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尤三姐,我们不能求全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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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对于尤三姐,我们不能求全责备 文/祝怀恩 尤三姐是我心目中一个反抗权贵的贞烈女性,我非常要同情她。 在曹雪芹原著脂评本《石头记》里写尤三姐是一个极为标致的女子,更是一个“丧伦败行”的“淫奔女”,她是在爱情和理想彻底毁灭的绝望状态下,才剑下丧生的。我觉得曹雪芹非常完美的塑造了尤三姐这个人物形象,先写尤三姐的美,美的“极为标致”, 塑造成白璧无瑕的玉女,然后由于生活所迫寄居宁府,遇人不淑,被人玩弄,继而看破红尘,破罐子破摔,嬉笑怒骂的泼妇形象,已经写出了一个特定社会环境中的女性典型,也正是通过“淫奔女”的

对于尤三姐,我们不能求全责备

文/祝怀恩

尤三姐是我心目中一个反抗权贵的贞烈女性,我非常要同情她。

在曹雪芹原著脂评本《石头记》里写尤三姐是一个极为标致的女子,更是一个“丧伦败行”的“淫奔女”,她是在爱情和理想彻底毁灭的绝望状态下,才剑下丧生的。我觉得曹雪芹非常完美的塑造了尤三姐这个人物形象,先写尤三姐的美,美的“极为标致”, 塑造成白璧无瑕的玉女,然后由于生活所迫寄居宁府,遇人不淑,被人玩弄,继而看破红尘,破罐子破摔,嬉笑怒骂的泼妇形象,已经写出了一个特定社会环境中的女性典型,也正是通过“淫奔女”的尤三姐来控诉封建社会的腐朽性,这正如莎翁所说,“悲剧就是把最美好的事物打碎给人看。”所以说我们要正确理解曹雪芹塑造尤三姐这一形象的深刻意义。

在六十三回《死金丹独艳理亲丧》,这对“尤物”才被正式推上舞台。尤二姐和尤三姐是宁府尤氏继母的女儿,因贾敬暴死.尤氏料理丧事,不能回家.便将继母接来在宁府看家.这继母只得将两个未出嫁的小女带来一并起居才放心。她们虽是宁府亲戚,表面上关系很近.实际上却十分疏远.尤老娘说:“我们家里自先夫去世.家计也着实艰难了.全亏了这里姑爷帮助.”可见尤家母女名义上是宁府至亲.实际上却是仰人鼻息、寄人篱下的乞讨者。二尤是小家碧玉而非贵族千金,这正与秦可卿虽是宁府少奶奶,原来却是养生堂抱回来的孤儿.其娘家并不高贵一样。正是基于这样特定的艺术界域.曹雪芹塑造了尤三姐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女性形象。

