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九八二年参军的,曾在驻河北保定的某军工作过十年。我父亲一九四六年参军后即在这支英雄的部队工作,直至文革期间该军由吉林省通化市调防保定,我父亲留在了吉林省军区的守备二师。

我要讲述的是父辈们参军时发生的逸闻趣事。

先说我的父亲。我的老家在吉林省梨树县,1946年春,东北民主联军攻打四平,我家所在的屯子里也住满了部队,我父亲当时只有十五岁,因为家庭困难,都那么大的小伙子了,还穿着前面露肚皮,后面露脊梁的破棉袄,至于裤子嘛,根据我父亲的描述,应该和时下流行的七分裤差不多。

因为没有吃的,所以他经常到民主联军那里讨要,时间长了,干部战士们跟他就熟悉起来了。到了五月中旬,民主联军战斗失利,撤出四平。临行时,住在我家的一位姓赵的排长就逗我父亲:“小伙子,我们要向北转移了,我看你在家早晚也是饿死,不如跟我们走吧,有吃有穿还能打老蒋。”

父亲一听就蹦起来了:“行,我跟你们走!”

爷爷奶奶虽然有些舍不得,但回头一想,总比在家饿死了好啊,也就同意了。

父亲对家里人说:“我跟队伍走了,别替我操心,等我当了官,回来给你们置房子置地。”

其实家里人都明白,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知道呢。

等到父亲回家时,已经是五0年的秋天了。不过他还真的践行了自己当时的诺言,当了干部,不满二十岁的人,已经当了副营长了,为什么呢,父亲说,战争年代在基层部队,三战不死就有可能提一级,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战争的残酷。只是他没有钱给爷爷奶奶买房子买地,那时的共产党人都是穷光蛋。但用他的话说,土改时分的房子和地就是他和战友们用鲜血和生命拚出来的,也算是他买的罢。

第二个要讲的是我父亲的老战友,我的老首长崔玉龙。我参军时他在33*团当团长,因为和父亲是同一个班的战友,过命的交情,所以我那时经常到崔叔家里改善伙食,也听了一些他的故事。

说起崔叔参军的事,比较曲折搞笑。

一九四六年四月,东北民主联军攻打长春。崔叔当时十九岁,在长春市二道街的一家粮店当伙计,刚刚结婚七八天。听说八路军(当时老百姓对出关的八路军、新四军的统称)要打长春,由于长期处在沦陷区,对我党我军一点都不了解,他们也不知道这八路军是哪个山头的,在他们的印象里,只有中央军才是政府的军队。所以崔叔决定带着父母妻子到德惠县夏家店的一个把兄弟那里躲一阵子。

到了五月中旬,民主联军撤出长春,向松花江以北转移,北撤时顺路打下了夏家店。当时打下一个地方也要清查户口,看有没有隐藏的特务、汉奸、土匪。在清查时民主联军的人发现崔叔的装扮与普通农民大不相同:短短的分头,崭新的衣服,还系着一条红腰带。这哪是农民啊,整个就是一个社会二流子。

于是民主联军问他:“你是本镇人吗?做什么职业?”

“我不是本镇的,我是从新京(长春在伪满时的称呼,当时人们还改不过来)来的”崔叔答道。

“你来夏家店干什么来了?”

“听说八路军要打新京,我就来这儿躲一躲。”

民主联军的人问道:“你知道我们是什么队伍吗?”

好在崔叔是认字的,他看了看那个军人的胸章说:“你们是东北民主联军”可是他却不知道人家就是八路啊。

“那你为什么要躲八路军呢?你是中央的(指国民党方面的)还是满洲的(指伪满汉奸)?”民主联军又问。

崔叔说:“我不是中央的,也不是满洲的,我就是普通的国民(当时对老百姓的正式称呼)。”

民主联军看他还挺能对付,就说:“这样吧,你的身份我们还要进行审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就这样,崔叔被关进了镇公所的仓库,这里一共关了十几个人,都是身份可疑的。

到了中午,有四个人因为被查出是特务、汉奸、土匪,被拉出去毙了,这时崔叔有点害怕了。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西南方向的枪炮声越来越密了,有几个民主联军的人进来说:“我们要转移了,但是你们的问题还没查清楚,现在给你们两条路,你们自己选择:一是参加民主联军,以后你们就是革命军人,你们家人就是光荣军属;二是顽抗到底,我们将按战场可疑人员处理。”

怎么处理这些人没说,但崔叔心里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好下场。想到这儿,他急忙举手:“我愿意参加。”

民主联军的人一听,十分高兴,派了两个战士陪他回家报信。崔叔的爹娘是千叮咛万嘱咐,等到崔叔想和妻子说几句话时,外面的集合号响了,他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家。

从此以后,崔叔和我父亲分在了一个班,他们经历了三下江南、辽沈、平津、渡江、两广等战役和抗美援朝战争,从我国最北端的松花江畔,一直打到了大陆最南端的中越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