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公搞了几十年,几起几落,始终没有被打倒,不简单”——毛泽东点评程潜


毛泽东与程潜的初识,是1924年在广州国民党“一大”会议上。这年1月20日,国民党第一次代表大会在孙中山主持下召开,确立了著名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毛泽东以共产党员的身份出席了这次大会。会议一开始,由19名委员组成的《中国国民党章程草案》审查委员会就章程草案进行了讨论,毛泽东是其中之一。当时,毛泽东刚过而立之年,个子高高、目光炯炯、思想敏锐。会议期间,毛泽东就《出版与宣传问题案》的审查结果作了说明。在这次大会上,毛泽东当选为国民党中央候补执行委员,并以此身份参加了由孙中山主持召开的中央执行委员会首次全会。作为国民政府军政部长的程潜,是以国民党湖南代表的身份出席此次大会的。凭他的直觉感到,这位叫毛泽东的小同乡决非等闲之辈。此次大会上的中共代表中有许多湘籍人士,除毛泽东外,还有李立三、林伯渠、李维汉等,因而这次大会是程潜与共产党合作的开端,也是与毛泽东相识的起点。


1949年9月7日晚,毛泽东和朱德、周恩来等亲自来到北平火车站,迎接曾是国民党元老、一级陆军上将的程潜。程潜见到毛泽东,激动地说:“主席,您那么忙,怎么来了?”“我再忙也要来的!我们是老乡,您又是我的老上司,不来岂不是失礼了吗!”毛泽东风趣地说着,上下打量了老人一眼,又道,“这次请您来参加政协会议,我们一起共商国是,您有什么意见和想法可要说出来哦!”


毛泽东称程潜是老上司,并非虚构,只不过时间比较短。那时,程潜根本不认识毛泽东。原来,早在辛亥革命时期,毛泽东就怀着“学不成名誓不还”的壮志,离开韶山,求学于长沙的湘乡驻省中学。武昌起义爆发后,湖南成为第一个响应起义的省份,革命气氛高涨。毛泽东决定立即参加革命军,并带头剪去了头上的辫子。当时清帝还没有退位,斗争还在继续。毛泽东决定到正规军队去为革命尽力,于是成了湖南新军第二十五混成协(旅)第五十标第一营左队的一名普通列兵。在军营里,毛泽东每日参加课操训练,学会了军人的基本动作要领。半年后,当南北议和实现统一时,毛泽东便退出新军继续去求学了。因程潜是湖南督军府的参谋长、军事厅长,故毛泽东后来一直尊称其为自己的“老上司”。程潜当时绝没有想到,在他属下,竟有一个名叫毛泽东的普通士兵,日后会成为改变中国历史的巨人。对程潜十分尊重。直到20世纪60年代初,毛泽东还说:“枪上肩、枪放下、瞄准、射击等那几下子,我至今没有忘记,这还是从程颂公指挥的新军那里学来的。”


毛泽东对程潜十分尊重,每当涉及有关程潜的事情,都是先和其族弟程星龄商量,再由程星龄转达给程潜,待程潜同意后再定。


政协开会前夕,毛泽东专门将程星龄请去对他说:“今天请你来,想同你商量一下对颂公怎样安排为好。我原先打算请颂公当西南招抚使,后来感到不那么恰当,现在形势发展得很快,不需要这么一个机构了,中央决定分设几个大区,其中有中南政委员会,属四野作战地区。我们有个党的问题,有个部队的问题,拟以林虝为中南军政委员会主席。颂公是老前辈,他从事革命时,我们还是学生,林彪比我的年纪更轻。我想请颂公屈就中南政委员会副主席,论班辈就感到有些为难,请你先考虑一下,再同颂公婉商。”


毛泽东诚挚谦逊的话令程星龄极为感动,他当即答道:“程潜只这次来京,承蒙主席这么优待,他的感激心情,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关于工作的安排,主席怎么安排,他一定会欣然从命,这一点我很清楚,请主席放心。”


毛泽东立即说:“不,还是请你同颂公商量一下,明日回我的信。”



此后,程星龄又多次和毛泽东单独会面谈话。当谈到程潜时,毛泽东曾对他说:“颂公搞了几十年,几起几落,始终没有被打倒,不简单。”


紧接着,毛泽东又说:“颂公在军政界搞得久,旧部多,需要安插而又可以按插的,尽可能地予以安插。可能还有人向他要钱,或者他自己想送点钱给老朋家或者部下,都得替他想到,免得他为难。现在决定由政府按月送给他特别大米五万斤任其开支,不受任何限制。”


说到对程潜生活问题的安排时,毛泽东说:颂公老年人,免不不了留恋家乡,他在长沙有房子,我们给他在北京也准备了一所房子。他在湖南有个职务,在北京也有职务,可以在长沙住,也可以在北京住,只要参加一些重要会议,不要搞具体工作,让他过好晚年。”


程星龄从毛泽东处出来,怀着十分激动的心情,立即驱车到程潜住处,把毛择东的上述讲话告诉了他。程潜听后非常感动地说:“不仅这些,毛主席还把属于军事机密的解放军向西南大进军的军事计划都送我看了,并征询我的意见,这是极其重要的军事机密啊!我同蒋介石共事一二十年,蒋介石的机密从未让我看过。毛主席对我是怎样的推心置腹啊?”


1952年的一个秋日,金菊怒放。晴空万里,和风阵阵。毛泽东邀程潜到中南海游赏观景,饱览这里迷人的景色。吃过饭,毛泽东和程潜边走边聊,他们漫步欣赏着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和名花异卉,只见这场块占地150亩的美丽海面和殿阁楼台,水围着楼阁;楼衬着水面,交相辉映,景色幽美。毛泽东触景生情,对身旁的程潜说:“前人对中南海曾有‘翡翠层楼浮树杪,芙蓉小殿出披心’之赞誉,今日置身其间,不知颂公有何感受?”


