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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这鬼地方!”文伟缩了缩脖子,将披在羊皮袄子外面的棉大衣裹得更紧了些,口中喷着长长的白气快步走在回营地的路上。口袋里揣的两瓶二锅头不时发出清脆的“叮叮”撞击声。

远东马戏团辗转北上,来到了与前苏联仅一江之隔的黑龙江省呼玛县。这个自古以来的边陲重地由于口岸开放的关系如今商机繁荣,钱潮涌动。成了东北三省最出名的黄金地段之一。

除了遮天蔽日的浩瀚森林,同样出名的是这片土地上那严寒酷冷的冬季,据说在这个漫长的季节里有着无数醉酒的男人在户外被冻掉身上的某个器官。虽说现在冬季才刚刚开始,但这零下十几度的低温还是让文伟感到极度的不适应。

和一路北行逐渐转寒的气候相反,文伟和娜娜这对准奸夫淫妇打得越来越是火热。在领教了其貌不扬的文兽医某方面令人吃惊的能力后,娜娜在背着周平和他私会时完全不见了往日泼辣粗野的秉性,变得如小猫般温顺粘人。文伟对这风骚可人的跨下之臣也是委实喜爱,每过一处地方总要偷偷买些首饰水粉之类的小玩意塞给娜娜,两人直好得如蜜里调油。可怜那蒙在鼓里的周胖子闲暇时仍喜欢带着他们二人小酌为乐,混不知一顶大大的绿帽子早就悄悄地扣在了自己头上。

“老板,酒来了!”文伟走进帐篷喊道。自从和娜娜搞在了一起后,他对周平的反感日益加深,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惯这个吝啬油滑的老板。别的不说,这次远东马戏团进东北三省后周胖子居然没让住过一天招待所,十几号人硬是夜夜在帐篷里宿营。虽说升起了火还不至于冻死人,可到底还是够呛,这外面可是他妈的小便一不小心都能冻成冰棍的天气啊!

“小文,辛苦辛苦!来,一起弄点?”周平端着碗冻得硬邦邦的猪肉粉条放在火边烤。

文伟挤出一丝笑容:“不了老板,我有点伤风,想去睡会,你自己慢慢喝着。”

周平显得颇为关心:“年轻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回头整点姜汤喝喝蒙头睡一觉准保没事!”他拧开瓶盖眯着眼抿了口酒,叹息道:“唉,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想当年老子年轻的时候......”

文伟突然大惊失色:“老板!我刚想起来忘了喂丽丽吃药了!”不等周平答话鼠窜而去。

周平怔了半天这才如梦初醒般大叫:“明儿个第一天开演,这小老虎怎么着也得上场啊!”

拉开卡车后蓬上的拉链,文伟提着块夹着药粉的猪肉一头钻了进去。东北虎丽丽这些天来丝毫没有重返故土的喜悦,由于吃了变质牛肉的关系,它已经腹泻了好几天,文伟连打了几支阿托品这才缓了下来。

酷寒的天气使得卡车里的动物们都三三两两地扎做一堆,虎笼中也不例外。男孩在两只老虎的依偎下冷冷地盯着走进来的兽医,文伟看着他昏暗灯光下闪着幽幽光芒的眸子,不由悄悄地打了个寒战,丢下猪肉逃也似地下了车。

精神萎靡的丽丽上前嗅了嗅,显得兴趣缺缺。男孩拾起猪肉安抚着小雌虎吃下,他知道这些夹着同一种气味白色粉末的肉能让丽丽好起来。柔弱的小雌虎已经整整瘦了一圈,这让他很是焦虑。

威风看着丽丽吃下肉块慢慢睡去,突然朝着车外发出几声类似呜咽的吼叫。男孩静静地看着它,目光中若有所思。

天色渐亮,整个远东马戏团开始喧嚣起来。人们如工蚁般奔走忙碌不停,帐篷里所有的宿营物品被收拾一空,观众席一排排地搭好放齐,那只巨大的表演铁笼也被缓缓移了进来,笼门上黝黑沉重的铁锁不时和栅栏撞得叮当作响。

娜娜站在虎笼前不要钱般将新鲜的猪肉往里扔,让猛兽吃饱再上场这是每个驯兽师保命的第一法则。今天胃口不好的除了丽丽还有仍旧赤着上身的男孩,他碰都没有去碰那些还带着血丝的肉块,紧抿着嘴远远地伏在笼角打瞌睡。娜娜对男孩的反常不以为意,在她心里,这个逆来顺受的野孩子已完全构不成任何威胁。

毫无悬念的,远东马戏团的演出在呼玛县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和周平预料中的一样,朴实热情的原住民和穷极无聊的各地商人对“人虎组合”产生了莫大兴趣。中午开始的演出一直持续到半夜,接连加演了几场才应付了过来。

就在周平乐不可支地点着门票钱时,文伟闯进了后台:“老板,有个事和你说!”

