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成仁-郝梦龄将军在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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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成仁 —郝梦龄将军在忻口 一、 血战 1937年10月11日深夜,晋北忻口西北204高地。 郝梦龄军长在特务连警卫排的护卫下登上了我军刚收复的204高地,阵地经过飞机大炮的数番狂轰滥炸和敌我双方的反复争夺,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碎石浮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烧焦人肉的味道,双方阵亡官兵的尸体散布在阵地上,没有几具是完整的,从尸体的形态可以看出,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刻都在互相奋力地厮杀!我带着一个班在交通壕中好不容易清理出一条道,护着军长来到了最前沿的第五十四师323团的指挥所。 军长径直走

成仁

—郝梦龄将军在忻口

一、 血战

1937年10月11日深夜,晋北忻口西北204高地。

郝梦龄军长在特务连警卫排的护卫下登上了我军刚收复的204高地,阵地经过飞机大炮的数番狂轰滥炸和敌我双方的反复争夺,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碎石浮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烧焦人肉的味道,双方阵亡官兵的尸体散布在阵地上,没有几具是完整的,从尸体的形态可以看出,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刻都在互相奋力地厮杀!我带着一个班在交通壕中好不容易清理出一条道,护着军长来到了最前沿的第五十四师323团的指挥所。

军长径直走向指挥所中央用弹药箱垒起来的桌子,桌旁有个参谋一手拿着用破布包着手电筒,一手在标注地图,看见军长来连忙立正敬礼。

“你们团长呢?”“李团长上前沿了,他已经知道您要来,马上就回来。”李团长打仗很勇猛,身先士卒是常有的,军长“噢”地答应一声,转身望着山下敌人进攻的方向。

秋风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吹来,远处不时传来几声枪响和惨叫,在漆黑的夜里使人毛骨悚然,郝军长身穿中将军服,头戴德式钢盔,脚蹬马靴,腰间没有像别的将军那样配勃郎宁手枪,而是挂了一支匣子枪,这是他在冯玉祥将军手下当旅长时养成的习惯:上阵时都带匣枪。此刻他一手按枪,一手叉腰眺望着山下,忽明忽暗的火光照在他刚毅的脸上,整个人就像一尊庄严的塑像。我没有忘记自己作为警卫排长的职责:不能让长官暴露在敌人的攻击面!

我正准备上前提醒军长,忽然远处传来了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叫,我连忙跳上去把军长压在身下,一瞬间,阵地就淹没在火光和硝烟中,爆炸声震耳欲聋,军长把我推开,向身边的卫士要过望远镜,继续向山下眺望。

我正准备上前提醒军长,忽然远处传来了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叫,我连忙跳上去把军长压在身下,一瞬间,阵地就淹没在火光和硝烟中,爆炸声震耳欲聋,军长把我推开,向身边的卫士要过望远镜,继续向山下眺望。

山下的日军像蚂蚁一样跟着坦克向山上进攻,鬼子头上的钢盔、手中的战刀和枪上的刺刀在火光中闪闪发亮,他们像一群从牢笼里逃出来的野兽一样怪叫着。我军阵地上的马克沁重机枪响了,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叮当作响。我们第九军装备本来就差,经过白天几次拉锯战的折腾,仅有的几门平射炮也报销了。坦克转眼就冲到战壕前,杀红了眼的弟兄们像发威的猛虎,手上拿着或者身上捆着集簇手榴弹扑向敌军坦克,手榴弹响了,敌人坦克炸毁了,勇士们的忠魂也随之飘散在夜空中……

敌人的坦克虽然炸毁了,但敌人步兵赢得了进攻的时间,鬼子此时已和我军纠缠在一起,机枪和步枪不起作用了,双方的支援炮火静下来了,现在只能靠刺刀和大刀了!霎时间阵地上寒光闪闪,喊杀连天,兵器的撞击声、呐喊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我们用的中正式步骑枪比鬼子的三八式短,大刀也大多是农村铁匠的作品,和鬼子的九五式战刀不在同一等级,轻武器上已经吃了亏,敌人还有飞机、大炮、坦克支援。我军不足三万人正面对抗板垣征四郎第五师团五万余众已超过24小时,有作战经验的老兵越战越少,面对深受武士道精神毒害的疯狂鬼子,军心难免有所动摇,眼看着我军的防线一点一点地向山顶退缩。郝军长通过望远镜注视着这一切,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按着枪的右手攥成了一个拳头。

