟,顺手拉过跑上山来的伪保长,对大家说:“让他作证最合适,他是这里的保长。你说,这个山头归谁?”伪保长弄得丈二和尚,摸头不知脑,未加思索,脱口而出:“这谁不知道,昨天还归共军,今天就归国军了!”国民党军团长左右开弓,扇了伪保长两耳光,气急败坏地吼道:“老子问你,国军、共军,哪个先打哪个?说实话!”伪保长不假思索地大声回答:“当然是国军先打共军啦,国军人多,共军人少,国军把共军赶走了。”

一场闹剧,国民党军团长无地自容,陈谦垂头耷耳,暗自叫苦。一切都真相大白,张体学与任士舜会心地笑了。

美方代表哈斯克上校极不情愿地宣布调查结果:“国民党新十五军第四十五团首先向中共张体学鄂东独二旅发起进攻,抢占了制高点。”张体学理直气壮地严正指出:“限令国军24小时内必须撤出侵占的我军阵地,否则,破坏停战协议,挑起内战的责任,将由国民党当局全部承担!”

巧演“空城计”

中原突围前夕,中原军区司令员李先念紧急通知鄂东独二旅政委张体学、旅长吴诚忠,火速赶到宣化店军区司令部接受任务。

大悟县宣化店,这里是中原局、中原军区首脑机关所在地,还驻有执行军事调处任务的第三十二执行小组的国、共、美、三方代表,中原部队的一切行动,都在美蒋代表的高度注视中。突围在即,如何在敌人眼皮底下将中原局、中原军区首脑机关秘密、安全地撤出宣化店而不让敌人有丝毫察觉呢?李先念缜密思考、再三酙酌,决定让鄂东独二旅巧演“空城计”来完成这个掩护首脑机关撤离的特殊使命。

接受任务后,张体学与吴诚忠商议,由吴诚忠率四团二营在宣化店南大门的佛塔山阻击进攻之敌,独二旅其他部队在吕王城等地随时准备阻击敌人,完成任务后,按原计划再自行突围。

张体学则率独二旅警卫营一个排秘密进入宣化店,以“换防”为名,接替了首脑机关的警卫任务。与往常一样,部队照样站岗、放哨,出操、训练,司令部机关工作秩序井然。张体学还特意安排亲自陪同李先念在宣化店镇街上散步,不时与过往行人打招呼。美、蒋代表看见宣化店依然平静无常,毫不在意。为了迷惑美、蒋代表,6月26日夜晚,张体学特邀第三十二执行小组全体人员到军区礼堂看文艺演出。美、蒋代表津津乐道地看着台上的京剧《空城计》,殊不知,中原局、中原军区首脑机关及主力部队正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夜幕中,悄悄地撤出了宣化店。

6月28日,正当李先念率中原突围部队北路军秘密向平汉铁路开进时,心生疑窦的第三十二执行小组的美方代表突然提出要会见李先念将军。机警的张体学立即意识到这是敌人在试探,他们对中原部队的首脑机关是否还在宣化店心存疑虑。张体学通过中共代表任士舜向美方说明:“李将军身体欠佳,改日再行会见。”并将李先念司令员亲笔签名的明信片转交给美方代表。国民党代表经过笔迹比对,确认是李先念笔迹无疑,美、蒋代表相视一笑:“可以肯定,李先念还在宣化店,中原共军首脑机关还在宣化店。”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然而,心细如毫的张体学为了进一步打消美蒋代表的怀疑,他急令六团一营从吕王城星夜火速赶往宣化店,增加执勤的岗哨、巡逻队和操练人员,叫美、蒋代表蒙在鼓里,为军区主力部队隐蔽转移、胜利突围赢得时间。

29日下午,正当中原军区主力准备当晚突破国民苦心经营的平汉铁路封锁线之际,张体学在宣化店举行宴会,招待第三十二执行小组全体人员。当美、蒋代表频频举杯时,张体学郑重宣布:“国民党军向我发动进攻,李先念将军已率中原军区部队突围。”美、蒋代表顿时目瞪口呆,酒杯从手中滑落,摔得粉碎。接着,张体学安排警卫部队,礼貌地将美、蒋代表送出宣化店。

至此,由李先念司令员等策划、导演,张体学等演出的这场“空城计”精彩落幕,取得圆满成功。“空城计”不仅使负责指挥进攻中原军区部队的国民党第五绥靖区司令长官刘峙对中原部队的行动一无所知,就连一直呆在宣化店这座“空城”里的美、蒋代表也毫无觉察。6月29日第三十二执行小组在离开宣化店之前,美方代表在致北平军调部美方代表的电文中说:“中原军区司令部于6月29日当地时间上午7时20分由宣化店迁移。”直至6月30日,执行小组抵达汉口时,美方代表给北平的电报中仍称:“中共军队于29日午后4时30分撤离宣化店。”美方代表两次报告的时间,与中原部队撤离宣化店的时间,相差三天,由此可见,“空城计”所发挥的的巨大作用。

