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1996:台海飞弹危机与大国博弈

台湾首届“总统”直选与李登辉访问美国

钱其琛回忆:1995年美国突然允许李登辉访美

1995年5月22日,美国突然宣布,克林顿总统决定允许李登辉于那年6月的第一周到美进行所谓"非官方的、私人的访问",参加康奈尔大学的毕业典礼。

尽管此前两天,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莱克和副国务卿塔诺夫已正式约告中国驻美大使李道豫,这一宣布仍令人震惊。仅一个月之前,美国国务卿亲口对我做出过承诺,说美国不会允许李登辉访美。

那是这一年的4月中旬,我去纽约出席《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审议和延期大会。期间,应美方的要求,17日与美国国务卿克里斯托弗在华尔道夫饭店进行了会谈。

谈到李登辉图谋访美时,克里斯托弗曾明确承诺,美不会允许李访美,并说李访美不符合美台间的非官方关系的性质,美最多是考虑给李延长过境签证。

李登辉第一次过境美国是在夏威夷。当时,美方规定他只能在机场停留。李登辉对此很生气,穿着睡衣,不下飞机。

如今,一个超级大国的外长对外做了承诺,竟然出尔反尔,这不能不令人感到震惊和气愤。

钱其琛:美国想测试中国在台湾问题上的底线

(1995年)6月7日,克里斯托弗致信给我,在信中称,美国国会参众两院以绝对多数通过了要求允许李登辉访美的议案,在此情形下,"总统的考虑是采取先发制人的行动,以防止通过可能会使美台关系看起来具有官方性质的有约束力的立法"。

这当然只是强辩之辞。美国国会通过的所谓"决议"只是意向性的,而给不给入境签证是行政当局的权力。克里斯托弗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有了两种说法,只能解释为美方言而无信。

当年,李登辉正在为竞选台湾第一届所谓"直选总统"而造势,不惜重金聘请美国卡西迪公关公司为其游说美国国会议员,以期博得美国对其政治上的支持。

支持台湾当局,推行"以台制华",本来就是美国历届政府的既定政策,只不过会在不同历史背景下表现出形式和力度上的不同。

从国际大背景来看,冷战结束后,西方学术界就有人认为,中美间的战略纽带因苏联东欧集团的瓦解而不复存在。甚至有观点认为,中国将取代苏联,成为美国的对手,因此主张尽早对中国进行战略遏制。著名的英国伦敦国际战略研究所有一位叫西格尔的研究员,即以炮制"中国威胁论"而闻名。他在1995年初发表文章,明确提出了"以台湾牵制中国"的主张,说什么人权问题、最惠国待遇问题都不能有效地牵制中国,惟独台湾问题"最能刺痛中国的神经"。

在国际上反华势力的推动下,美政府此时也想测试一下中方在台湾问题上的底线。

当然,台湾的金钱攻势也发挥了不可低估的作用。据美国报刊透露,台每年都要在美国公关公司身上花费数以百万计的美元。1994年,台湾就曾与美国卡西迪公关公司签订了为期三年、费用高达450万美元的合同,专门为促成李登辉访美进行公关游说。同时,台湾不惜巨资,经常邀请美各级政府官员、国会议员和议员助手赴台访问,又不断向美有影响的智囊机构、大学和研究机构提供巨额资助,以影响美国的舆论和上层决策。1994年,台湾方面又以李登辉的名义,分两次向康奈尔大学捐款450万美元。

台湾大把花的,实际上都是"买路钱",目的就是让李登辉访美能够成行。李登辉也以为钱既能通神,也能通鬼,从美国回来时,公然叫嚣着要花十亿美元进入联合国。

李登辉的行程与美国的姿态

(1995年)6月7日至11日,李登辉赴美,往返途中经停洛杉矶、锡拉丘兹(位于纽约州西北部,距康奈尔大学一小时汽车路程)、安克雷奇三个城市。6月9日,李在康奈尔大学发表了名为"民之所欲,长在我心"的政治性演说,宣扬所谓"台湾经验",叫嚷要"突破外交孤立",强化台美关系,政治色彩浓厚。

从李登辉在美国活动的实际情况来看,美国政府的确也采取了一些相应的限制措施,将李的访问维持在"非官方"的基调上,缩小其影响。李登辉经停之处,除了当地官员和个别几名议员出面欢迎外,美联邦政府官员都未与他接触,州长也没有会见。此外,没有允许李经停纽约;在机场和康奈尔大学不许挂伪"国旗"、不放伪"国歌";取消了李原定在康大举行的记者招待会;没有同意李的夫人访问白宫,等等。

