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妙评三国:应给“白脸奸臣”曹操翻案

毛泽东对《三国演义》情有独钟。从1906年13岁起始读《三国演义》,到1976年9月逝世前还以赞赏的口吻谈论曹操自学成才,毛泽东评读三国历史整整70年。他读三国历史持续的时间之长、评三国历史涉及的范围之广,均为世所罕见。仅就三国人物而言,经毛泽东仔细评点的就多达30人。如曹魏集团的曹操父子、郭嘉、夏侯渊、刘晔等,刘备集团的刘备、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等,孙吴集团的孙权、周瑜、吕蒙、陆逊等,司马氏集团的司马懿父子,其他军阀如董卓、吕布、袁绍、刘表等,几乎囊括了三国时期各实力集团的主要人物。一方面,毛泽东的点评信手拈来,挥洒自如,在切中要害的同时,往往又能发前人所未发,可谓把历史读活了。另一方面,毛泽东又并非就史论史,而是紧密联系实际,阐幽发微,以史为鉴,可谓把历史用活了。


曹 操


毛泽东年轻时就对曹操十分推崇。1918年8月,他路过河南,特地与罗章龙、陈绍休三人到许昌瞻仰魏都旧墟,凭吊曹操,并与罗章龙作《过魏都》联诗一首:


横槊赋诗意飞扬(罗),自明本志好文章(毛)。


萧条异代西田墓(毛),铜雀荒伧落夕阳(罗)。


诗中表达出毛泽东对曹操的钦佩之意。在毛泽东看来,曹操是中国古代少见的一位集政治、军事、文学才能於一身的人。因此,他在不同场合多次谈及曹操,并给予高度评价。


1952年11月1日,毛泽东视察河南安阳,参观殷墟。他对随行人员说:漳河,就是曹操练水兵的地方。曹操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这里属於古邺。邺城始建於春秋齐桓公时。战国时属魏国,西门豹为邺令。西汉时邺城是魏郡治所,东汉末年是冀州牧袁绍驻地。曹操破袁绍后,於公元204年进邺建都,此后史称邺都为魏都。东汉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曹操被封为魏公,后为魏王,掌握中央一切军政大权。邺都成为朝臣聚集,发布政令的中央政权所在地,直到220年曹丕代汉。虽建都洛阳,但仍称邺都为“北都”,七庙不废,直到265年司马炎灭魏建晋,故魏前后在邺建都62年。曹操在邺时,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着名的三台,即金凤台、铜雀台、冰井台,就是那时修建的。晋朝文学家左思曾写《魏都赋》,对邺都进行了很好的描写。曹操在这一带实行屯田制,使百姓丰衣足食,积蓄力量,逐渐统一北方,为后来晋统一全国打下了基础。


1954年夏天,毛泽东在北戴河与保健医生也谈到曹操。针对徐涛说曹操是个“白脸奸臣”的话,毛泽东发表了一番评论:曹操统一中国北方,创立魏国。那时黄河流域是全国的中心地区。他改革了东汉的许多恶政,抑制豪强,发展生产,实行屯田制,还督促开荒,推行法治,提倡节俭,使遭受大破坏的社会开始稳定、恢复和发展。这些难道不该肯定?难道不是了不起?说曹操是白脸奸臣,书上这麽说,戏里这麽演,老百姓这麽说,那是封建正统观念所制造的冤案﹔还有那些反动士族,他们是封建文化的垄断者,他们写东西就是维护封建正统。这个案要翻。


几个月后,毛泽东在北京回信给在北戴河的女儿李敏、李讷,对她们说:北戴河、秦皇岛、山海关一带是曹孟德到过的地方。他不仅是政治家,也是诗人。他的碣石诗是有名的。妈妈那里有古诗选本,可请妈妈教你们读。



1958年8月中旬,中共中央在北戴河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毛泽东召集各大协作区主任开会,他在会上说:干部参加劳动,有人说搞两个月,搞一个月总是可以的。我们与劳动者在一起,是有好处的。我们感情会起变化,影响几千万干部子弟。曹操骂汉献帝“生於深宫之中,长於妇人之手”是有道理的。毛泽东以这则故事来告诫领导干部不要脱离群众,可谓恰到好处。


