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斗争

次日,天光已亮,白山下了床。他朝窗外望了一眼,雨不下了,是个晴天。

他感觉有点饿。是啊,他昨天什么也没吃,什么也没喝。他想去买点吃的。他找到了钱包,发现里边夹着一张车票,拿出来看了看,想起来了——这是来这里之前在长春买的车票……

“哎——”白山长叹一声,心里想:该走了,应该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虽然这里曾经属于他,属于他和她,但是已经过去了。她不在了。他也该走了,回到那几千里外的老家去。

他来到服务台,买了几包方便面和两瓶水。然后问服务员:“你们能帮我买张车票吗?”

“能,我们有这项服务。”服务员说。

“给我买一张今天晚上去长春的火车票。”

“好的。”

白山回到房间,泡了两包方便面,吃完之后感觉有了精神,然后打开旅行包,开始往里边收拾东西。

“当、当、当!”有人敲门。白山扭头向门口看去。门没关,外边站着一个小伙子。

白山眨了几下眼睛,想起来了,是钟海峰——那个喜欢彩云的出租车司机,自己的情敌。

“他怎么上这来了?”白山琢磨一下,也没站起来,说了声:“进来吧。”继续收拾东西。

钟海峰进了屋,站在白山旁边,问道:“怎么,想离开这里了?”

白山将最后一件东西——望远镜装进旅行箱里,然后盖上箱子,拉上拉锁,把箱子放好。他站起身,瞅一眼钟海峰,说:“啊,我该回去了。”

钟海峰瞅着他,站在那不说话。

白山坐在转椅上,说“你坐吧。”白山示意钟海峰坐在床上,然后低头看着地板。

钟海峰朝着白山迈了一步,大声问道:“那彩云呢?她就这样白死了吗?”

“我——”白山抬眼看了一眼钟海峰,又低下头,“我的假期满了,该回去了。”

“那彩云呢?你如果不来这里,她不会死!”钟海峰使劲跺了一下脚,两手紧紧地攥着拳头,“现在她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却要一走了之!你,你——” 钟海峰不知道往下说什么了。

“她——她家的人——她的爸妈会为她讨回公道的,会的。”白山说。

“她的爸妈知道实情吗?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被撞的吗?!”钟海峰恕气冲冲地问。

“我,我家——”白山抬了一下眼皮,看了看钟海峰的拳头,那拳头在发抖,继续说,“我家离这里好几千里,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儿子,我还有爷,有奶,他(她)们不知道我来了这里,还以为我在上班呢。如果我死在这里,他(她)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白山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你们这里的人也太狠了,我没见过这么凶狠的,真往死里撞,警察都管不了。”

白山抬起头,无奈地看着钟海峰说:“彩云她——我有责任。是我没能保护好她。可是我能怎么办?我谁也不认识,我找谁说理去?”

“你为什么不报案?”钟海峰问。

“我怎么没报案?我报案了,昨天报的案。可是警察说,是在机动车道上撞的,是交通事故!”白山气愤地说道。

钟海峰用力抿一下嘴唇,深吸一口气,又长出一口气,然后向后退,坐在床边上,低下头不说话。

白山坐在转椅上,转过身,双手搭在桌子上,上身向桌子弯下,额头顶在桌面上,脖子无力地扭动了一下,就不动了。

过了几分钟,钟海峰慢慢地抬起头来,望着窗外,说:“昨天,我去公安局了。钱叔告诉我,你和彩云在桐坤山上抓到两个画地图的外国人,送到了局里。有这事吗?”

“有。”白山回答一声,身子没动。

“你不觉得这事跟彩云的死有关系吗?”钟海峰瞅着白山的后背,继续说,“彩云平时人缘非常好,绝不会跟谁结仇。这事一定跟那两个外国人有关系。我怀疑他们是因为害怕彩云和你再去报案,坏了他们的事,所以来个杀人灭口。”

“人都被放了,怀疑又有什么用?”白山说。

“我觉得这事很严重。桐坤山可是交通要道,背不住——这里头有什么大阴谋。”钟海峰皱紧了眉头。

白山静静地听着。他感觉后背有点凉,慢慢直起上身,把后背靠在椅子上,扭头看着钟海峰,问道:“你也认为他们是间谍?”