火光中,一位上校和几个卫兵冒着弹雨跑进了指挥所,我认出是323团李棠团长,李团长的军衣上都是尘土和血污,手上还挂了花,见过军礼,郝军长急忙问:“情况如何?”李团长说:“不大好,我团已伤亡过半,已经退守到最后防线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李棠你是干什么吃的?!”郝军长两眼象喷火一样盯着李棠,李团长看见平日爱兵如子的军长凌厉的目光,不禁吓了一跳,他连忙从墙上拿下一把大刀片,向军长“啪”地敬了一个军礼:“军长,我现在就去打退鬼子,不完成任务我也没脸回来见您了。”谁着转身就要走,“等等!”军长叫住李团长:“我和你一块去!”说着“唰”地拔出匣枪张开了机头,回头对我们一挥枪:“跟我走!”,我本想劝阻军长,但知道已经没有用了,我忙叫上几个战士,手提司登冲锋枪,抢在军长前头为他开路,李团长一下子也愣住了,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带着他的卫兵举着大刀冲在队伍的最前边。

越近前沿子弹越密集,不时打在我们的身边,扬起一阵阵的尘土,转过几个弯道,忽然见到几十多个浑身血污的我军官兵正向后败退,李团长挥舞着大刀冲到他们跟前大声喝道:“你们不觉得可耻吗?跟我杀回去!”“团长,不是我们怕死,弟兄们都撑了两天了,哪一个不挂彩了?”“团长,鬼子火力太猛,我们真的顶不住了。”“李团长,我们322团快死光了,给我们团留点种子吧!”逃兵们七嘴八舌地让开了,我看见他们手里还拿着武器,唯恐会出乱子,下意识地给身边的战士使了个眼色,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我忽然感觉身后一只大手把我拨开,只见军长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上前,战火映照着他的眼睛和领章上的将星闪闪发亮,他用冷峻的目光扫视了一遍这群逃兵:“我是郝梦龄,你们是哪一部分的?”逃兵们一下子就被镇住了,沉默了大约两秒钟,一名上尉蹒跚着走上前,他头上和手上都缠满血迹斑斑的绷带,上尉忍着伤痛尽量正规地向军长行了一个军礼:“报告军长,我是322团3营1连上尉连长杨国贤,我们团从10号凌晨开始在南怀化最先和敌人接火,我连战斗到11号中午被打散了,只剩下十几个人了,现在归323团李团长指挥。”军长拉下杨连长敬礼的右手:“你们团是好样的。”他转过身去问李团长:“收编了多少322团的弟兄?”李团长低着头说:“只找到一百多人。”杨连长听说他们团只剩下一百多人,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郝军长向杨连长和他身后的官兵提高声调大声说:“我们这一百多人编成一个连,以原第一连连长杨国贤为连长。先前我们一团人守这个阵地,现在只剩下一连人还是守这个阵地,就是剩下一个人,也要守这个阵地。我们一天不死,抗日的责任一天就不算完。出发之前,我已在家中写下遗嘱,打不败日军决不生还。现在我同你们一起坚守这块阵地,决不先退。我若是先退,一你们不管是谁,都可以枪毙我!你们不管是谁,只要后退一步, 我立即枪毙他。”他高举手中的匣枪,又大声问了一句:“你们大家敢陪我在此坚守阵地吗?”所有官兵齐声回答:“誓死坚守阵地!”

杨连长从身边拿起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向军长行持枪礼,转身对大家说:“弟兄们,跟我杀鬼子,冲啊!”战士们抄起步枪、手榴弹、大刀跟着杨连长冲向敌群,阵地上爆发出一阵阵的呐喊:“军长来了,冲啊!”“军长在阵地上,杀鬼子啊!”呐喊声盖过了日军的枪炮声,久久回荡在204高地的上空!回荡在忻口的上空!回荡在华北的上空!回荡在中国的上空!……

当时白刃战异常残酷,很多年以后,我还清晰地记得刺刀捅进胸膛的声音;战刀砍断肢体和脖子的声音;子弹打爆脑袋的声音;还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手榴弹爆炸后飘散在夜空中的人体碎片……

不知过去了多久,天亮了,敌人也退了,我们这里安静下来了,但主战场南怀化方向激烈的枪炮声一直没有停过,鬼子的飞机也频繁地朝那边飞去,看来南怀化打得比204高地惨烈的多。

我们跟军长回到团指挥部,还没坐下,就看见负责守卫南怀化的第五十四师刘家麒师长派来的通信兵嚷着要找军 长,电话线经常被打断,战场的最可靠的通信只能靠人了,他送来了刘师长亲手写的战报,从军长看战报时眉头紧锁的表情我们也可以猜得出南怀化的情况不大好。军长看完签字后对李团长说:“我现在必须赶回红沟军指挥部,204高地是南怀化主阵地的侧翼屏障,不容有失,你有什么想法?”李团长刷地站起来说:“我马上组织督战队,对违反战场纪律者格杀勿论!”郝军长让他坐下,拍着他的肩膀说:“不能光靠督战队把活人去送死。要加强工事,愈坚固愈好;要勇敢,还要斗智,教育战士在敌人飞机轰炸和炮火攻击时利用地形地物隐蔽,敌人步兵进攻时用枪和手榴弹还击,尽量避免白刃战,冲锋时要注意集体的协同动作,孤雁出关是要吃亏的。”李团长很认真地听着,点着头说:“是!白刃战伤亡太大了,我们消耗不起,对了军长,援军什么时候到呢?”“援军会有的,不过不会太多,我一定会尽量派援军支援你们的。兄弟保重。”“请军长放心,我保证人在阵地在!”李团长向军长敬礼道别。