同年11月1日,毛泽东在河南新乡视察,对安阳县委书记陈春雨说:啊,你是安阳的?安阳是曹操起家的地方啊。曹操这个人懂用人之道,招贤纳士,搞“五湖四海”,不搞宗派。他还注意疏浚河道,引水灌溉,发展农业生产。


1975年,毛泽东对北大女教师芦荻说:汉末开始大分裂,黄巾起义摧毁了汉代的封建统治,后来形成了三国,这是向统一发展的。三国的几个政治家、军事家,对统一都有所贡献,而以曹操为最大。司马氏一度完成了统一,主要就是他那时打下的基础。在1976年的一次谈话中,毛泽东把曹操和孔子、秦始皇、朱元璋并列。


毛泽东是一个浪漫的诗人。他在《浪淘沙·北戴河》一词中这样写道:“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这是毛泽东给予曹操定论的名篇。寥寥数语,一个政治家、军事家和诗人的形象便跃然纸上。毛泽东十分喜欢曹操的诗。他说:我还是喜欢曹操的诗。气魄雄伟,慷慨悲凉,是真男子,大手笔。1959年9月,毛泽东在与儿媳邵华谈话时说:曹操的文章诗词,极为本色,直抒胸臆,豁达通脱,应当学习。1961年8月,他向因病休养的胡乔木推荐曹操的《龟虽寿》一诗,说:曹操诗云:“盈缩之期,不独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此诗宜读。1963年12月,他又给因病休养的林彪写信:曹操有一首题名《龟虽寿》的诗,讲长生之道的,很好。希你找来一读,可以增强信心。


毛泽东甚至注意到了曹操的养生之道。他曾经对保健医生说:曹操多年军旅生涯不会很安逸,可在1700多年前,医疗条什也不会怎麽好,他懂得自己掌握命运,活了65岁,该算是会养生的长寿老人了。你们搞医疗的应该学学,不要使人养尊处优,只想吃好、穿好,不想工作还行?更不能小病大养。保健不是保命,不要搞什麽补养药品,我是从来不信这些的。主要是乐观、心情开朗、锻炼身体。又说:曹操讲“盈缩之期,不独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陆游讲“死去元知万事空”,这都是唯物的。


毛泽东反对贬损曹操,对把曹操看作奸臣的传统观念十分不满。他非常欣赏曹操的《让县自明本志令》一文。当看到卢弼在《三国志集解》中指责曹操的文章有“奸雄欺人之语”、“志骄志盛”、“言人而夸”、“文词绝调也,惜出於操,令人不喜读耳”时,便在天头上批注:此篇注文,贴了魏武不少大字报,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李太白云:“魏帝营八极,蚁观一檷衡。”此为近之。


1957年4月10日,毛泽东在与《人民日报》负责人谈话时,为曹操辩诬:历史上说曹操是奸雄,不要相信那些演义。其实,曹操不坏。当时曹操是代表进步一方的,汉是没落的。


1957年11月初,毛泽东在莫斯科与郭沫若、胡乔木谈论三国史时,突然问翻译:你说说,曹操和诸葛亮这两个人谁更厉害些?接着就自我解说:诸葛亮用兵固然足智多谋,可曹操这个人也不简单,唱戏总是把他扮成大白脸,其实冤枉。这个人很了不起。


从这样的认识出发,毛泽东坚决主张为曹操翻案。



在1958年11月召开的第一次郑州会议上,毛泽东说:把曹操看作坏人,这是不正确的。几天后,毛泽东在武汉召集柯庆施、李井泉等座谈《三国志》,说:《三国演义》是把曹操看作奸臣来描写的,而《三国志》是把曹操看作历史上的正面人物来叙述的。而且说曹操是天下大乱时期出现的“非常之人”、“超世之杰”。但由於《三国演义》又通俗又生动,看的人多,加上旧戏上演三国戏都是按《三国演义》为蓝本编造的,所以曹操在旧戏舞台上就是一个白脸奸臣。这一点可以说在我国是妇孺皆知的。现在我们要给曹操翻案。我们党是讲真理的党,凡是错案、冤案,十年、二十年要翻,一千年、两千年也要翻。他说:曹操统一北方,创立魏国,抑制豪强,实行屯田,兴修水利,发展生产,使遭受大破坏的社会开始稳定和发展,是有功的。说曹操是奸臣,那是封建正统观念制造的冤案。这个冤案要翻。