周平皱了皱眉:“咋了?”

“有人要包场。”

“告诉他们,明天请早!爷爷今天不伺候了!”周平抬腕看看表指针已指向十二点,不禁有点恼火。半夜来包场,这不他妈找乐吗?

“可他们说出双倍价钱。”文伟站着没动。

周平的变脸速度怕是连川剧中的大师也是望尘莫及:“那还来问我干嘛?通知下去今天辛苦一下,演!”

半小时后,一行七八个人走入了空空荡荡的观众席,清一色的军用大衣高帮皮靴。为首的是一个相貌平凡的中年人——只有他是坐着的,其余几个彪形大汉都神色冷漠地站在后排,笔直如标枪。

周平初见这群人的着装不禁心里打了个突,再看到那中年人身后众人中有着几张典型的欧洲面孔时这才放下心来,忙不迭地上去敬烟。还没等他靠近,那中年人身后突然跨出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大汉喝了句周平听不懂的话,铜铃大的眼睛凶光毕露地瞪在他脸上。

那中年人慢慢抬目,微笑,开口普通话字正腔圆:“你是马戏团的老板吧,可以开始了。”

周平浑身震了一下,低下头讪讪地笑,狼狈不堪地退到后台吩咐开演。他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摸出根烟,手却抖得怎么也打不着火,浑身已被冷汗湿透。那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竟有着那样冷酷残忍的眼神!周平在与他对视的一刹那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死神的狞笑声!

“这家伙一定杀过很多人!”瘫软如泥的周平在心中作出结论。

节目一个接着一个上演,中年人看得很入神,每逢精彩处会轻轻鼓掌。身后的大汉们目光四处梭巡不定,狼狗般忠实谨慎。其中两个在一开演就站到了寒风凛冽的帐篷外。

作为压轴,男孩和两头老虎最后登场。刚从通道中缓缓步出,男孩浑身寒毛直竖,立即就对上了中年人的眼神!中年人微微一怔,转过头低低对身后人吩咐了几句,目光投向男孩胸前的玉坠,神色变幻不定。见对方始终毫无动作,男孩疑惑地朝这边嗅了嗅,转身和威风嬉闹起来。

一阵强劲的鼓点声中,娜娜手执长鞭和文伟从后台走出。文伟小心翼翼地打开表演笼的铁门将她放了进去,随后合上铁锁将钥匙放回口袋走进后台。那天娜娜表演时才发觉笼门钥匙不翼而飞,文伟找出备用钥匙为她开门时恰巧被周平看见,事后大赞两人创意了得硬是把女驯兽师深入虎穴的紧张气氛渲染的淋漓尽致。自那日起,文伟便多了个开关笼门的工作。

不愧是压轴大戏,这次是不但中年人被这奇特的表演吸引住了,就连那些面色冷竣的大汉也时不时的会瞟上两眼。男孩比起刚来马戏团时要壮实了许多,目光中野性更盛,看上去竟已完全象头野兽。

疲态尽露的娜娜心中本就不快,暗骂周平丝毫不顾人死活。见到雌虎丽丽钻第三个火圈时起跳犹豫打乱了整体动作时不由火起,想也不想地劈头一鞭子抽了过去。“啪”的一声大响,一道长长的血痕立即在雌虎身上炸现,空中虎毛纷飞,丽丽直痛得低吼连连。它本来就病得毫无气力,挨了一鞭竟一时仆倒在地上挣不起身。

娜娜怒极,当下也顾不得观众不观众,扭曲着脸便去摸倚在笼边的电叉。只听得一声低吼,威风拦在了丽丽身前对着娜娜露齿咆哮。女驯兽师冷笑,缓缓将叉向前捅去,叉头上电花耀眼,噼啪作响。威风浑身打颤显然极怕此物,但居然还是半步不挪,只是回头望向雌虎,目光悲切。

娜娜手中加劲正要捅下,忽然觉得手里的电叉如在半空中生了根一般难以动弹分毫。愕然回头,只见男孩直立站起一只手正牢牢地抓着叉尾!