10月12日上午,我们特务连警卫排随郝梦龄军长离开了204高地。

二、 失守

10月12日下午,郝军长回到红沟军指挥部,有两位少将已在门外迎接他,其中一位是军参谋长郭寄峤,旁边那位我们不认识,这将军身材高大、轮廓分明、浓眉大眼,他上前向军长敬礼声如洪钟地说:“报告郝军长,独立5旅旅长郑廷珍率所部奉命赶到,向你报到。”郭参谋长也上前敬礼说:“他们刚到,军长就回来了。”军长还礼后紧紧地握住郑旅长的手,打量着他高兴地说:“好一员虎将啊!欢迎你和你的部队。”

独立第五旅,原来并不是独立旅。它原属25路军梁冠英的建制,旅长郑廷珍不满梁冠英克扣军饷,愤而向国民政府告发了梁冠英,从此才改为独立旅,直属军委会,由卫立煌统辖。此次作战,卫立煌将独立五旅配属于第九军指挥。郑旅长为人正直豪爽,军长早有所闻,经常和我们提起他,说他是从列兵成长起来的将军,勇敢正直,是真正的革命军人,所以虽然今天他们是初次见面,却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

军长拉着郑旅长,一边走一边说:“出来时,把家安排好了吗?”“安排了,给我的老妈磕了头,算是尽孝;要是撂倒在战场上,就算尽忠。你就放心地分配任务吧!”郑旅长说。“现在我要你们休息!”“军长!那会把人憋死的呀!”“仗,不是一两天打得完的,有你们打的仗。你们是块好钢,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郑旅长向军长行了一个军礼:“是,我现在就命令部队好好休息!军长还有什么指示?”“命令独立五旅原地休息!”“是”郑旅长以标准的军姿转身,小跑离开指挥所。

军长望着他的背影笑笑说:“打完仗得和他喝两盅。”身后的郭参谋长说:“先别说这个,南怀化刘师长那里的情况很不好……”

说着我们已经走进窑洞中的军指挥部,指挥部里一片忙乱,参谋们要么扯着嗓子对着电话吼,要么在写战报,要么在量地图,发报声响个不停,大家见到军长也没有放下手中的工作,只向军长行了注目礼,军长向大家摆一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工作,就和郭参谋长走到作战沙盘前,郭参谋长指着沙盘中的南怀化阵地上插着的红蓝两色小旗子说:“南怀化阵地两翼是西北方的两个无名高地和东北方的204高地,204高地守住了, 322团守的无名高地却失守了,团长戴慕贞多处受伤退下来了,主阵地的左翼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下,刘师长他们两面受敌,伤亡惨重,我已按你的命令请求卫立煌总指挥支援,卫总司令派了李仙洲师长带21师两个团去收复这两个无名高地,靠西边的高低已经收复了,两个团却只剩下大半个团,李师长胸部中弹受了重伤,无力再收复最靠近主阵地的无名高地了,主阵地依然两面受敌,两个旅剩下不足三千人了,眼看守不住了……”

听着郭参谋长报告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郝军长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小声地问:“李师长和戴团长现在怎么样?”“他们经过抢救现在已没有生命危险。”郝军长说:“等打完仗,我会亲自送他们到陆军医院的。”

他们正谈着,忽然一位满身征尘、阔口大脸的少将闯了进来,来人正是第五十四师师长刘家麒,他到军长跟前行了军礼,低着头说:“军长,我请罪来了,南怀化主阵地失守了!”刘师长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指挥部都听见了,一时间屋里鸦雀无声,只有远处传来的枪炮声,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注视着郝军长。军长还礼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家麒,多少风浪我们都趟过来了,别急,我知道你们打得很苦,第五十四师不是孬种。你把情况跟我说说,我和你一起收复阵地!”说着递过去一茶缸水,不想水已经被炸弹震落下的尘土弄脏了,军长放下茶缸苦笑道:“鬼子连水都不让咱喝了。”