美方在华盛顿也做了点姿态。就在李登辉到康奈尔大学的当天,6月8日下午,美国总统克林顿在白宫紧急约见我国驻美大使李道豫,除对允许李登辉访美进行辩解外,也重申美执行一个中国政策,而不是"两个中国"或"一中一台"政策。他还说,不管台湾方面如何宣传,李登辉的访问完全是非官方和私人的,其来访不代表美国政府承认台湾;美国将继续谋求同中国建立建设性的关系,维护现行的对华政策。

此次克林顿总统会见李大使,一反惯例,特意安排了记者到现场照相,以烘托气氛。

但是,美方的这些表态不足以消除李登辉访美所造成的恶劣影响,更没有就美国政府今后将如何处理此类事件给中方一个明确的答复。

中国大陆回击:详解两次导弹发射演习

中国的回击

美国允许李登辉访美,打破了将近17年不准台湾最高层领导访美的"禁令",严重损害了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又为台湾当局推行“两个中国”、"一中一台"政策打气撑腰,助长了台湾当局和国际反华势力的嚣张气焰。

面对美国方面的外交挑衅,中国政府不得不采取了一系列强有力的反击措施,以打消克林顿政府以为中方在美稍做姿态后就会吞下李登辉访美苦果的幻想,使美国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5月23日,我以国务院副总理兼外长的身份,召见美国驻华大使芮效俭,就美政府宣布允许李登辉访美一事,向美方提出了强烈抗议。

同日,外交部、全国人大外事委员会、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分别发表声明,谴责和抗议美国的这一错误行径。

5月26日,外交部宣布,中国政府决定推迟国务委员兼国防部长迟浩田原定6月对美国的访问;李贵鲜国务委员及空军司令员于振武也分别中止了对美国的访问。

5月28日,中国政府决定暂停中美关于《导弹及其技术控制制度》和核能合作的专家磋商。美国军控与裁军署署长和负责政治、军事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帮办原分别定于当年6月和7月来华的访问,也被要求推迟。一时间,两国间副部长级以上的高层访问和一些重要的双边磋商戛然停止。

6月16日,我国驻美大使李道豫奉命正式通知美国政府,由于美国允许李登辉访美,造成了恶劣后果,他奉召回国述职。对此,美国务院发言人伯恩斯表示了遗憾,称美并未对中方的决定采取对等行动,美非常希望中方能尽快派回大使。

1995年7月和1996年3月,中国进行了两次大规模导弹实弹发射演习,并推迟第二轮"汪辜会谈"。

中方上述措施大大地震动了美国,促使美国国内关于对华政策的大辩论进入高潮。辩论的结果是,美两党主流派形成一个基本共识:中国的崛起和强大难以阻挡。"孤立"和"遏制"中国不是上策,而与中国保持"接触"才符合美国的长远利益。

第一次飞弹发射及军事演习

第一次飞弹发射演习

1995年7月至11月23日期间,解放军第一次飞弹发射及军事演习,表示抗议李登辉在美国康乃尔大学所发表的“民之所欲,长在我心”演讲,并警示台湾。

1995年7月18日,新华社发表新闻宣布中国人民解放军将于7月21日至28日间,举行二炮部队的飞弹试射演习,朝向距离台湾基隆港约56公里的彭佳屿海域附近举行飞弹试射。此番举动,让两岸关系生变,剑拔弩张。1995年12月19日,美国指派尼米兹号航空母舰战斗群通过台湾海域。

这次军事演习的具体过程:

1、1995年7月21日至7月28日,中国人民解放军从江西铅山导弹基地试射东风15导弹6枚,攻击预定目标,富贵角北方约70海里处。7月21日1时,距离富贵角北方命中区481公里的铅山基地以东某地点,先后发射2枚东风15导弹;7月22日零时跟2时,先后试射2枚东风15导弹;7月24日2时跟4时,先后发射2枚东风15导弹,6枚均命中目标区。

2、1995年8月15日至8月25日,解放军南京军区出动舰艇59艘,飞机192架次,在东引北方约28海里处,进行海上攻防演练。

3、1995年9月15日至10月20日,解放军陆、海、空部队在闽南沿海地区展示舰艇有81艘,飞机610架次。

4、1995年10月31日到11月23日,解放军位於东山岛举行两栖登陆作战操演,出动兵力包括步兵第91师、舰船63艘、飞机50架。

第二次飞弹发射及军事演习

1996年3月8日至3月25日期间,第二次飞弹发射及军事演习。局势紧张。台湾的空军和飞弹部队进入最高警戒。1996年3月11日,美国自波斯湾加派独立号航空母舰(USS Independence)战斗群前往台湾海域,预定与 尼米兹号航空母舰(USS Nimitz)战斗群会合。另一方面,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潜艇也紧急出海警戒,双方静观其变。

这次军事演习过程具体如下:

