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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在外打工,寂寞和乡愁是常来常往的朋友,每当夜深难眠,如水的月色洒到床前的地板上时,母亲的身影便悄然浮现脑海。。。。。。

母亲16岁上嫁入张家,那时父亲还在师范念书,家境尚可,但平稳安逸的日子没过多久,随着解放土改,奶奶家原有的几亩地、十多间房和一些值钱的家具统统归公,仅余得3间平房,住着奶奶、爸爸一家和叔叔一家。受此打击,奶奶身体一直时好时坏,爸爸毕业后又分在外地工作,生活的重担几乎全落到妈妈稚嫩的肩膀上。

不久大姐、二姐、三姐、四姐相继出生,全家生活来源主要靠爸爸几十块钱的工资,常常吃上顿没下顿,而奶奶的脸色也愈来愈难看(那时农村重男轻女很厉害,不会生儿子的女人很被人瞧不起),加上叔叔家老大、老二、老三、都是男孩,奶奶身体好些的时候不要说帮母亲照顾姐姐们,就连家里唯一的一只鸡生的蛋也全落到堂哥的肚里,而最难忍还是周围邻居的不时的冷嘲热讽。好在妈妈那时年轻力大,能吃苦,手也巧,白天在生产队跟男人们一样耙地、打谷、挑河泥,干重活挣工分,晚上回家织布纺线,补衣做鞋样样在行。大姐出生后没人照看,出工时就把大姐放到簸箕一头,另一头加上块石头挑到地里,在田头铺上一层干稻草,让其自娱自乐,其它姐姐亦是如此。后来大姐上学,虽天资聪颖,但高中念了一年后,任学校的老师如何劝说,为了减轻家里压力,跟父亲商量后还是忍痛让大姐辍学回家,照顾几个妹妹,为此母亲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对不起大姐。母亲在38岁的时候生了我,后来听邻居门说生的当天一早还挑了一担米去碾米厂碾米,可见当时日子的艰辛。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孩,我的出生在带给家庭欢乐的同时,也加重了生活的窘迫,为此二姐、三姐也都半途辍学,或照看弟弟妹妹,或帮生产队干些轻活,挣点工分以贴补家用。母亲年轻时的经历养成了她坚强、果敢的性格,并最终影响了我们这些子女。

爸爸年青时家里口粮少,经常吃不饱,又喜欢打篮球,常常空腹运动,不久即落下胃病,曾先后2次去上海做胃切除和一次甲状腺手术,每次都是妈妈一人随行照顾,以一个几乎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在茫茫大上海,别说认路坐车困难,尤其刚动手术那几天几乎夜夜不寐,其中辛劳只有母亲自己知道。正是这种贴心的爱和细致入微的照顾,父亲每次手术后都恢复良好,至今年近80,依然健在。

等到我们都长大成人了,母亲又把她全部的爱转到孙子辈身上。我有外甥(女)7个,大的只比我小一岁,小的比我儿子大三岁,这些外甥几乎由母亲一手带大――外甥小的时候或让姐姐们回家来住,或住到姐夫家帮忙照顾。等到我儿子出生,母亲和父亲又住到我们家,帮我们烧水、做饭、带小孩、洗尿片。。。。。我家在五楼,其时母亲已经65岁,头发大部分已白,身体又不好,每次爬五楼都得爬爬息息,分几次才能到家。待孩子稍大,母亲又呆不住回到乡下,说是住不惯城市得楼房,又没个说说话的邻居,我知道这是一个原因,更重要得是母亲怕麻烦我们。

母亲一生心灵手巧,剪个鞋样、做双鞋子、缝个衣服啥的,我们穿到脚上、身上,常常引来周围羡慕的目光;小的时候逢年过节,我还经常跟母亲出去帮人家包粽子、蒸包子、做寿桃,尤其是做寿桃,看着那些米粉在母亲手里慢慢便成活灵活现的鱼、虾,实在是一种享受;早些年家里穷,有限的一点荤腥都要用来帮父亲手术后身体调养,但母亲总能把我们采的野菜,和着极少的米、面,做成可口的菜粥、喷香的饼子,让我们吃的津津有味。。。。。。