在作战沙盘前,刘师长叙说了南怀化阵地失守的经过:日军占领了主阵地西北方两个无名高地后,就暂缓了对204高地的进攻,把山炮和重机枪等重武器集中在无名高地上,居高临下对主阵地上的第五十四师进行疯狂的火力压制,并动用飞机狂轰滥炸和扫射,刘师长率领属下的第一六一旅和第一六二旅虽然打得英勇,却也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损失惨重,12日中午,在一阵猛烈的炮火预备之后,日军在坦克掩护下突破了主阵地,刘师长率两个旅的残部退守主阵地以南预先挖好的战壕中,严令第一六一旅旅长孔繁瀛死守,不许敌人向纵深再踏前一步,因为身后不远就是太原!刘师长说:“如果军长能让我戴罪立功,就派军预备队让我带回去吧,我一定把阵地夺回来!”郭参谋长一听刘师长想打预备队的主意,连忙说:“只有最后两个团的预备队了……”没等他把话说完,郝军长打断他说:“仗打到这个份上了,还留什么预备队!郭寄峤!”“有!”“命令你把军预备队交给刘家麒师长指挥,军部能拿起武器的,包括伙夫、马夫,全交给刘师长指挥!”“是!”“刘家麒!”“有!”“命令你带上军预备队,把南怀化阵地夺回来!”“是!”

刘师长正要跟郭参谋长转身出去,又被军长叫住了:“家麒等等,无名高地要是还在敌人手中,你们就是收复了主阵地也是守不住的,我准备派郑廷珍的独立第五旅收复无名高地,在他们掩护下你们再进攻,这样一来可以减少伤亡,二来也可以让部队喘口气,你可以重整兵力,郑廷珍攻下高地以前,你保证敌人不向纵深挺进就行了!我随后就到,和你一起收复阵地!”“是!是郑廷珍旅长吗?闻名已久了,我想见见他。”“时间不等人了,你马上回去,打完仗我们再好好聚一聚吧!”“好!”刘师长向军长敬礼后转身走了。

随后,军长把郑旅长叫到指挥部,命令他率所部夺取并坚守主阵地西北方的无名高地,掩护第五十四师收复主阵地,独立第五旅根本来不及休息,就在郑旅长的率领下踏上了征程。

三、僵持

郝军长站下血一样红的夕阳下,目送着自己的部队奔赴战场。

回到指挥部已经很晚了,军长已经超过40个小时没睡觉了,但他还没有休息,他命令接通了卫立煌总指挥的电话,向他汇报12日的战况,我和卫士们在窑洞外站岗,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打完电话,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还没有吃饭呢。远处的枪炮声一夜没有停过。

10月13日早上,我从伙房端了一碗面条,轻手轻脚地放在军长趴着睡觉的桌子上,郭参谋长刚好也进来准备汇报情况了。“铃”的一声,电话铃响了,军长像被电刺激了一下醒了,拿起电话就听,我走到门外继续站我的岗。听不见军长在电话里说什么,接完电话,我居然听见了有“儒将”之称的郝军长说了句粗口:“他妈的,兵临城下了才知道钱比命重要。”郭参谋长一头雾水地问:“谁?”“还有谁,还不是阎老西!”“谁?”“是阎长官,他让卫总指挥通知我,他悬赏五十万大洋夺回南怀化阵地。”“现在就那么大方了,出征前我们每个弟兄也就领了蒋委员长发的两个大洋的安家费,一共才三万元,那时候他却没这样大方。”其实参谋长并不知道,这三万元是蒋委员长给军长的安家费。“别说他了,他爱给不给,反正我们是为国家打鬼子,不是为他阎某人卖命的。对了,有什么情况吗?”郭参谋长打开手中的战报说:“独立第五旅今天凌晨发起攻击,已收复无名高地,但日军迅速反扑,直至今晨7时,阵地已三度易手,现阵地还在我军手中。”“真是一员虎将啊!趁现在侧翼的三座高地都落入我手,是收复主阵地的时候了!”“现在第五十四师固守的阵地和主阵地之间是一片开阔地,敌人有坦克掩护,我军能固守在原阵地上已经很不容易了,要不是侧翼的三座高地上均在我手,居高临下组织猛烈的火力牵制,现有的阵地也要被突破了,到今晨七时,刘师长所率部队以伤亡过千,战线向前推进不过十米!”“什么!”军长大吃一惊,是啊,短短几个小时,我军正面部队以伤亡过千,在这样下去,挨不到明天,刘师长就要全军覆没了!“不行,我要到第五十四师督战!你留在指挥部,查一下我们属下的部队还有多少预备队,全部调到军部统一使用,并向友军请求支援,有情况马上派人向我报告,重要的事情不要打电话,这玩意现在信不过了!”“是!军长……”郭参谋长还想说什么,军长已经走出指挥部窑洞,我连忙拿起军长的钢盔,招呼着弟兄们跟上,当郭参谋长还在看着那碗面条发呆的时候,我们已经登车出发了。