“即使不是间谍,咱们也应该弄个清楚。”钟海峰说得很慢,但语气很坚定。

白山两只手仍然搭在桌子上,臀部和大腿开始慢慢地向前移动,然后又向后移动,再向前移动,再向后移动,上身则相应地往相反的方向摆动,转椅底座的五个轮子中的三个一会儿离地,一会儿又触地,一会儿离地,一会儿又触地……他的脑子里浮动着前天晚上彩云坐在这个转椅上的情景……

过了五、六分钟,白山还在椅子上一前一后地摇晃着身子,不说话。

钟海峰急了,大声问:“你说话呀,想不想弄个清楚?”

“怎么弄清楚?”白山反问道,眼睛望着窗外,身子停止了摆动,转椅的五个轮子全部落在了地上。

“现在,咱们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兴隆矿场的老板,是他把两个外国人保释出去的。”钟海峰说,“咱们找不到那两个外国人,找那个老板却并不难。”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白山转动椅子面对着钟海峰,“你去找吧,再通过他找到那两个外国人,然后去公安局报案——不!最好去省公安厅报案。对啦,我把电话号码告诉你,需要我作证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一定——”

“什么?!”钟海峰打断白山的话,又瞪起了眼睛,“说了半天你还是怕!让我自己去?我见过那两个外国人吗?”

白山低下头,不说话。

“我敢断定,那两个外国人,还有那个老板,肯定有什么大阴谋,就是冲着我们中国来的!”钟海峰喘了口粗气,接着说,“彩云已经被害死了,他们还会害死更多的人,更多的中国人!你!我!是不是男人?国家在遭受破坏,咱们不勇敢地站出来,难道要做缩头乌龟?!”

白山不作声,弯下腰,两个胳膊肘拄在大腿上,双手抱着脑袋。

钟海峰瞅了瞅白山,微微昂着头,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内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不错,他们是在这里搞破坏,距离你们东北很远很远。可是,不管是西南,还是东北,咱们都是同一个国家。国家有危险,大家都有危险,你我谁也跑不掉……”

“走!”白山噌的一下站起来,坚定地说,“去抓他们!就算去死,我也认了!”

湖边

大约是上午10点左右,一辆出租车飞快地向东北朝着城外驶去。开车的是钟海峰,白山坐在后边。

车子出了城跨过了一座大桥。钟海峰说:“咱们不走公路。我知道有一条小路近很多。”

白山不作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彩云的照片。

出租车向左拐,离开公路,上了一条土路。这条土路不太宽,若想并排通过两辆车都有些困难。土路的西南方向不远处是一条河道,河道虽然很宽(宽度有一百来米),水却很少,象一条窄窄的小河沟。这条土路沿着河道,蜿蜒着向西北方向延伸。

车子沿着土路走了半个多小时,前面有一条山梁拦住了去路。

“你先下车。”钟海峰说。

车子停下了。白山将手机装入裤兜,拎着旁边的小背包,下了车。

车子开动,向右拐进一条山沟,再一拐,不见了,发动机的动静也没有了。

过了一会儿,钟海峰从山沟里走了出来。

“前边没有路了,就把车藏在这儿吧。”钟海峰解释道。

白山背着包,向周围看了看。原来,他们二人已经在大山里了。前边这条山梁截断了土路,也截断了河道。山梁两边都是更高的山,山上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

钟海峰用手指了一下山梁,说:“咱们先爬上这个山梁,山梁那边是一个湖,沿着湖的北边向前走五、六里,往右拐,再翻过一个山梁,就能看见那个矿场了。

“好,走吧。”白山说。

二人来到山梁底下,然后开始向上爬。这条山梁实际上是两座大山之间的一条山脉,不是很陡,但很高。二人向上爬了一百多米,终于来到山梁的顶上——这是山梁的北端。山梁顶上比较平坦,有两、三米宽,长满了荒草。向南望去,距离山梁的南端有一百多米。向山梁的西边一望,好家伙,竟然有老大老大的一个天然湖。虽然能够望见西岸,但非常远,根本看不清楚。