第六十回中有这么一段话:“却不知贾蓉亦非好意。素日同他两个姨娘有情,只因贾珍在内,不能畅意;如今若是贾琏要了,少不得在外居住,趁贾琏不在时,好去鬼混。”这就告诉我们,尤三姐不止与贾珍有私,而且与贾蓉的关系也是不干不净的。第六十三回写到贾敬吞金呜呼,贾珍父子在外昼夜奔丧,路上得知尤氏姐妹到来, “贾蓉当下也下了马,听见两个姨娘来,便和贾珍一笑”,这“一笑”大有深意在焉。“一笑”揭示贾珍父子间不可告人的会心处,换言之,它补出尤氏姐妹初进贾府以后与贾珍父子间的隐情,而这些见不得人的淫乱勾当,又是在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情况下半公开地进行着的。这是作者的点睛之笔。我们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曹雪芹笔下的尤三姐,绝不是什么玉洁冰清、不苟言笑的人物。至少,在贾蓉调戏她和二姐,演出“滚到怀里告饶”这类丑剧的时候,她没有不豫之色。看到二姐撕贾蓉的嘴巴,贾蓉跪在炕上求饶的时候,她和二姐又笑了。这笑说明尤三姐对于贾蓉的打情骂俏,并不是冷若冰霜的。但到了通行本里,尤三姐形象大变:看见贾蓉抱着头,滚在二姐怀里告饶的时候,她转过脸去;听见贾蓉信口开河,说什么“谁家没风流事”的时候,她沉下脸来;每当贾蓉胡言乱语之际,她不是声明要告诉尤氏,就是去叫醒老娘;有一次她还义正词严地当面向贾蓉提出警告。高鹗是竭力想使《红楼梦》 这部现实主义巨著纳入“不谬于名教”的轨道的,尤三姐一开始便以一种与尤二姐这个“水性人儿”截然不同的贞洁女姿态呈现在读者面前。不久,贾琏偷娶尤二姐。贾珍因为与“二尤”有旧,曾趁机前往花枝巷鬼混。这就是小说里那则有名的“二马同槽”的故事。“贾珍进来,屋内才点灯。先看过了尤氏母女,然后二姐出见。… … 说话之间,尤二姐已命人预备下酒馔。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原无避讳。… … 当下四人一处吃酒。尤二姐知局,便邀她母亲说,我怪怕的,妈同我到那边走走来。尤老娘也会意,便真个同她出来,只弟小丫头们。贾珍便和三姐挨肩擦脸,百般轻薄起来。小丫头子们看不过,也都躲了进去,凭他两个自在取乐,不知作些什么勾当。”贾珍贾琏这一对“现世宝”想共同占有尤氏姐妹的时候,小说写尤三姐有大段精彩之笔。脂评本这样写道:谁知这尤三姐天生脾气不堪,仗着自己风流标致,偏要打扮得出色,作出许多万人不及的淫情浪态来,哄的男子们垂涎落魄,欲近不能,欲远不舍,迷离颠倒,他以为乐。他母姊二人也十分相劝,他反说:“姐姐糊涂!咱们金玉一般的人,白叫这两个现世宝站污了去,也算无能。而且他家有一个利害的女人,如今瞒着他不知.咱们方安;倘成一日他知道了,岂有干休之理?势必有一场大闹.不知谁生谁死。趁如今我不拿他们取乐作践,准折到那时白落个炙名,后悔不及。”因此不悦,他母女见不听劝,也只得罢了。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尤三姐以金玉之身巡受凌辱是绝不甘心的。但是,她又无法也无力展开正面的反抗,便决定倒过来作践那些作践她的衣冠禽兽。她之所以做出许多淫情浪态来,哄得男子们迷离颠倒,并以为乐,这正是一种被迫无奈的特殊的反抗方式。但这种做法毕竟是封建社会的女德所不容的,这就是尤老娘和二姐要对他“十分相劝”的缘故。假如象后笔改写的那样,三姐与贾珍“一般合他玩笑”.但“令人不敢招惹”,这样的行止虽然够不上贞淑贤良,也总不能算是偏离法度.又何用母亲和姐姐“十分相劝”?尤三姐向二姐说:“姐姐糊涂!咱们金玉一般的人.自叫这两个现世宝玷污了去.也算无能。… … 趁如今我不拿他们取乐作践.准折到那时白落个臭名.后海不及”这些话悲愤之情溢于言表。一个被侮辱被损害的女子,满腔怒火.当她找不到正确的反抗方式时,提出要拿男子“作践取乐”.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一个弱女子的境地,我觉得这不是不可理解的。

尤三姐是一个敢想敢说敢做的刚烈女性。她从淫奔女的道路上回头之后,选定了柳湘莲并且声言非他不嫁,她变成了个斩钉截铁之人,“只安分守己随分过活,虽然夜晚间孤衾独枕,不惯寂寞,奈一心丢了众人,只念柳湘莲早早回来完了终身大事。”柳湘莲许婚又反悔,他曾经向宝玉打听尤三姐的情况。当柳湘莲知道三姐曾经被贾珍之流染指过以后,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即决定退婚。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我不做这剩王八”(通行本删去了这句话)。小说情节这样发展其实决非偶然。柳湘莲 “赠剑走情”之后,从表面看,爱情似乎是风平浪静的;但就在这风平浪静的背后,一场风暴早已悄悄在酝酿了。柳湘莲想到有些问题应该问问宝玉,这对于“自喜终身有靠”的尤三姐来说正是不祥之兆。柳湘莲直言不讳地向宝玉表达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后悔自己不该留下鸳鸯剑作为定礼,并且要宝玉告诉他三姐的“底里”。这一切表明,柳湘莲已经在爱情的十字路口徘徊,甚至要想退却了。按理说,面对这一情况,以体贴女孩儿知名的宝玉是应该知道自己答话的份量的。 一字褒贬,直接关系到尤三姐这样一个失足过的女子的终身命运。此时此地,宝玉是为难了。 他明明知道三姐曾经是个淫奔女,但为了照顾三姐,他不便明言,为了忠于柳湘莲,他又不宜隐讳,最后当柳湘莲步步进逼追问三姐品行如何的时候,宝玉只好答道:“你既深知,又来问我作甚么?连我也未必干净了!”这句不象回答的回答,实际上等于在道德上宣判了尤三姐的死刑。于是有人问我:如果尤三姐是一个玉洁冰清、出污泥而不染的女子,当柳湘莲心存疑惑的时候,宝玉为什么不为三姐辩白,反而言语吱唔,闪烁其辞呢?在这里我们不得不承认,尤三姐确非贞女,宝玉不能说谎。今天的我们也不能对她过分的求全责备。尤三姐出身寒微,没有接受礼教,故不能以大家闺秀的礼法去责求她们,初入贾府在她幼稚的心灵中是抱有幻想的,她受诱惑而失身以及后来与贾珍淫乱,完全不是她愿意的,这正反映了一个穷人家的女孩子在封建社会里的可悲地位。尤三姐不安于这种地位,她要反抗,不过反抗的方法而是用“取乐作践男人”来反抗自已的被取乐,所谓“竟真是他嫖了男人,并非男人淫了他”。这自然是一种病态的反抗,然而唯其如此,才是活生生的尤三姐。尤三姐采取这种放荡、变态的反抗态度,是她的个性、出身与其所处环境的复杂产物。这是尤三姐性格中的一个层次。除了这一层外,尤三姐还有更光明的一面,那就是对正常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她那种变态取乐的生活态度只是一种权宜之计,并不想永远过那样的生活,所以她对贾琏说“你不用和我花马吊嘴的,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提着影戏子上场,好歹别戳破这层纸儿,你别油蒙了心… … ”, 对于让她给贾珍作妾的企图予以坚决回击。而一旦看到了真正的幸福,她就会一反常态,用整个生命去追求。这表现在她对“终身大事”的严肃态度上,表现在她对柳湘莲的一片痴情,至死不渝的追求甚至殉情自杀。她说:“… … 终身大事,一生至一死,非同儿戏,我如今改过守分,只要我拣一个素日可心如意的人,方跟他去。若凭你们抉择,虽是富比石崇,才过子建,貌比潘安的,我心里进不去,也白过了一世。”这是尤三姐性格中的另一个层次,一个更美好更光明的层次。尤三姐不仅有追求真正幸福的愿望,而且有为实现这种愿望进行斗争的决心和勇气。她说:“我们不是那心口两样的人,说什么是什么,若有了姓柳的来,我便嫁他。从今日起,我吃斋念佛,只伏侍母亲。等他来了嫁了他去,若一百年不来,我自己修行去了。”她说到做到。这是真实的尤三姐,是具有复杂艺术内涵的性格形象。这种性格是立体的、多层次的.唯其如此,人格才美.才显真实,才有魅力,才惊心动魄。