1、1996年3月8日至3月1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在福建永安和南平飞弹部队基地,进行“联合九六”导弹射击演习。发射4枚东风15导弹点火升空,并迅速越过台湾海峡,飞向锁定目标。3月8日零时跟1时,从永安分别试射2枚东风15导弹,落在高雄外海西南30至150海里目标区;而同步时间前后不到十分钟,3月8日1时,从南平发射一枚东风15导弹,落在基隆外海29海里处目标区。

2、1996年3月12日至3月20日间,解放军海、空部队在东海与南海展开第二次实弹军事演习。航空兵力之战术操演和编队航行、火炮、飞弹射击及海空联训,该岛离台湾当局实际控制的岛屿不足10海里。

3、1996年3月18日至3月25日间,解放军海、陆、空部队展开第三次登联合作战的军事演习。演练项目包括三栖登陆、空降及山地作战演练。

战事一触即发:紧急局势下的各方反应

江泽民:命令进行导弹试射

与台湾的对抗在上一年(编者注:1996年)夏天一度升温,现在局势又有所激化。解放军某部移师海峡对岸的福建省,准备举行军事演习。原计划是调动整个集团军,但中央军委江主席否决了这个建议,认为“动作过大”会适得其反。最终只调动两个师前往福建省。

张万年将军全权指挥这次实弹演练。新的军事指挥体系把军区的海军舰队和空军部队整合在一起,并被赋予了“统一祖国的历史使命”。

3月8日,3枚地对地导弹以1小时1枚的间隔从福建省内的一条铁路上喷火而起。预定目标区域为台湾南部港口城市高雄以西47英里处。数小时后,中国军队领导人誓言将加大为统一而斗争的力度。在当天开幕的全国人大会议上,江重申他将继续奉行“和平统一、一国两制”的政策,但他同时也强调,中国将“绝不允许任何势力以任何方式改变台湾作为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地位”。

这次为期9天的军事演习所选择的时机绝非巧合。演习于3月23日台湾“总统”选举前3天结束。自内战结束以来,台湾地区一直由国民党当政,这一统治地位正在走向尽头。在共产党人眼中,在台湾引进“民主选举”是进一步推动“台湾独立”的阴谋的一部分。更为糟糕的是,为人所不齿的李登辉(大陆媒体称其为“千古罪人”)可能当选。这是大陆自20世纪50年代炮轰近海岛屿金门、马祖以来最为严重的危机。

在为期约2周的时间内,大陆军方的实弹演习,实际上切断了台湾的海上和空中航线。台湾海峡的自由航行被中断,完全依靠国际贸易的台湾经济的基础发生了动摇。

面对挑战,美国无法不作出反应。第七舰队“独立”号航母特混舰队开始在台湾海峡北端游弋,它拥有100枚战斧式巡航导弹及50余架最先进的战机,还有一支由先进战舰组成的小型舰队和一艘核潜艇。美国国防部长威廉•佩里透露说,美国的一艘导弹驱逐舰、一艘巡洋舰及侦察机正在密切监视着局势的变化。克林顿总统形容中国的行为是“挑衅性的和鲁莽的”。3月10日,美国公然使局势升级,又派遣了一个载有90架战机的“尼米兹”号核动力航母战斗群前往台海附近。随着紧张局势的升级,已有近40艘美国军舰开进了台湾海域。美国国务卿沃伦•克里斯托弗称,这些战舰旨在观察动向和“平息怒火”,并“在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包括江主席在内的中国领导人对美国的干涉感到愤慨。主张强硬的人提出可能成为战争爆发导火索的8种情况,其中任何一条都将引发中国对台攻击,但江只对其中两种情况表示认同:外国势力干涉或入侵;台湾宣布“独立”。这两种情况均未发生。李登辉当选后,危机得以缓和。政治局同意给李几个月的时间,看看他对一个中国政策持何立场。台湾方面也暗示将做出妥协,他们减弱了要求加入国际组织的声势,并同意考虑与大陆建立直航。

1个月后,江在和日本政治家谈话时主动透露,在美国舰队进入台湾海峡时,命令继续进行导弹试射的人正是他。

江激动地问道:“我们在自己的领土上进行军事演习,为什么其他国家要派出航母?”他接着解释说,中国进行“军事演习”是为了表明“我们对于台湾独立及外国势力干涉所持的立场”。江为自己情绪激动表示歉意:“我今天说话声音有点大了。我并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一想到过去,我会不自觉地激动起来。”

实际上,虽然江非常希望实现统一,但他并不希望与台湾或美国的紧张关系升级。但他同时也要让他的国家和军队相信,他处事是果敢的。美国前国务卿亨利•基辛格在此期间拜会了江,他回忆说这位中国领导人“想在不失中国人自尊的情况下化解这次冲突”。基辛格表达了对江的极度赞赏,他们之间有着长久而坦诚的关系。基辛格指出:“在1996年的危机中,江主席选择了一个非常中国化的方式让我知道事态不会失控。我告诉他,当我见到毛主席的时候,他说中国为了解决台湾问题可以再等100年。我问江主席,‘那么,此话是否依然可信呢?’主席回答道:‘不,不再是这样了。那是24年前,现在我们只能再等76年。’”