“这就是凤栖湖。”钟海峰说。

置身这湖光山色之间,白山感觉自己精神了许多。他朝着湖水的方向走了几步,站住,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凤栖湖就象一个大中型水库,这条山梁就如同一座人工修建的弧形的堤坝,将湖山封闭在大山之间。深绿色的湖水,湖面距离山梁的顶部有三米左右,泛着一道道波浪,“哗啦!哗啦……”地拍打着岸边,好象在咆啸着准备冲破山梁倾泄而下。

白山深吸了一口空气,不由得皱起眉头,问钟海峰:“怎么有臭味?”

“是湖水臭了!”钟海峰生气地回答。

白山又仔细闻了闻,扭头瞅着钟海峰说:“这么美丽的一个天然湖,怎么会臭呢?”

“还不是那个矿场弄的嘛!”钟海峰愤愤地说,朝着北边的山坡走去。

“我想起来了——彩云说过,她说那个兴隆矿场的老板把一个湖给污染了,原来就是这个湖啊!”白山跟在钟海峰的身后,边走边说。

“我十几岁的时候,城里人经常来这里旅游、游泳、钓鱼、野餐……这里的水比家里的自来水干净多了。我也来过几回。”钟海峰边走边说。

二人已经上了山坡,顺着湖边的方向往西走。

“后来,听说有人在湖的西北方向建了个矿场。他们用水泵从湖里抽水到矿场,冲洗矿石,再把污水排到湖里。已经有好多年了,湖里的水越来越臭,早就不能喝了,连鱼都死绝了,再也没有人来……”钟海峰继续讲着。

“那怎么还有人钓鱼?”白山问,望着湖的南岸。

“哪还有人钓鱼。这么臭!”白山自信地说,继续赶路。

“你看那边的两个人,不是在钓鱼在干啥?”白山说,仍然望着湖的南岸。

钟海峰看也不看,说:“你还有心开玩笑?”

白山拍一下钟海峰的肩膀,用手指着南岸,认真地说:“不是开玩笑,你仔细看看!”

钟海峰站住了,回头瞅了白山一眼,顺着白山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纳闷地说:“不会吧?还真有人,象是在钓鱼。”

可不是嘛。在湖的南岸距离山梁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有两个人正在猫着腰,手里拿着长长的杆子。

“把望远镜给我。”钟海峰说。

白山从背包里拿出望远镜递给钟海峰。

钟海峰双手举着望远镜,调了调焦距,看清了——在对岸的树荫下有两个男子。其中一个戴着黑色的墨镜,身材比较高,有点胖;另一个比较矮,有点瘦。他们正猫着腰,把钓鱼杆固定在岸边上。他们的旁边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黑包。

“两个神经病。”钟海峰自言自语地说。

他望了一会,放下望远镜,转回身继续赶路。白山仍然跟在他身后。

“戴个大墨镜,象个特务。” 钟海峰嘟唠了一句:

“什么?你说什么?”白山问道。他没听清楚钟海峰嘟唠的是什么。

“我说那个人戴着大墨镜,有点那个。”钟海峰提高了音量。

“把望远镜给我。”白山立即停下脚步,严肃地说。

钟海峰也停下来,转身把望远镜递给白山。

白山朝着湖的南岸站着,双手握着望远镜举到眼前——

“真是冤家路窄!就是这两个人!”白山激动地说。

“你说什么?”钟海峰问道,“哪两个人?”

“就是在桐坤山画地图的那两个外国人!”白山的声音有点颤抖,还举着望远镜。

“你没看错?”钟海峰又问。

“绝对没错!化成灰我也认识!”白山咬牙切齿地说。

“竟然有这么巧的事?!”钟海峰也兴奋了,“一定是彩云的在天之灵在指引着咱们。”

“跟他们拼了吧!”白山说着,把望远镜装进背包里。

“别冲动,想想再说。”钟海峰说着,自己蹲下了,“你也蹲下,不能让他们发现。”

“还想什么?你不也说过要为彩云报仇嘛?”白山蹲在钟海峰的面前,“咱俩绕到他们背后,用石头砸死他们。万一砸不死,干脆跟他们拼了!”