在女驯兽师惊恐万状的注视下,男孩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微笑,挥手间坚硬锐利的指甲如割麦般轻松地切断了她的喉咙。后台的一片惊叫声中,娜娜徒劳地捂住如嘴般裂开的伤口,大量的血泡在她指缝间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扑扑”声。男孩看了看观众席上的中年人,对方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宛如在看又一出马戏般淡定。

跨过地上不断抽搐扭动的女驯兽师,男孩来到笼门前从嘴里掏出枚黄铜钥匙,一插一拧,“咯嚓”一记脆响铁锁应声而开。中年人身后的大汉已有人将手伸进了怀里。

刚要拉开铁笼门,一枚麻醉针从远处带着凄厉的风声呼啸而来,“叮”的射在男孩身边的铁栅栏上。男孩瞳孔收缩,缓缓往后退了一步,他对这该死的管状物体记忆犹新。

周平和文伟带着十几个马戏团的员工从后台奔出,两人杀气腾腾地挥舞着麻醉枪,另外十几人手中亮闪闪的俱是电叉。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文伟咬牙切齿地大吼。

男孩冷冷地看着他,突然生硬地开口道:“我是人,不是野兽!”

马戏团里的每个人都呆若木鸡!文伟吃惊地瞪着男孩口中说不出话来,这和自己一直教他的那句话是何其的相似!将近半年的时间里,在周平的刻意为之下,就连文伟都已经渐渐淡忘了那个苗家少女身边的模糊身影,认为男孩根本就只不过是头野兽而已。现实和他们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站在面前的,并不是一只蠢笨的野兽,而是个隐忍了半年之久一心想要报复的人类!

周平呻吟着端起麻醉枪:“你小子倒挺能忍啊,老子今天就叫你死无葬身......”

“等等!”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周平转头望去,仍然端端正正坐在观众席上的中年人正朝他微笑:“我希望看到一场公平的杀戮。”

周平心中惊疑不定,勉强堆起笑容道:“您看这小崽子居然敢杀人!今天怎么着也得打杀了他!这是咱们马戏团的事,您还是......”话刚说了一半周平只听到“嗤嗤”的两声轻响,手中陡然大震麻醉枪已是远远飞了出去,和同一时间身边文伟手上飞出的枪砸在了一处,扭曲如麻花。

“陈先生的话,就是命令。”中年人身后一个豹般精悍的汉子淡淡地道,手中一柄拧着消声器的大口径手枪犹在袅袅地冒着清烟。

周平和文伟骇然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和绝望。男孩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毫无疑问的是那两支自己害怕的东西已经不在对方掌握中了!感激地看了一眼中年人,后者正平和地注视着他,男孩轰然拉开铁门,两只猛虎齐声长吼中夺门而出!

远东马戏团的人顿时炸了锅,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般四散奔逃,电叉扔了一地——谁都知道用那可笑的玩意去对付出了笼的猛虎是什么后果!

男孩口中厉声呼啸,手势连挥,两只猛虎如黄色闪电般分开方向肆意杀戮,往往扑倒一人后丝毫不作停顿地去咬杀下一个。全身沾满了人血的小雌虎此时动作凶猛而敏捷,直兴奋地咆哮连连,哪里还有半点前面病怏怏的样子?!

周平和文伟是最先动作的人之一,体态臃肿的周平很快就被拉在了后面。惊恐地看到男孩疾冲过来时,周平痛哭流涕:“小文救命啊!你来帮我挡挡我的钱全都归你!呜,妈呀......”

文伟头也不回地往后门处跑,刚刚接触到帆布上的拉链时他突然觉得耳边一片安静,本来充斥在帐篷里的虎吼声、求救声、惨叫声一下子全都不见了,只感觉到耳膜在“嗡嗡”作响。文伟疑惑地向后看了一眼,一个高高跃起的黑影在他的瞳孔中急速变大,清脆的切合声后文伟的脖子被咬断了半边。发白的伤口处慢慢由红变紫后,大量的血液被人体内的压力挤出来急喷到半米多高。顶着摇摇晃晃的脑袋文伟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时临死前的感觉......”