10月13日下午,郝军长带领我们来到了第五十四师固守的正面阵地,我们是在离前沿只有20米左右的交通壕里见到刘师长的,在这里能看见向我方冲锋的鬼子那些扭曲的嘴脸,刘师长头戴钢盔,手执冲锋枪,身上好几处包裹着染了血污的纱布,指着前方用沙哑的声音发布着命令,我正想走上前告诉他军长到了,忽然见到一个戴着“督战”臂章的士兵踉跄着走过来,把手中的捷克轻机枪往地上一扔,“扑通”一声跪倒在刘师长跟前,失声痛哭地说:“师长,让我跟鬼子拼了吧,对着同个锅里搅稀稠的弟兄,我再也杀不下手了!”刘师长像一头暴怒的雄狮,一脚把这个士兵踢翻在地:“抵抗外敌,后退就是逃兵!不是你的弟兄,是敌人!你身为督战队员,纵容逃兵就是通敌!老子毙了你!”说着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就在这时我身后有人抢先几步,用手格开了刘师长手中的枪,原来是郝军长:“让他戴罪立功吧。”军长弯下腰捡起机枪交给我,又拉起了那个士兵,也没对他说什么,只是把他的臂章扯了下来,递给我:“戴上,你去代替他。”我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是!”接过了臂章,那个士兵也明白了,从身旁阵亡的士兵尸体手上拿起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向军长和师长敬了一个持枪礼,转身冲向敌阵,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刘师长的卫士。

我戴好臂章,端着机枪,也冲向20米外的前沿,只听见身后的军长大声喊:“弟兄们!我是郝梦龄,大家跟我杀敌报国啊!”回应他的是嘹亮的冲锋号和一片呐喊声,盖过了枪炮声,弟兄们像潮水一样冲向敌群!

我来到了督战阵位,第一六一旅孔繁瀛旅长和三二一团翟洪章团长正指挥着十几个督战队员在那里。他们正齐刷刷地端起了清一色的捷克轻机枪!向发狂般冲来的敌群猛烈扫射,掩护冲锋的部队。

敌人在弹雨中急速地扭动着,惨叫着,身上溅起一朵朵的血花,然后像秋天的树叶一样撂倒在地上。我军眼看着就能冲过两军阵地间开阔地,冲上主阵地了!突然,天上传来了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接着一个个炸弹就在冲锋的队伍中炸开了,弟兄们被支离破碎地抛向高空,又像破布一样飘落在地上,黄土地上一片殷红。敌机投弹后一个回旋,又开始从对面向我军阵地一直扫射过来,20毫米航空机炮的巨大威力把很多弟兄拦腰打断了,一时间开阔地上没剩下几个能站起来的人。盛怒下的翟团长举起机枪向空中打了满满一梭子弹:“小鬼子,有种你下来,老子跟你拼了!”回答他的只有敌机狂傲的呼啸,接着是更疯狂的扫射!

开阔地上还能走的人都往回跑了,快跑到我军阵地前,孔旅长大喊:“再后退按临阵脱逃论处!”但他们还是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回跑,孔旅长下令:“处决逃兵!”当了十年八年兵,我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但我还是没法面对,我闭上了眼睛,向着人群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一阵爆豆一样的机枪声响过后,我睁开了眼睛,眼前还有十来个站着的人,他们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们,这种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人群中有一位中尉,他对还活着的人说:“往前冲是死,往回走也是死,往前冲还能捞个烈士,弟兄们跟我冲!”带头向敌阵冲去,敌阵上和天空中一阵机枪响,开阔地上就寂静下来了,只有还没有死透的人在颤动着手脚。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终于明白那位兄弟为什么宁愿冲锋战死也不愿当督战队员了。

这样的寂静维持不了几秒钟,对面的鬼子又在飞机的掩护下怪叫着向我阵地发动集群冲锋,现在阵地前沿只有督战队直接面对敌人了,我擦干眼泪,换上弹匣,冒着迎面飞来的弹雨向敌人扫射!敌人的火力很猛,阵地上不断有人中弹,我身旁的一个战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牺牲了,但很快就有一个机枪手端起他的机枪,继续向敌人开火!这机枪手以3-5发一次的短点射向鬼子“点名”,每次枪响后,都结果一两个鬼子,这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机枪手独有的本领。换弹匣时我才发现:老机枪手竟然是军长!我吓坏了,放下枪要拉军长下阵地,军长用炯炯的目光盯着我,大声说:“你往后拉我,是让我也当逃兵吗?”我无言以对,刘师长跑上来,一把抢了军长的机枪说:“我是部下,让我先上!”我趁机把军长拉了下来,军长没有走开,挥动手中的匣子枪指挥着后面的部队继续冲锋!