会师冶溪河

鄂东独二旅出色地完成特殊的使命后,他们充分利用部队熟悉大别山地理民情的特点,按原定计划,出奇兵,巧穿插,全旅6000余人,兵分三路,于6月29日向东突围。

张体学率在宣化店执行任务的警卫排和六团一营,在敌军包围部队中灵活机动地穿插、抄近道、走险路,于7月1日夜安全到达麻城林店地区,与先期到达的吴诚忠旅长等所率旅部和四团会合。张体学连夜主持召开旅党委会,研究下一步行动方案。大家一致认为,敌情严重,必须马上突围,摆脱敌人。经研究决定,部队立即向东北方向行动,绕道麻城以北黄土岗与福田河之间,突破敌人的封锁线。

会后,部队冒雨行军。7月2日拂晓,旅直与四团进至黄土岗以西一带时,与国民党军一个营遭遇。张体学冷静分析敌情,他认为,绕道走一来耽误时间,二来可能遇到更多的敌人阻击,不如先发制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夺道而去。他当即命令四团前卫一营迅速抢占高地,与敌展开激战,轻重机枪、步枪、手榴弹一齐开火,毙伤敌50余人,俘100余人,缴获机枪1挺,步枪30余枝,这是独二旅在突围中的第一个胜仗,全旅士气大振。不一会,国民党军后续部队赶到,四团不敢恋战,边打边走,黄昏时向西到潢川至麻城公路以西高地集结待命。

是夜,张体学主持召开旅党委会。鉴于敌军步步严逼,封锁甚严,大部队通过封锁线难度太大,张体学提出,经会议决定,部队继续分散,以营为单位行动,隐蔽潜行,穿插迂回,从敌人夹缝中突破封锁线,7月下旬,到安徽境内的冶溪河会合。张体学还对各营的行动路线作了初步设想。

会后,各部开始行动。张体学、吴诚忠等旅领导率警卫营、六团一营两个连和部分机关干部,由范店向东、绕道福田河,通过国民党军封锁线,经罗田、英山到冶溪河。与此同时,五团、六团亦按照张体学等筹划的行动方案,以营为单位分散突围。

7月4日拂晓,张体学率旅部一路顺利通过福田河,渡过举水,进入罗田山区。

当国民党当局得知鄂东独二旅已突破封锁线,向罗田滕家堡方向突围的消息后,急忙调兵遣将,接连电令第六绥靖区竭尽全力,围追堵截,妄图“围歼”独二旅于滕家堡地区。7月9日,程潜电会周岩:“限5日内追歼净尽罗田附近之共军。”7月12日,程潜又电令周岩:“进击英山、罗田,挺进滕家堡,肃清该地区之共军。”7月14日,蒋介石亲自电令周岩:“对罗田之共军穷追猛击,勿使脱逃”。并提出:“加紧清乡,组织民众,以地方武力协助国军,分区扫荡,务于最短时间内彻底肃清。”然而,独二旅却冲破了国民党军一道道防线,粉碎了一次次围追堵截,继续向东挺进。

独二旅在张体学等正确部署和灵活指挥下,孤军奋战,英勇顽强,不怕流血,不怕牺牲,飞跃大别山的崇山峻岭,突破国民党军的重重包围,克服艰难险阻,历经战斗无数,仅伤亡百人,加上连日暴雨,行军掉队、疾病等非战斗减员总共500人左右。7月17日,经过20天连续行军作战、愈战愈勇的鄂东独二旅各部,在预定目的地安徽岳(西)太(湖)边境的冶溪河胜利会师,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自身突围的胜利。也宣布了国民党军“围歼”独二旅的阴谋彻底破产。此次突围,拥有6000余人的独二旅,不仅保存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兵力,而且牵制了国民党军6个正规旅、2个独立团、4个地方保安团共计5万人的兵力,从而减轻了中原军区主力部队西进的压力,同时,也掩护了一纵一旅胜利向东突围。