在长达千年的时间里,封建礼教曾经是压在妇女头上的一座大山,尤其是封建的贞操观,是一具专为妇女而设的枷锁,他们把爱情上的节操这样一个应该由男女双方共同信守的道德准则看作是应该由女子单方面承担的义务。从整部《红楼梦》 看,曹雪芹对于贞操问题是有他的独到见解的。在《 杏子阴假凤泣虚凰 芷纱窗真情摆痴理》 这一回里,宝玉见藕官满面泪痕在大观园里烧纸钱,曾向芳官探问究竟,芳官言:“… … 比如男子丧了妻,或有必当续弦者,也必要续弦为是;便只是不把死的丢过不提,便是情深意重了。若一味因死的不续,孤宁一世,妨了大节,也不是理,死者反不安了… … 。”这段话从字面上看,是说男子丧了妻可以续弦,实际上含义却要深广得多,它表达了作者对于守节问题的大胆见解。按照传统的伦理观念,“贞女不事二夫”,一个妇女即使丈夫短命死了,也只能象那个如同槁木死灰的李纨,独坐空房,“孤守一世”,违反了这一点,就是不守妇道。曹雪芹从根本上反对这种灭绝人性的伦理观。他主张只要“不把死的丢过不提,便是情深意重”,这句话从实质上回答了什么是“贞”以及妇女应不应该为男子守节这样一个重大的问题,对于当时占统治地位的戕害妇女的贞操观是致命的一击。

尤三姐是个古今绝色的女子.她偏偏寄居在贾府这样一个黑色的大染缸里,如果她不能坚定地抗拒锦衣玉食的生活的诱惑,或者错把贾府贵公子在追欢买笑中抛出来的廉价的“山盟海誓”看成对自己的柔情蜜意什么.她是很可能成为这批衣冠禽兽的猎获物,最终陷入悲惨境地的。当然,尤三姐与逆来顺受的尤二姐不同。她是一个野性未驯的刚烈女性,即使在失身的时候,她也不是一个弱者。当她发觉贾府贵公子给她的远远不是爱情,而是一种凌辱的时候,她立即反过来作践男子,给打击者以打击:曹雪芹没有因为尤三姐失过足而对她有任何责备之词。相反地,他从这个被玷污了肉体的尤三姐身上看到了美的灵魂。曹雪芹以赞许之笔,写了尤三姐那种争取婚姻自主的大胆而正确的主张,写了她对于柳湘莲的深沉而炽热的爱恋,写了她与旧日决裂的斩钉截铁的态度。小说写到尤三姐最后走上殉情之路,那笔触也是满怀深情的。“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难再扶”,这里有对于三姐之死的深深的惋惜。《红楼梦》 将尤三姐这样一个风情万种但却伤痕累累的女性形象毁灭给人看,正是作品深刻的地方。封建道德从根本上剥夺了她爱人和被爱的权力,在一种无可奈何的情况下,用自己的手熄灭生命之灯。曹雪芹将尤三姐这样一个渴望上进的良家女子以悲剧的形式送上绝路,是对封建贞操观的强烈抗议,更是对封建礼教的血泪控诉,这使作品的思想具有一种独到的深度。在《红楼梦》 以前的作品里,似乎还没有一位作家塑造过这样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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