“不行!”钟海峰摇摇头,“这里头一定有事。你不觉得吗?”

白山咬着嘴唇,深呼吸一口,皱着眉头,不说话。

“如果真是那两个外国人的话,他们来这里绝对不是为了钓鱼。”钟海峰缓缓地说。

“不是如果,是肯定,肯定就是那两个外国人。”白山坚定地说。

“他们肯定有什么目的。”钟海峰说,“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说。”白山盯着钟海峰说道。

“他们的身后是阴坡,那里的树木、草丛都很密。咱们绕到他们的后面,藏起来,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听听他们说些什么。然后再决定动不动手。”钟海峰继续说,“即使动手,也不能打死他们,要抓住他们。但必须先掌握足够的证据。”

“嗯——行!”白山点了一下头,“我的手机能拍照,也能录音。”

“我的也能。”钟海峰说。

“就这么办。”白山说着,拿出手机仔细检查了一下,没问题。

钟海峰也拿出手机检查了一下,然后冲白山点点头。

于是,二人猫着腰往东返回到山梁,又沿着山梁的东坡向南走。山梁的南端连着大山。

录音

二人快要到山梁南端的时候,钟海峰拽了白山一下,轻声说:“等等,我去看看他们还在不在。”

白山点头。

钟海峰猫着腰爬到山梁顶上,然后往西边摸去……眼看就要到山梁的西坡了。他挺着腰,伸长脖子将脑袋探出草丛,定睛向前边的湖边看了一眼,又赶紧将脑袋缩回到草丛里。原来,那两个人正在沿着湖边朝着他这个方向走呢,距离自己只有五十米多了。只要自己一站起来,立即就会被他们发现。

钟海峰不敢再探出头去。他蹲在草丛里,伸手将面前的草丛拨开一点,从缝隙中能够看到那两个人。

那两个男子一高一矮。高个的看上去四十来岁,有点胖,圆脸,鼻梁上架着一付黑色大墨镜。矮个的看上去三十来岁,有点瘦,长脸,脖子下挂着一个方形的黑色皮套(里面装的应该是照相机),手里拎着一个长方形的黑包。

那两个人沿着湖边朝山梁这边走着。到了距离山梁大约二十米左右的地方,矮个男子站下了,说了两句什么,听不清楚,然后打开黑包,从里边拿出一个三角架,将三角架的三条腿伸长,立在地上,又从脖子下的黑皮套里取出照相机,固定在三角架上,然后猫着腰调整三角架……“大墨镜”已经站在了距离山梁十几米远的地方。

钟海峰轻轻转过身,猫着腰回到白山跟前,将声音压得很低,说“他们正在山梁那边十多米远的地方照相呢。”

“照相?”白山皱着眉头,“肯定不是照相那么简单。咱们摸到他们后边。”

于是,二人悄悄地来到山梁南端的山坡。这是个南坡,花草树木都很茂密。北风吹来,山坡上“呼!呼——”地响成一片。二人钻进树丛,向西摸去……走了十来米远,隐约能够听见湖边有人说话,但听不清楚。二人又向前移动几米,从树叶的缝隙中已经能够看见那两个人了。

白山和钟海峰蹲在树丛里默默地相互看了一眼,都趴在了地上,轻轻地朝着湖边匍伏前行。白山在前,钟海峰在后……也就是爬了两、三米远,“咿哩哇啦”的说话声从湖边传来——是外国话,虽然听不明白,但能够听清楚。二人停下了。白山定睛向右前方看去,透过树干的间隙,看见那个“大墨镜”站在湖边,面朝西,距离自己只有三米多远。白山又向左前方看,那个矮个男子正在摆弄着照相机,面朝东,距离自己四米来远。那两个人断断续续地在说着什么。