坚持大别山

7月18日,独二旅在冶溪河召开团以上干部会议,张体学等正在布置部队继续东进,突然接到中共中央电示:“停止东进,留在大别山区坚持游击战争。”党中央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对张体学和独二旅全体指战员是一次极为严竣的考验。他知道,大别山雄踞鄂豫皖三省边界,东进南京,西达武汉,南带长江,北襟淮河,鸟瞰中原,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历来乃兵家必争之地。党中央不忍放弃这块战略要地,要独二旅留下来坚持游击战争,自然是出于对全国战局的考虑。然而,他也知道,此时大别山区敌情严重,已被独二旅甩在身后的国民党正规军五六个旅正四处寻找独二旅以围歼之。他更明白,刚刚突出敌人重围、脱离险境的独二旅,若返回大别山,部队必将再陷重围、再历险境,并付出沉重的代价。在这全党全军全局利益与独二旅局部利益发生矛盾的紧要关头,是牺牲小我,顾全大局,率部再陷敌军重围,留在大别山区坚持游击战争,还是只顾局部,不顾整体,率部继续东进华东解放区?这是对张体学等与独二旅全体指战员的党性原则、全局观念和献身精神的重要检验,何去何从,必须作出明断。

张体学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坚定不移地服从命令,顾全大局。他立即主持召开旅党委会,研究执行中央战略部署的具体措施。并与旅长吴诚忠、副政委熊作芳联名致电中原局并转中央:“我们现决定在蕲、太、岳边境地区争取短时的休息,求得部队整理一下,及处理干部,进行精减和部署鄂皖边境地区的游击战争。”7月19日,党中央复电,充分肯定和赞扬了他们的决定,并指示他们:“你们决定在太岳边境休息,整理精简部队,布置鄂皖边境地区的游击战争,均很正确。望紧紧依靠群众,必要时将部队的团、营、连分散,以能打民团及打一连一营之顽军为标准,巧妙地对付敌人,注意部队纪律,到处帮助人民,在鄂皖边建立根据地。”

根据党中央新的指示精神,为统一领导与指挥鄂皖边地区的游击战争,中原局决定以独二旅党委为基础,组建中共鄂皖地委,由张体学任书记,吴诚忠、熊作芳、何耀榜任副书记。为适应游击战争的需要,张体学随即召开旅党委会研究决定:易鹏、黄宏坤留在鄂皖边地区坚持游击战争,派熊作芳到皖西,赵辛初、漆少川到黄冈开展游击战争。还决定将第四、第五、第六团改称第四、第五、第六支队,每个支队下辖两个小团。这次党委会,为独二旅留在大别山区,广泛开展敌后游击战争,继续牵制国民党军队,支援兄弟解放区的作战作了必要的思想准备和组织准备。19日晚,独二旅召开团以上干部会议,张体学传达了党中央的指示和旅党委的决定,深刻阐明坚持大别山区游击战争的重要意义,要求指战员顾全大局,坚定信心,在大别山与敌斗争到底,胜利是属于我们的。从7月20日起,独二旅各部开始回师大别山区,进行更加艰苦卓绝的斗争。

就在这时,国民党蒋介石重新调整部署,调兵遣将,对独二旅进行了几次大规模的“围剿”。蒋介石着令程潜统一指挥部署“清剿”鄂东之张体学部。限“7月底肃清”张体学部于鄂皖边地区。敌人除疯狂地对独二旅进行“围剿”外,还强化地方保甲制度,实施严密的经济封锁,妄图将独二旅困死、饿死、冻死在大别山中。面对凶恶的敌人和残酷的环境,张体学始终信心坚定,意志顽强,百折不挠,勇往直前。为适应斗争环境,他们再度将部队分散,以营、连为单位,机动灵活地与敌周旋,尽量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到11月上旬,艰苦奋战4个多月的独二旅损失严重,所剩部队及一批地方干部,总共只千人左右,这支经过严峻考验的骨干力量,二三十人一股,完全便衣化,分布在大别山区坚持游击战争。

张体学等领导指挥独二旅坚持大别山区游击战争,虽然付出了重大牺牲,但起到了极其重要的战略作用。独二旅先后牵制国民党正规军六七个旅和四五个地方保安团共五万多人,拖住10倍于己的敌人在大别山区达半年之久,给敌人以重大杀伤,直接支援了中原主力开创的豫鄂陕和鄂西北两个根据地的斗争。也有力地支援了苏中部队的“七战七捷”,为解放战争的全局胜利作出了贡献。

同时,独二旅坚持大别山区游击战争,队伍虽散,火种尚存,为党中央作出战略反攻,向大别山挺进的伟大战略部署提供了重要的依据,为刘邓大军挺进中原,千里跃进大别山,建立以大别山为中心的鄂豫皖根据地创造了有利条件。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后,独二旅保存下来的上千名骨干,直接参加到战略反攻和根据地建设,发挥了积极作用。正如1947年11月1日《鄂豫皖前线司令部发言人谈大别山形势》指出:“两年来始终坚持大别山游击战争的同志们,是使我军能够迅速立定脚跟并很快与人民结合的重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