史学界闻风而动。郭沫若、翦伯赞等历史学家纷纷发表文章,从而在1959年形成了一股为曹操翻案之风。毛泽东看到翦伯赞的文章《应该替曹操恢复名誉》后说:曹操结束汉末豪族混战的局面,恢复了黄河两岸的广大平原,为后来的西晋统一铺平了道路。1959年8月11日,他在庐山会议上又说:曹操被骂了一千多年,现在也恢复名誉。好的讲不坏,一时可以讲坏,总有一天恢复﹔坏的讲不好。从此,曹操被恢复了历史名誉,京剧舞台上的白脸曹操,在眉心添加了一红点,以示是好人。


当然,毛泽东对曹操并非全盘肯定。他认为曹操的主要缺点有二:一是有时也优柔寡断。1966年3月,毛泽东在杭州的一次谈话中说:曹操打过张鲁以后,应该打四川。刘晔、司马懿建议他打。刘晔是个大军师,很能看出问题,说刘备刚到四川,立足未稳。曹操不肯去,隔了几个星期,后悔了。曹操也有缺点,有时也优柔寡断。这个人很行,打了袁绍,特别是打过乌桓,进了五百多里,到东北迁安一带,不去辽阳打公孙康。袁绍的儿子袁尚等人,要谋害公孙康,公孙康杀了袁尚兄弟送头给曹操,果然不出所料。“急则相救,缓则相害。”二是不能严於律己。毛泽东曾经批评过曹操执法。《三国志》中的《武帝纪》说曹操“其令诸将出征,败军者抵罪,失利者免官爵”,毛泽东则在眉批中写下“赤壁之败,将抵何人之罪”一语,批评曹操对人严而责己宽。


曹丕与曹植


对曹操的儿子魏文帝曹丕,毛泽东认为其政绩一般,但文才非凡。


1952年10月,毛泽东视察徐州。登上云龙山,他感慨地对随同人员说,徐州籍竟有10个开国皇帝,其中就有曹丕。


1959年夏天,毛泽东在北戴河与保健医生闲谈,说起曹操父子。他说:曹丕也是他儿子,也有些才华,但远不如曹操。曹丕在政治上也平庸,可他后来做了皇帝,是魏文帝。历史上所称的“建安文学”,实际就是集中於他们父子的周围。一家两代人都有才华、有名气,在历史上也不多见哪!1957年3月,毛泽东在中国共产党全国宣传工作会议期间同文艺界部分代表谈话时,也指出:中国自觉的文学批评的历史是从哪里开始的呢?从曹丕的《典论·论文》和曹植的《与杨祖德书》开始的吧,以后有《文心雕龙》等。


对曹操的另一个儿子曹植,毛泽东也极为关注。


毛泽东非常爱读曹植的诗,曾圈点过曹植的《赠白马王彪》、《七哀》等诗。1953年3月初,苏联驻中国大使病重,毛泽东心事重重地对李银桥说:“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这里引用的就是曹植《野田黄雀行》中的诗句,其下句是:“利剑不在掌,结友何须多。”1954年,毛泽东和保健医生徐涛谈到曹植,说曹植是曹操的儿子,很有才华,作品有自己的风格。1960年5月,毛泽东在山东视察,与山东省委第一书记舒同也谈论过曹植。舒同介绍说:东阿还有曹子建的墓。毛泽东说:那不对。曹植先封东阿王,后封鄄城王,后封陈王。你们山东人就要抢曹子建。舒同说:有证据的。他这个墓在50年代挖出来,挖出曹子建的佩剑来了。那个剑送到北京去了。毛泽东回答:陈王是后封的,我记得的。也许我记错了。那个《月赋》头一句就是他:“陈王初丧应刘,端忧多暇。绿苔生阁,芳尘凝榭。”言下之意,曹植在陈王封号上时,应(?)、刘(桢)就病死了。应、刘都是“建安七子”,也都死於建安十七年。此事,不是东阿王时。直到1973年12月,毛泽东在接见部队高级将领,得知总政治部副主任田维新是东阿人时,禁不住问他:曹植埋在什麽地方啊?可见,毛泽东对曹植的兴趣一直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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