丢下兽医的尸体,男孩慢慢回到仍在翻滚哭号的周平身边——刚才在高速奔跑中他咬碎了这胖子的膝盖。帐篷里一面倒的屠杀已经结束,两头被唤醒的杀人机器在短短不到两分钟里就咬死了所有远东的人。帐篷里到处都是惨不忍睹的尸体,空气中的血腥味甜得腻人。中年人还是饶有兴趣地坐在观众席上,连姿势也没变过。

见到两眼血红的男孩步近,周平冲着中年人大声号哭起来:“爷爷,爷爷!你救救我吧!你们有枪快帮我杀了这小子,我有钱,我有好几十万!我什么都给你们!呜......”

中年人微笑摇头:“你不该这样的。他是人,不是野兽。”

男孩低低吼叫,两头老虎围了上来。周平绝望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在这巨大的恐惧中他已接近崩溃的边缘。残忍地近距离看着他已经略有些放大了的瞳孔,男孩前肢踏在周平胸上仰天怒吼:“嗷......呜!”身边的猛虎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怒意,齐齐发威:“嗷......呜!!!”

半年来心中的痛苦思念,半年来受到的屈辱折磨,悉数在这一吼中发泄出来。男孩的眼泪滚滚而下,两头发了性的老虎在刹那间就将周平撕成了碎片!

“啪啪啪......”中年人站起身温文尔雅地鼓掌:“这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好的马戏。”

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两头老虎露齿咆哮朝着中年人低吼不已。男孩直立站起,抚了抚两只老虎的头,带着它们来到了帐篷边。长长一声裂响,男孩用指甲在帆布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口子。闻着森林里吹来的山风,威风亢奋起来,轻轻衔住男孩的手往外拖。男孩摇摇头,指指中年人方向再指指自己,低低道:“我是人,不是野兽。”

也不知是不是懂了男孩的意思,威风松开口,喉中连连哀号不已。丽丽焦急起来,用虎头倚住男孩的腿往外顶,目中竟然有泪流下。男孩弯下腰,搂住两头老虎的头颈一会,狠心指向远处黑暗森林口中厉声呼啸。威风和丽丽目光恋恋,在男孩身上挨擦了一会,纵跳而去。看着雪地中两个越来越远的黑点,男孩泪流满面。

帐篷的门被推开,外面的两个大汉走了进来:“陈先生,动静太大,已经有人赶过来了。”

中年人微微颔首,走到男孩身边。

男孩抬头望向中年人,突然拉住他的手,几把枪立即就顶在了男孩头上。中年人神色不变地示意身后随从们收起枪,安静地看着男孩。男孩嘴角弯弯笑了笑,指指自己:“我,野小子。”后面一句却是苗语。中年人皱起了眉,显然没听懂。男孩却对着外面作了个张望的手势,再指指自己的心口处:“凤凰儿,凤凰儿!”语气温柔,满脸向往恳求的神色。

中年人看看身后,手下们正面面相觑。他为人向来坚毅果决,略考虑了一会便有了决断:“我这辈子只杀人不救人,今天也不能破例。这次就把你带回去,到了那里你能活着出来的话再说罢!”

男孩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明所以。中年人笑笑,突然一掌斩在他颈上,男孩当即软软倒地。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脸上传来,男孩觉得自己冷的无法呼吸。梦境中凤凰儿笑着奔跑:“野小子,来追我!”可他用尽了力气也追不上自己日夜思念着的少女,那个娇小的身影渐渐离他越来越远。“凤凰儿!”男孩发出一声大喊,猛地在齐膝深的雪地中挣了起来。

抹去粘在脸上的雪,男孩茫然四顾这个冰天雪地中的山谷。一部武装直升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从半空中呼啸而过,十几个牵着狼狗身着雪地迷彩的士兵正在远处巡逻。一排排整齐的营房伫立在山谷中央,高耸的塔楼上赫然架着两挺M2重机枪。四面十几高扎满了倒刺的铁丝网围住了这个地域,使之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世界。

“嘿!”身后传来一声恶狠狠的叫喊。

男孩刚回头一把AK-47的枪托就沉重地砸在了他脸上,他顿时眼前一黑,大量的鼻血就涌了出来。

一个身高两米出头的白人大汉狞笑着将枪挂回肩上,冲着捂着脸倒在地上的男孩吐了口口水:“欢迎来西伯利亚,小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