过去老家水质不好,母亲很年轻的时候便患有吸血虫病引起的肝硬化。生活的过度劳累,营养的缺乏,到60岁时母亲的身体明显不如从前,胃下垂、胆囊炎、心绞痛,这些都是需要静养的病,但母亲从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发作起来时就吃点药,好的时候还是不停的东忙西忙,母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不累,趁做的动的时候帮你们多做点”。但到了02年春节的时候我觉得母亲的身体差的厉害,这时的她已不像从前总是洗洗刷刷忙个不停――忙完了饭菜、洗完了碗,我们这些年轻人聚到一起打麻将,母亲有时会坐在门前的藤椅上,手捂着胸口,或去房间的床上躺着歇歇(母亲平常除了生病可是从不睡午觉的),可是我们当时谁都没太在意。

逢年过节是母亲最忙碌也是最高兴的日子,每到这时就是一个近20人的大家庭聚会,她会摸摸这个外甥的头,问问那个,脸上所有的皱纹全都舒展开来。因为是男孩的关系母亲最喜欢我,不管是在外上学还是工作后回家,不管是早上还是下午,我一走到自家院前叫上一声“妈!”,妈妈会立马在围裙上擦擦手,从厨房奔出来,拉着我的手,第一句话永远是:“饿了吧,我炉上还热着汤呢,你先吃点!”住我们家的那些日子,不管我在外应酬有多晚,只有我开门的钥匙一样,母亲立即就会为我开上客厅的灯,用母亲的话讲:“你没回来,我睡不着”。

到了那年五一放假回家,姐姐、姐夫、外甥、我们一起回家小聚,1号吃完饭大家一起留下2号帮我过生日,母亲一早起来煮鸡蛋、包团子,下午吃过饭我们照例玩麻将,到傍晚的时候我发现母亲一人坐在门前手捂胸口,便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不用,老毛病了,息一下就好。”后来约定第二天去医院检查。草草吃完晚饭,大姐夫、三姐一家、四姐4夫一家就先回去了(父母和二姐夫住在一块),我和老婆、父亲、二姐夫又打了一会麻将到了晚上十点各自休息。十二点的时候突然二姐上楼来说;“妈身体不好,你赶紧下去看看!”我和老婆匆忙下楼,见父亲满脸泪水搂着母亲,而母亲双眼紧闭,已无神志,我让媳妇抱着母亲,让姐夫去客厅打120,自己不停的轻唤母亲,有一瞬母亲的眼睛动了,微睁看了我一眼,然后永远的闭上了。。。。。。

事后,听父亲说原本五一前妈妈身体就不好在住院,待到稍微好一点又惦记着给我过生日,就提前出院了,这些她都不让告诉我们,怕我们担心。当天其实我们上楼睡觉时母亲已经觉得胸口有点疼,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我当医生的姨夫,以为是胆囊疼(事后分析应该是心绞痛),让吃了点药就没在意,母亲又不让父亲告诉我们,怕影响我们休息,这一耽搁到了十二点疼的不行了才叫我们,然而一切已晚,就这样辛苦劳作了一辈子的母亲,在我们的生活慢慢好转,该安度晚年,享享清福的时候,却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母亲去世以后的那几天,天天白天阳光高照,晚上瓢泼大雨,按老辈人的说法这叫“天落泪”。。。。。出殡的那天早晨细雨蒙蒙,待我们把母亲葬于老家西侧,奶奶墓后的一块朝东的墓地后,下午又是瓢泼大雨――“天落泪”这也许是上天对一个勤劳朴素而平凡母亲的最好祭奠。

转眼母亲离开我们四年多了,母亲的坟头已长满了青草,四年来,每当回老家时我都会去母亲的坟头看看;不回去的日子,则有梦,梦中还是老家的院子,还是母亲那小小的瘦弱的身影,她一个人正在厨房门前择着菜,但听到我的叫声时,却在也不会向我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