就这样一直战斗都深夜,敌我双方伤亡惨重,却都不能越雷池半步,开阔地上叠了好几层穿着蓝灰色和草黄色军服支离破碎的尸体,鬼子晚上没有飞机掩护不敢贸然从开阔地进攻,我们也趁这个机会抓紧休整,不过开阔地上有一点点响动,马上就会引来双方猛烈的机枪扫射。正面阵地相对静下来了,但侧翼的三个高地却枪炮声大作,鬼子“中央突破”的战术白天捞不到好处,就把晚上的进攻重点转向了三个高地上。

一天战斗下来,清点一下人数,第五十四师两个旅还能战斗的只剩下三千多人,负责固守前沿的三二一团已由原来的两千人缩编到不足九百人,郝军长、刘师长、孔旅长都回到师指挥部,商量着天亮后的作战计划,电话里传来的消息说几个高地虽然战况激烈,但还牢牢地掌握在我军手里,军长对刘师长他们说:“只要高地都在我们手里就好办了。”刘师长说:“只是我们正面的伤亡太大了,过了14日,很难组织像样的进攻,这样就算收复了主阵地也守不住的。”“我们的预备队已经用完了,明天我回军部向友军求援吧。”“也只有如此了,军长您放心,我们就算无力攻下主阵地也决不后退一步,您还有什么交待吗?”郝军长也没说什么,只在作战计划上批了几个字,刘师长拿起来,一字一句地读:“站在哪里,战在哪里,生在哪里,守在哪里!”

我和几个卫士站在门外站岗,不知不觉就在交通壕边睡着了。天刚蒙蒙亮,我们就被军长叫醒了,启程回红沟军部了,这时身后的枪炮声大作—敌人又开始进攻了!

由于我们完全没有防空武器,敌人的空袭纵深开始延伸了,吉普车很容易成为敌人飞机的目标,我们就弃车步行,走走停停,14日的中午回到军指挥部。

指挥部外,郭参谋长正在整理着一支准备开赴前沿的队伍,看得出这支队伍都是从第九军属下的部队集中起来的伙夫、挑夫、马夫等二线人员,有高矮肥瘦各色人等,歪歪斜斜地挎着枪,说句不好听得也就是老弱残兵,大约有一千多人,虽说战斗力不强,但现在还能拼凑起这支队伍,也难为参谋长了。

郭参谋长正张罗着让参谋们给这支部队每人发两块大洋的安家费,看见军长来了,马上小跑过来,敬礼道:“报告军长,我已按您的命令把全军能调用的人员全集中了,一共1300多人,正做战前动员,请军长指示。”军长还礼说:“难为你了参谋长,调300人给李棠,他那里估计快没人了,其余的全调到第五十四师吧。”“是!军长,这些人的战斗力不强,我担心不顶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跟他们说两句吧。”

军长走到队伍前敬了个军礼,队伍马上立正,尽量作出最好的军姿,军长说:“弟兄们,请稍息,大家都知道现在形势已经很严峻了,要把你们也集合起来作战,就说明我们已到了生死关头,常言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你们也是军人,保家卫国是军人的本分,鬼子已经打进家门了,是我们效命疆场的时候了!阎长官已经悬赏五十万大洋我们收复南怀化阵地,奋勇向前的重赏,畏敌后退着杀无赦!”

军长刚说完,忽听见“当”的一声,原来是一个老兵把刚发的两块大洋扔在地上,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我们以为他要战场抗命宣动哗变,更是大为紧张。老兵走出队列,向军长敬了一个不很标准的军礼说;“长官,我应经跟随您多年了,话不用多说了,我们大多是河北河南人,家里已经受够了鬼子糟蹋了,我全家都给鬼子杀了,没家了,不用安家费,留给阵亡弟兄的家属吧,上阵带上大洋还碍事,我虽然不中用,捆上手榴弹炸他几个应该还行。”老兵说完就入列了,一时间,队伍里响起了一片丁丁当当的声音,大部分人都把大洋扔了。随着“立正”“向右转”“跑步走”的口令,部队踩着地上地大洋出发了,军长庄严地举起了右手向队伍敬礼,队伍远去了,地上白花花的大洋在阳光下很刺眼。

14日下午一直到深夜,军长在指挥部里接到战报都没有什么好消息:独立五旅伤亡过半,拉锯战中来不及运走的弹药被敌人炸毁,补给困难;204高地上李棠团长腿部负伤,已不能行走;第五十四师由于伤亡过多,士兵过度疲惫,组织冲锋频率已由半小时一次改为两小时一次,反击仍未奏效。敌人在几天的战斗中也伤亡惨重,后援部队增援不及,今天发起的进攻强度比前两天有所减弱,战线也无法向前推进,敌我双方在前沿伏尸过万,就这样僵持在这条一天都没有多大变化的死亡线上。

