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XX隐去了台湾朋友的名字,以避免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XX的祖父曾在抗战中慷慨赴难,血战报国。他是随军撤退到台湾的第一代国民党籍立法委员。

XX是这样描述她的祖父的 --

我的祖父,一個甘肅農村長大的農家孩子,靠著自己努力,唸了大學,參加抗日,從軍又從政,前半生經歷塞北江南。




而那都只是過去的輝煌,祖父耿直的個性,到了立法院,不關説,不隨流。




媽媽常打趣説,嫁到最窮的立委家了。爸爸一聽,總是嘻嘻一笑,眉宇間,卻又盡是不失風骨的驕傲。




記得祖父最常站在陽台上,一語不發,凝思遠方,常一站就數個小時。我知道他老人家是在想家了。




他的足跡,走過蘭州,西安,上海,南京... 最後幾十年在小島上,卻是想回也回不去了。




祖父葬禮時,國旗黨旗覆棺,禮樂聲中,當時的立院院長領著立委們行禮致意。但那些恐怕根本不是耿直清廉的祖父所在意的,他最大的遺憾是趕不上回老家一探。]






同是中国人,同是中国心


旧金山的火炬传送结束了,布宜诺斯艾利斯也结束了。这几天,五星红旗是世界的亮点,大约也是在新闻媒体出现最为频繁的标志之一。圣火本不需要那样多的护卫,横跨大西洋,数不尽的五星旗,是对奥林匹克和平精神的呼唤,也是在表达一种代表民族的诉求 – 请世界给中国人公正的声音。


然而,我知道,在旧金山,有一面五星旗是与其它不同的。


我们的一位台湾网友,那一天告诉我,她也会去护圣火的。而第二天她写回的文字,让我知道她做了一个不可思议,又实在情理之中的举动 – 她带了一面五星红旗去参加这个中国人的盛会。她说 – 这是第一次和这面旗帜一起出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这位网友,就是曾经帮助我把《金晶感动中国》一文贴到台湾的XX。


有人为XX的这个举动鼓掌,我也是其中之一。而XX从未解释过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是“我们又争取过来一个台湾同胞”么?


XX的家庭是典型的深蓝,如果不了解深蓝是怎样一群人,就很难理解XX这个举动的含义。


深蓝是怎样一群人呢?


深蓝是那种非常传统,也最为顽固的国民党人。


我家与国民党素无瓜葛,我开始了解深蓝,是在美国奥马哈工作的时候,认识了一位路遇的台湾朋友麦克,他比我大十几岁,因为都是军事爱好者,我们聊得颇为投契。我至今保留着他送给我的《世界战列舰图集大全》。在美国中部荒凉的小城,中国话是一种难得的东西。于我如此,于他恐怕也如此。一个五星红旗下长大的中国人,和一个青天白日旗下长大的中国人,成了朋友。


他的父亲是国民党海军军官,江苏南通人。麦克说他父亲对故乡的最后一瞥,是从长江突围的军舰上,在解放军密集的炮火中远望故乡,留下一句话是 – 此仇不报枉为人。


他对我说,几十年了,老家不知道被共产党糟蹋成了什么样子。


这句话让我大为吃惊。因为1991年我去过南通,那是个干净漂亮的小城。去那里住在我一个同学家里,他爸爸是养蝎子的专业户,日子过的红红火火。即便是农村,也可见到田间一座座的小楼,虽然简陋,到底是楼 – 那就是南通农民的住宅。


说共产党糟蹋实在说不过去,南通,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很不错的。


我把这件事告诉他,还有带去的相册,其中有一张我在南通某塔下面的照片。


麦克的惊讶丝毫不亚于改革开放时我们看到外面世界时的情状。那一刻,我才理解所谓宣传,不仅存在于ZXB,那边也是一样的。


还有一位在神户生活的国民党退休老将军。老人原来是廖磊将军的警卫员,回忆起几十年前的淞沪抗战,依然神采飞扬,一字一顿地点着玻璃板告诉我 – “老-百-姓-说-没-见-过-你-们-这-么-穷- 的 – 兵”


采访结束的时候,在他的客厅我们本来是要合影的,但我犹豫了,因为摆在他客厅中间的,是大大一面青天白日旗。


老爷子不高兴了,同样一字一顿地对我说 – “这- 是 –中 –国 –旗- 阿。我- 们 –又 –没 –有 – 易 –帜”


最后我还是没有照,而委托我采访的女编辑主任对我的顾虑哭笑不得 – 如果对方不强调,我们通常默认那是国民党的党旗阿,ZXB也不会说你有问题。拍,应该拍,他们是中国国民党么!


老人给我讲起过他对内战的看法 – 国民党败在美国人身上。


理由呢?大家都有了退路,打不过就跑到美国去,谁还肯拼命?