程潜会心地笑着,不住地点头说:“名不虚传,妙不可言,妙不可言。”然后,他又意味深远地说:“看着这粼粼碧波,我仿佛觉得海里的水更蓝、天空也比以前更加高远。”


毛泽东笑道:“大概是颂公心情所致吧。”


这时,警卫人员把船扶稳,照顾毛泽东和程潜登船。两人登上船后,毛泽东亲自操起木桨。程潜见此情景,不安地说:“岂敢岂敢,你是国家元首,已年近花甲,怎能让你为我荡桨?”


“哪里哪里,你是国民党元老,爱国高级将领,又是我的老上级,乡人,还分什么彼此啰!你已古稀高龄,总不能让你划桨呀!再说,你是客,还是客随主便吧。”


说着,毛泽东操起桨用力划起来,小船便悠然地向前游去。


毛泽东一边操桨前划,一边讲述着中南海的历史:“中南海和北海在明清时统称为西苑或西海子,也称太液池,并列为禁苑。明代后期按地域又分为南海、中海、北海,合称三海。民国以后,又分为中南海和北海。中;海为辽代开辟,是金代离宫万宁宫的所在地,元代营建大都时划入‘大内’范围。南海开辟于明代。整个中南海1500亩的面积,水就有700亩。海内的建筑物不但布局错落有致,颇有讲究,就是建筑技术、工艺水平也很高超。这些虽说是当,时的统治阶级为自己建造的,但也反映了劳动人民的聪明和才智。如今我们共产党人住进来了,但要把它管理好。”


程潜连连称赞:“主席真是博学多才,学贯古今啊!”


“哪里哪里,在你面前,我还不是班门弄斧。”毛泽东笑道。


俩人不停地说笑着,笑声在波光粼粼的中南海海面上久久回荡。


1952年3月初,中南军政委员会召开讨论荆江分洪工程计划的联席会议。会前,程潜不顾古稀高龄,深入荆江沿岸周密调查,掌握了大量第一手资料,在会议上作了详细而很有见地的发言。会后他将发言内容整理成文呈报毛主席。毛泽东认为程潜的意见很有道理,复信给他说:“联席会议上的发言,使我明白了江湖利病所在,极为有益。”毛泽东还将程潜的意见转交政务院总理周恩来,周总理组织有关人员进行了认真讨论。1952年3月31日,政务院正式发布《关于荆江分洪工程的决定》。程潜曾和章士钊先生三次向毛泽东提出要严肃整治一些不良风气的问题。毛泽东诚恳接受了他们的谏言。不久,即在全国开展了整风运动。


1958年,毛泽东到湖南视察,又一次与程潜相会了。这时,程潜已当了四年省长,又刚被补选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程潜向毛主席提出:“年岁不饶人,北京、长沙两地又相距甚远,不便兼顾,还是辞去省长之职吧!”毛泽东听了幽默地问:“是不是因为用了两个右派(当时在省政府工作的程星龄、谭日高被错划为右派),就要引咎辞职了?不要紧嘛,我不是也用了右派?以后你可以半年在北京,半年在湖南。”稍停片刻,毛泽东认真地对程潜说:“现在大局安定,领导干部不能随意调换。颂公是中央的人,我们没有把您当‘巡抚’看待,您老德高望重,还是继续担任省长为宜。”程潜听了不再坚持个人的要求。此后,他又当了十年的湖南省长,为社会主义建设付出了他应有的贡献。


1963年12月26日,毛泽东70寿辰那天,在中南海举行了家宴,仅请了两桌客人,除了毛泽东自己的亲属外,还邀请了四位湖南人,即程潜、章士钊、叶恭绰和王季范。程潜还带了他的夫人郭翼青和女儿程熙同往。


家宴的桌子上,摆满了湖甫家乡菜,毛泽东还特意叫厨师为程潜加了个豆豉炒辣椒和熏鱼,因为程潜平日最喜欢吃这两样菜。


席间,欢声笑语,气氛颇浓。本不会喝酒的程潜,也频频举杯,敬祝毛泽东健康长寿。


这天,程潜特把书写好的组诗赠给毛泽东,为他贺寿。原迹先装帧成册,由章士钊先生亲置封面。诗中以饱满的政治热情和深情厚意,歌颂中国共产党和毛泽东主席领导中国人民完成新民主主义革命,进行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所取得的丰功伟绩,表达了他对毛泽东的无限崇敬之情。


组诗共书12首,其中四首云:


灵椿长寿不言寿,至德安仁亦利仁。


道大为公天可则,物穷其极理皆真。


鹓雏振翼鸮生妒,海若回潮水共亲。


远届八荒齐拜手,堂堂赤制有传薪。


徐淮大捷北投戈,舆颂欢娱贵在和。


罪表独夫应不赦,章刊战蠹亦无讹。


月明清浦闻天鼓,风关金鼓听国歌。


准半渡江传令急,洸洸正气壮山河。


天安门启一声雷,中国人民站起来。


合德合仇精爽紧,伤穷悯白智谋该。


山呼永雪臣奴耻,海钠长储创建长。


气象万千光八表,裁成新自斗争回。


万汇人天指画清,要赁主义换和平。


旱知豺虎非吾类,未必鸱鴞变好声。


沧海月明看魍魉,神州日食任亏盈。


三多古话应恢廓,大量无虚带至诚。


(摘自:《毛泽东点评国民党著名将领》 民主与建设出版社出版 作者:马祥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