军长和参谋长很清楚地意识到:我军打得苦,鬼子也不好受,现在的关键是谁先得到援军,谁就能得到最后的胜利。每当个阵地打电话来汇报战况时,指挥官们都会问军长同一个问题:“请问援军何时能到?”军长只能说:“你们一定要坚持住,援军很快就到!”可是援军在哪里呢?我军已经完全没有可用之兵了,军长发报给战前划归他指挥的晋绥军请求增援,可是都没有回应,只是派人送来了子弹和手榴弹,已经到了这个田地,他们应该也没有多余的兵力了,就算有,党国上下派系林立,为保存自己的实力,到这时也不会出手相助的。百般无奈下,军长只好接通了第二战区前敌总指挥卫立煌的电话,向卫总指挥报告了我军现在的情况,并请求3个旅左右的援军,其实卫总指挥已经知道我军的苦况了,他告诉郝军长,他已经命令了中央军的7个旅火速增援我军了,只是援军尚未到达集结位置,所以还没有告知郝军长,军长大喜过望,忙问何时能到?卫总指挥说保证15日晚能全部赶到,要求我军再坚持一天。

放下电话,军长和参谋长对坐着,没有作声,能有7个旅的援军当然好,可是如何坚持到明天晚上呢?

四、 成仁

10月15日,天刚放亮,军长无法在指挥部里坐得住了,他跟郭参谋长说;“连日苦战,活下来的将士都身心疲惫了,如果今天稍有疏忽,被日军突破防线,来多少援军都没用了,阵亡弟兄的鲜血就白流了,我必须到前沿去督战。你守指挥部,援军到了,你马上分配兵力,制定反攻作战方案,派人火速通知我。”“是!”

我们又向第五十四师的阵地骑马出发了,同时出发的还有从当地征来的民夫,赶着骡马,驮着昨天晋绥军送来的弹药。

15日上午10时左右,我们又来到那片可怕的开阔地边上的阵地,刘师长、孔旅长、翟团长都在前沿。开阔地上堆积了更多的尸体,双方都无法收尸,有些尸体开始发臭了,秋风吹来,令人难受。敌人的攻势明显减弱了,进攻的节奏也减慢了,看来双方都在苦撑着,不过鬼子有飞机和坦克,每次打退他们的冲锋,我军伤亡的人数都比他们多许多。

军长告诉刘师长他们,7个旅的中央军援军今晚就到,务必命令部队坚守待援。三位长官一时兴奋不已,马上叫通信兵把这个消息通知每一个官兵,并命令全师坚守待援,大家得知军长带来了这个好消息,阵地上马上欢呼雀跃,士气大振!

为防止电话泄密,军长命令翟团长马上派通讯兵把这个消息告诉李团长和郑旅长,还有21师的的两个团,命令他们必须固守待援,援军今晚到,请他们做好反攻准备,具体反攻作战命令另行通知。下午1时左右,派往204高地的通信兵带着李团长签名的命令回执回来了,而派往无名高地的通讯兵却没有回音,接连派了3个,下午3时才带了郑旅长签名的回执回来,原来主阵地和无名高地之间有一片200米长50多米宽的小开阔地,敌人在那里布置了机枪,前两个通讯兵就牺牲在那里了。军长沉痛地从通讯兵手中接过那张以两条生命换来的回执,对刘师长说:“只要这块高地在我们手里就好办了。”

15日4时许,军部郭参谋长打来电话,卫总指挥亲自到军部督战了!军长和卫总司令通了话,为总司令告诉军长,援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达集结地点,并命令务必最迟在16日早上发起反攻,收复南怀化主阵地!军长马上命令郭参谋长以不分散使用兵力为原则制定作战方案,并火速派人送给他审批,以便就地及时传达作战命令。

5时许,郭参谋长亲自送来了他主持起草的作战方案,几位长官马上在师指挥部开会研究,原来援军已基本到达集结位置,方案准备以1个旅增援204高地,一个旅增援21师固守的高地,1个旅增援独立第五旅固守的高地,3个旅增援第五十四师,1个旅作总预备队,为避开敌人的空中支援,于16日凌晨2时以三颗红色信号弹为命令,同时向主阵地发起总攻,收复主阵地后乘胜追击,务必在17日凌晨歼灭日军板桓师团大部,并将其赶出南怀化,结束战斗。傍晚六时,军长批准了作战方案并签署了作战命令,立刻准备组织通讯兵向各部队传令。晚上十时,传令兵都回到了师部,各部队收到了命令,都已经进入了战斗位置准备战斗。鏖战数天,大家都憋着一口恶气,只等着凌晨2时天上那三颗代表进攻命令的红色信号弹,为阵亡的弟兄报仇!只遗憾为了传达这次命令又牺牲了四名通讯兵。

几位长官坐师部指挥部,地图上标注着我军各部队的位置,大家都不作声,战场上静得出奇,指挥部的坑道了,只听见桌上行军钟“嘀嗒嘀嗒”的声音,翟团长拿来了三支装了弹的讯号枪,把一支交给我,他拿了两支一声不响地站在门边,只等军长一声令下。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不知过起了多久,行军钟响了,指针指向了两点,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军长,军长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表,一挥手:“反攻开始!”我和翟团长马上冲出师部,向茫茫的夜空射出了全军期待已久的三颗红色讯号弹。