其实,这个理由很不充分。我的看法,国民党在大陆的失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自己的问题,我祖父当年评价 – 北京的市民热烈欢迎国民党进城,那叫光复,结果他们的警察夜里根本不巡逻,还不如伪警察负责呢。物价。。。


跑美国那可是真的。老人的话另有他一番道理,也透出了“深蓝”的真谛 – 败退到台湾的国民党,不够顽固的,都跑到外国去了。连陆军上将刘峙,都宁可跑到南洋去教小学也不肯在台湾。


发财的,想保住可是不难,去美国吧,台湾当时也很苦的,而且很有可能守不住。


留在台湾的,都是最顽固的反共分子。


却也是顽固的中国人,宁可被对岸的中国人打死也不肯流亡外国做“白俄”的中国人。


这些深蓝的中国人,对那面青天白日旗自有他们的感情。他们生,生在这面旗帜下,从小受的教育告诉他们这就是祖国;死,死在这面旗帜下,和大陆一样,死后以“国旗盖棺”为荣耀。


对于他们和他们的后代而言,青天白日旗是父辈曾经为之战斗的中国国旗,故土的象征。


所以,深蓝的阵营,是一个对共产党素无好感,乃至政治上颇为对立的阶层。


然而,他们又是最从心底认同自己是中国人的一群人。


老人是八十年代台湾经济稳定发展后才渡来海外的 -- “我们是孤臣孽子。”老人如是云,带着八十几岁老者那种特有的顽固,让我想起了从金三角撤回台湾的“小李将军”李国辉 -- 在部下反对去台湾的声音里,他高声叫道 -- “我去台湾不是享福”。李国辉回台湾是开养鸡场,如果留在缅甸起码是个大军阀。


只因为台湾是中国人自己的土地。


绿营虽然叫喊得凶狠,实际上真的和共产党打过仗的,都是国民党人,台湾的“忠烈祠”里,没有民进党。让律师们。。。去扛枪?从这个角度说,民进党实在没有资格质疑谁爱台湾。


青天白日,是深蓝阵营心中的国家象征。这样“顽固”的一群人和他们的子孙,想象他们会轻松地改换门庭是件滑稽的事情。


马英九亦然,他在压力下依然不放弃自己始终是一个中国人的立场,但是他并不认同共产党。


神户的老人曾经问我 – 共产党对郑成功怎么看?


就像我不会放弃五星红旗一样,他们对于青天白日旗,也有同样的感情。


今天的深蓝后代,反共的不多了,但不认同共产党的依然占大多数,这就是描述九二共识形成前的谈判也要说“双方分歧很大”。


然而,XX却带了一面五星红旗出现在旧金山的街头。她是深蓝的子弟,北方人的性格,于她而言,这是什么含义呢?


一九三七年九月六日,陕西三原石桥镇,大雨,刘伯承部红军改为国民革命军第一二九师的仪式在进行。


坚定的中国共产党党员刘伯承率先摘下了红军帽,换上带有青天白日徽记的八路军军帽,以下一万三千名将士挥泪随之换装。


他们不是要背叛共产党,而是“党”字上面还有一个“国”。


一二九师的誓词曰:

“日本帝国主义,是中华民族的死敌,它要亡我国家,灭我种族,杀害我父母兄弟,奸污我母妻姊妹,烧我们的庄稼房屋,毁我们的耕具牲口;为了民族,为了国家,为了同胞,为了子孙,我们只有抗战到底!

为了抗日救国,我们已经奋斗了六年,现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已经成功,我们改名为国民革命军,上前线去杀敌!我们拥护国民政府及蒋委员长领导全国抗日,服从军事委员会统一指挥,严守纪律,勇敢作战,不把日本强盗赶出中国,不把汉奸完全肃清,誓不回家!

我们是工农出身,不侵犯群众一针一线,替民众谋福利,对友军要亲爱,对革命要忠实。如果违犯民族利益,愿受革命纪律的制裁,同志的指责!谨此宣誓。“


杨得志将军回忆 – 想不通阿,十几年了,多少血债,见到青天白日帽子就要打阿!


红军的换装,只为了作为一支中国军队护卫国家的权利。


我的理解,XX带五星红旗前去,理由与此相类 – 这面旗,在今天的旧金山代表中国。带这面旗去,代表着一个中国人对自己国家的支持。


其实,于那一天,有多少平时对共产党不满的人们,同样走了出来,带着他们的五星红旗,为了反对对中国不公平的声音。非为一家一姓,非为一党一派,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而已。


只因为,这面旗,在这一日旧金山的街头代表中国。


看方志敏的《母亲》,为了一个共同的母亲而已。


于XX而言,这并不是对存在心中的青天白日旗的背叛,而是因为,今天手中的五星红旗和心中的青天白日,含义相同,都是 -- 中国。


生我父母,墓我祖先的家国。


这是一个对于民族的认同 – 这个国家,属于你,也属于我,我们当共同为它努力。爱台湾,也爱中国,于中国的古训而言,国家,在党派之上。-- 按照我对深蓝的理解,这样解释XX的心态,不知道是不是解得正确。


五星红旗,青天白日,都是中国人的旗帜,过去曾共同挽救过国家于垂亡,未来,也期待能共同把海峡的隔阂填平。


即便带着青天白日旗去声援火炬的传递又如何?不过代表着不同的中国人共同的声音。我想XX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强调同为中国人内部的不同。


只要都是中国人就好。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何为外侮?以中国为蛮夷者,以私利分裂国家者。其他的,家事也,我们中国人自己来慢慢解决吧。


将来国家统一的那一天,相信我们一定会有一面共同的旗帜 – 作为大陆人,私心中我当然期望那是五星红。然而,这旗帜不应该是一面遮盖一面,“五星出东方利中国”,当也是青天白日旗下面的中国人相同的心愿。


谢谢你,我们血浓于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