白山小心翼翼地从衣兜里拿出手机……

钟海峰又往前爬了两下,肩膀已经贴到白山的臂膀了,然后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将手机设置为录音状态,慢慢地往前伸,通过前边树干之间的空隙,将摄像头对准左前方的矮个儿男子,轻轻地按下拍摄按钮,又对准右前方的“大墨镜”,轻轻地按下拍摄按钮。接着,他将手机贴着地面,尽量往前伸直手臂,手机几乎要磁到草丛外的沙石了。他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趴着。

白山的姿势跟钟海峰几乎一样,也在拿着手机在给那两个人录音。不过,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在摆弄照相机的人——这个人左手扶着相机,右手在相机后面摆弄着什么。并且,他每过一会儿就将相机改变一下拍摄角度——刚开始,镜头对着“大墨镜”,右手在“相机”后面摆弄着。接着,他把镜头往南转了一下,摆弄一会儿。然后,他又将镜头对着山梁的中部,摆弄一会儿。后来,他又将镜头对准山梁的北端,摆弄一会儿;又将镜头对着湖的北岸,摆弄一会儿;又对着西北方向,摆弄一会儿;又对着遥远的模糊的西岸,摆弄一会儿;又将镜头转向白山和钟海峰的方向——吓得二人赶紧将脑袋贴在地面上,将手机也贴在地面上……“咿哩哇啦”的说话声时有时无。

白山和钟海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埋在草丛里。大约五、六分钟过去了,右前方出现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几乎就到头顶了……

白山和钟海峰的两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几乎要冲破胸腔钻入地里——

“糟糕!是‘大墨镜’,可能被他发现了!”白山心想。他感觉有一双脚几乎要踩到他拿着的手机了。但他没有动,一动也不动。

还好,脚步声从他们的头顶方向离开了,渐渐地远了,往西去了……

白山和钟海峰小心翼翼地将头抬起一点,朝向湖边张望——矮个男子正在将“相机”装入黑皮套。“大墨镜”正在朝着曾经“钓鱼”的方向走着,转过一块凸起的岩石,不见了。

白山和钟海峰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矮个男子。这个人将三脚架装入长方形的黑包,将黑包背在肩上,然后站在原地,面朝西边,捂着鼻子——显然是湖水的臭味在起作用。

不一会儿,“大墨镜”沿着湖边走回来了,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拿着两根钓鱼杆。他走过矮个男子的身边,说了句什么,继续往山梁的方向走,矮个男子跟在他后边。

近了!近了——“大墨镜”竟然又朝着白山和钟海峰的方向走过来……忽然,他停下了,双脚距离白山拿着的手机只有一米来远!

这时候,白山和钟海峰却不紧张了。二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已经准备拼死一搏。他俩趴在树丛里,仰着头盯着那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大墨镜”转身,面对着小个男子。一阵“咿哩哇啦”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

“嗨!”小个男子站立在“大墨镜”跟前,用力点了一下头,“咿哩哇啦”地又发了几个音。

“大墨镜”又是一阵“咿哩哇啦”的声音。小个男子只是听着,并不作声。

“大墨镜”不说话了,身子移动动了,朝着山梁走去。小个男子仍然跟在他的身后。走了几步,两个人又停下了。“大墨镜”拄着钓鱼杆,“咿哩哇啦”地说了好一阵,表情有点眉飞色舞。小个男子则转动着眼珠向周围扫视着。“咿哩哇啦”的声音停了之后,“大墨镜”哈哈笑了几声。小个男子攥着拳头,张开双臂挥舞了几下,“咿哩哇啦”地嚷了两句,好象非常兴奋。

随后,“大墨镜”小声嘀咕了一句,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山梁走去。他们爬上山梁,站在山梁上向周围观望了几分钟,之后就朝山梁的东侧走了下去。

钟、白二人一直静静地趴在树丛里,几乎是一个姿势——身体呈一条直线紧紧地贴着地面,两腿向后伸直,左臂稍稍撑着地,右臂向着头顶的方向伸直,手里拿着手机……他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两个外国人的一举一动,直到他们消失在山梁的另一侧。

