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11月14日,清晨6点钟。北风在呜咽,江水在叹息。长沙司禁湾陆军署监狱的大门打开了。清乡司令部特务连的20多名匪兵,在一个中尉军官率领下,荷枪实弹,站列在大门两旁。

然后,陆军署监狱署长欧国贤走了出来,站在地坪中央,男女看守分别站在牢门口。10多个看守兵,杀气腾腾地监视着各个牢房。看守长赵而鸿发出一声狼嚎:

“提杨开慧!”

满地坪的喽罗都吆喝起来:“提杨开慧!”

难友们被喊声惊醒,一齐扑向木栅,一个个都把头伸出了窗口。

牢房的门打开了。杨开慧贴身穿了那件新做的白布衣,外面罩着她与毛泽东分手时穿的蓝旗袍,脚上穿着洁白的袜子,鞋子是黑色带绊的粗布鞋,显得更加朴素庄严。她走出牢门,用手理一理头上的短发,摸摸颈下的衣扣,昂然向大门走去。

这时候,牢房里飞奔出8岁的岸英。他满脸是泪,扑到妈妈的脚下,抱着杨开慧的腿嚎啕大哭:“妈妈,妈妈!我舍不得你啊!妈妈——”

杨开慧强忍泪水,抬头举目,眼望东方。她仿佛看见了亲爱的母亲,正在南京街头徒劳地为她奔走呼救,她好像看见了毛泽东,站在巍巍的井冈山上,指挥着千军万马,驰骋万里,奋战沙场。她弯下身扶起岸英,紧紧搂在胸前,轻声安慰说:“孩子,如果你将来见到爸爸,就说我没有做对不起党的事。说我非常想念他……我不能帮助他了,请他多多保重!”

岸英含泪点头。

这时候,陈玉英从牢房里踉跄着奔出来:“杨先生,你不能走啊!”

杨开慧望着她,亲手把岸英交给她说:“孙嫂,我的3个孩子都还小,他们是润之的亲骨肉,是革命的幼苗,我不能承担抚养的责任了,全托给你们吧!”

陈玉英忍不住哭出了声。杨开慧又说:“孙嫂,你莫哭。你带岸英回去,等孩子长大以后,你们就会好的。”

然后,杨开慧抬起头,望了望眼含泪水的难友们,充满深情地大声说:“同志们,别难过,只要坚持斗争,总有一天会胜利的。永别了!”

在难友们的泪水中,她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了陈玉英的痛哭声、岸英的呼喊声。她顶着凛冽的寒风,迎着敌人的刺刀走去。天是阴森森的天,地是黑沉沉的地。随后,她从司禁湾又押到了督军署。督军署,从前是府台衙门,现在是国民党湖南省政府的所在地。杨开慧抬眼望去,一切都是老样子,只是院子里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刀光剑影,如临大敌。

在清乡司令部中厅特种刑庭的审讯室里,坐着执法处长李琼。他见杨开慧进来,弯着一对吊梢眉,身子呆板得像一根棍子,一字一顿地问道:

“杨开慧,你真的不愿意与毛泽东脱离夫妻关系么?”

“无须多问,早就回答你们了!”杨开慧斩钉截铁地说。

“你上有老母,下有孩子,年纪轻轻的,就不为自己的将来想?”

“这些事,我自己有主张,不用你们管!”

“你不怕死吗?”

“牺牲小我,成功大我!”

“好!”李琼把脸沉下,问道:“对你的亲属,有什么遗言?”

“你可以告诉他们,我死后,不要作俗人之举。”

刑庭上寂静下来。接着,李琼拿出一纸文书,捧着喊道:“……判处共党要犯,毛泽东之妻杨氏开慧死刑,立即绑赴识字岭刑场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