霎时间,天地之间仿佛颤动起来,在夜幕之下,一条条不同大小,不同形状的赤红火龙由左中右三个方向奔向日军占领的南怀化主阵地,敌人阵地上马上火光冲天,爆炸声不绝于耳,火光中鬼子在犬奔豚突,喊爹叫娘!战场的各个角落同时响起了冲锋号,战士们像一团团压抑已久的炽热岩浆,高喊着:“报仇啊!”“杀鬼子啊!”向敌阵喷发!

孔旅长、翟团长早已指挥着部队奔向前沿,指挥部里的军长坐不住了,他和刘师长戴上头盔,拔出匣枪,对郭参谋长说: “这里现在是临时军部,战区随时有命令的,参谋长留守,我和刘师长督战!”“是!”他正准备出去,电话铃响了,郭参谋长接了电话,叫住军长:“军长,独立第五旅打来的,找您。”军长接过话筒,听着听着我就发现他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最后他说:“我命令由六一四团李继程团长代理独立第五旅旅长,按既定命令继续向敌人进攻。”,说完放下了话筒。在场的人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刘师长问:“军长,出什么事了?”军长抬起头,眼中一闪一闪的,他悲痛地说:“郑旅长阵亡了。”所有人先是大吃一惊,,然后默默地低下头。

军长强忍着悲痛说:“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郑旅长刚刚阵亡,李代旅长可能一时控制不了局面,他们的阵地是这次反攻成败的关键,不容有失,我现在必须到独立第五旅亲自指挥。”“不行,太危险了军长。”刘师长说,军长看着刘师长,坚定地说:““这一仗不是一般的仗,是必胜的仗。也不能按平时的指挥办法,坐在后方。我必须去,参谋长看电话。”说着把匣枪插回枪套,向我伸过手:“冲锋枪!”我只有把上了膛的冲锋枪交给军长,刘师长也抄起一支冲锋枪说:“那我随军长一同去!”我连忙招呼特务连的弟兄们和师部的卫士,大约两个班,护卫着两位长官走出了指挥部。

两位长官快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火光映照在他们坚毅的脸上,还有领章上那闪闪发光的将星,令人肃然起敬。在前沿指挥作战的翟团长见到军长和师长,马上迎上来问“军长、师长,这里有我们就行了,你们这是上那去?”“此地通5旅最近的路是哪条路?”军长问。“由这里到5旅,必须经过一段被敌人火力封锁的小路,长有20余米。敌人在小高地上有4挺轻机枪。昨天有4名传令兵牺牲在那里了。最好不要去,一定要去,请绕个远路。”翟团长说,“时间已经晚了,再绕远路,要误事的。”军长说。“那么,请你写一道命令,派人送去,不是也可以么?”“亲自去,效果大。不能事事靠别人。”军长的语气不容置疑了。“那……”“不要紧!”军长知道翟团长要说,那太危险,他微微地笑了一下,诙谐地说道:“瓦罐不离井口坏,大将难免阵前亡。你好好地守住阵地吧!”翟团长只有向军长和师长敬礼,目送我们向那条小路走去。

我们拉开距离,呈战斗队形快步行进,我几次想走在军长前面,都被军长推开了,我只有跟在他后面。无名高地就在眼前了,突然,对面敌人阵地机枪响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军长像被人重重地打了几拳,向后倒下了,胸、腹部中了10多枪,一片血肉模糊!身边的刘师长见状,大喊一声“军长!”转身要挡在军长身前,却被对面射来的几条火舌穿透了他的身体,倒在了血泊中!电光火石般的4、5秒钟内,两位将军就这样殉国了!一同遇难的还有三名卫士。

我当时的神志接近疯狂了,和几个弟兄操起冲锋枪,向敌人阵地猛烈射击,压制住敌人的火力,其他弟兄拼死抢回了军长和师长的尸首,撤回了师指挥部。

抬着两位长官的遗体回到师部,我才发现我腹部和腿上也负伤了,流血过多加上满腔的悲愤,我晕过去了。后来我就随着救护队撤出了忻口战场。

多少年过去了,忻口的枪炮声还时常回荡在我的耳边,几位长官的音容相貌我还记忆犹新,我时常想,天堂里的郝军长、刘师长、郑旅长一定聚在一起畅饮谈笑,军长,您就继续让我全副武装地护卫在您的身边吧。

——谨以此文悼念在忻口会战中英勇殉国的郝梦龄上将、刘家麒中将、郑廷珍中将。

文学创作,并非历史。

本文内容于 2008-4-15 13:06:44 被yingean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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