“说的什么鸟语,一句也听不懂。”白山轻声骂道。他已经将手机拿了回来,关闭了录音状态。

钟海峰不作声,也将手机的录音状态关闭了。

“根本听不懂,不是白录了吗?”白山灰心地说。

“我想办法,找人翻译出来。”钟海峰说。

“如果不能翻译,干脆拼了吧!”白山扭头看了一眼钟海峰,又扭回头盯着山梁的方向。

“别急,还没到那个时候。”钟海峰说,“往东四十多里才能出山,估计他们不会往远走。看看他们还要干什么。”

于是,二人趴起来,猫着腰,在树丛里钻到山梁南端的山坡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向下挪。透过树木的空隙,他们看到了那两个外国人。

两个外国人站在山梁东侧的山坡上,好象在说着什么。因为太远,几乎听不见他们说的话。

钟海峰和白山又往下挪了几步,仍然隐藏在树丛里,紧紧盯着那两个外国人的举动。

这时候,那个“大墨镜”拿着钓鱼杆在山坡上比划了两下,好象是在画圈。过了一会儿,他们往山梁底下走去。山梁底下就是河道。

两个外国人走到山梁底下,站在河道里。小个男子又支起三脚架,放上“相机”,对着山梁的几个位置又摆弄了一阵。然后,他们收起“相机”和三脚架,朝着北边走去。

接下来,就跟一个小时之前的钟海峰和白山一样,两个外国人爬到山梁的南端的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北走去,上了山坡,又左转,顺着湖边向西走去……

白山和钟海峰蹲在树丛里,仍然紧盯着那两个外国人。

“他们怎么对这个山梁这么上心?”钟海峰说。

“我也纳闷。”白山说,“可惜咱俩都听不懂他们的‘鸟语’,如果能听懂可能就明白了。”

“他们对这个山梁肯定有什么想法。”钟海峰说,“我一定找人翻译出来。”

“这个‘相机’从表面倒是看不出来有啥特别的地方。”白山说,“可是他的右手为什么总在相机后面摆弄?跟我搞勘测时使用一种仪器的动作很象。”

“不愧是大学生,懂的就是多。”钟海峰说,“我就没注意这个。”

白山扭头看了钟海峰一眼,又扭回头继续望着那两个人。

那两个外国人头也回地一直往西走,距离山梁已经很远了。

“咱们跟不跟?”白山问。

“不用跟了。估计他们是要回矿场。”钟海峰说着,掂了两下手机,“咱们应该先把这个翻译出来。”

“咱们不去矿场了?”白山问。

“计划改变了。”钟海峰说,“你觉得怎样?”

“再看看他们还要干啥。”白山说。

钟、白二人站起来,望着正在远去的那两个外国人,谁也不说话。白山从包里拿出望远镜,举在眼前,慢慢地调整焦聚。

那两个人一直往西走,人影越来越小。过了很久,他们又转向西北方向,往山上走去,爬上一个山坡又继续往前,渐渐地消失在山的那边了……

白山双手仍然举着望远镜,盯着那两个人消失的地方。

“还能看见吗?”钟海峰拍了一下白山的肩膀,问道。

“他们爬过那个山梁,看不见了。”白山回答。

“听说兴隆矿场就在那边。”钟海峰说,“咱们回去吧。”

“等一会儿。”白山说着,将望远镜装进包里,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键,一阵断断续续的“咿哩哇啦”的声音从手机里放了出来,声音很小,并且夹杂着“嘶啦、嘶啦——”的声音。白山又摆弄了几下手机,发现音量已经调节到最大。

录音放完了一遍。

“声音这么小,还有杂音,根据听不清!”白山瞪着眼睛说,有点急了,“听听你的。”

跟白山的手机一样,从钟海峰的手机里放出的录音也听不清楚。

“哎呀!”白山用力跺一下脚,“这不是白白折腾了半天嘛!还不如跟他们拼了呢!”

“你别着急,我有一个朋友可能会弄。”钟海峰拍了拍白山的肩膀,劝说着。

“什么?”白山不跺脚了,“你真有这样的朋友?”

“我们开出租的就不能有会高科技的朋友了?”钟海峰扬了一下眉头,说道。

白山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又什么也没说。

二人回到藏车的山沟里,上了车,顺着来时的土路往小城的方向驶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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