基辛格接着说:“尽管这样,江主席在台湾问题上保持了非常强硬的立场。”

台“国防部”公布1996年台海危机解密文件

据台湾《东森新闻报》报道,(2006年)3月7日上午,台“国防部”公布了部分解密文件,详细披露了台军在1996年台湾海峡“导弹危机”期间的战备情况。台“国防部”发言人刘志坚不无炫耀地称,台军长期以来一直都制定有“完备的迎战计划”,绝不会“辜负岛内民众的期望”。

台“国防部”此次解密的文件显示,1996年台海“导弹危机”爆发后,台军成立“永固”指挥小组,由一名上将“副参谋总长”担任组长,同时编列三军“副总长”及情报、作战、通信等单位担负战备值班。当时的台军“参谋总长”罗本立也下达了战备命令,要求军队依据“先离岛、次外岛、再本岛”的原则,迅速完成作战准备及战备训练。罗本立还在短短数个月里亲赴台湾本、外岛视察了57次,并拨款3.37亿元新台币(4元新台币约合1元人民币)改善外岛的设施及工事,补充各项维修零配件、弹药,增发新型轻、重武器,并针对重要的外岛,调整增援装甲部队及新型高效能武器装备,以加强机动打击能力。

在当天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台“国防部”官员陈泉官在现场负责解说,他对现场的记者说,1996年“导弹危机”期间,台军制定的战备顺序分别为“掌握敌情”、“修订作战计划”、“指导防务”、“调整部署”、“加强戒备”以及“作战检讨”。台军方还专门成立了早期预警小组,由台“国防部”情报室利用雷达截收并监控大陆军用飞机的起降,同时“军情局”还加紧搜集相关情报并与“友邦”进行情报交换,全天候地监控解放军的“一举一动”。台“国防部”发言人刘志坚甚至大肆宣扬,在整个“导弹危机”期间,“国军已经奠定了良好的备战基础”。

另据报道,1996年3月8日至3月25日期间,解放军进行第二次飞弹发射及军事演习。飞弹落点在基隆及高雄外海。当时,有消息称人民解放军将攻占一台湾所管辖的小岛屿,事后证实为虚惊一场。台湾民众出现恐慌现象,数以千计的市民赶到银行提领存款或换购美金。部份群众挤在机场想取得机位,飞往美国及加拿大的华航客机班班爆满。

美国前任驻华大使披露1996年台海危机内幕

有人说,台湾海峡与中东、朝鲜半岛并称当今世界三大危机多发地带。50多年来,台海地区爆发过4次危机:前两次分别发生在1955年和1958年,均导致低强度的军事冲突;第三次从1995年李登辉访美至1996年台湾“大选”结束;第四次是1999年李登辉提出“两国论”后,我解放军在东南沿海地区举行了军事演习。自2003年底陈水扁推出“台独时间表”后,台海进入第五次危机期。

如果发生危机,中美会如何处理?前美国驻华大使普理赫上将接受美国媒体采访,首次披露他任太平洋司令部司令时,参与处理1996年台海危机的全过程,希望对各方有所启示。

他下达了调航母的命令

1995年,时任美国总统的克林顿迫于国会亲台势力的压力,允许李登辉访美,李借机在美公开鼓吹“台独”。为警告李登辉不要一意孤行,我解放军随即在台海进行了军事演习。1996年3月,我宣布在台湾海域附近进行导弹演习。害怕局势失控的美国急忙派遣两个航母战斗群在台湾以东游弋。这就是著名的“1996年台海危机”。

当时,普理赫到夏威夷美国太平洋司令部上任刚刚5周。他回忆说:“华盛顿的时间比夏威夷早6个小时。那天早上,我一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沙利卡什维利让我尽快回电话的留言。几乎就在那时,我看到了助手放在办公桌上的情况报告。我觉得不妙。这会成为导火线,我们得采取行动。”

普理赫说:“当时沙利卡什维利那边是下午1时。我告诉他,我们会在三四个小时之内提交一个方案。”其实,沙利卡什维利并不是最高决策层的一员,他只是普理赫与国防部长佩里交流的“中介”。当时,在华盛顿说什么话的人都有,有些议员甚至说:“我们派5艘航母去,炸了他们的港口。”普理赫认为,那些都是“不负责任的人”。

在短时间的磋商后,普理赫决定向台海调遣航母战斗群。他说:“我们当时在菲律宾部署有‘独立’号航母战斗群。那天下午,我命令这些战舰向台湾东部移动,而不是向中国大陆这边。”不难看出,普理赫之所以命令美军绕开台湾海峡,一是避免过分挑衅大陆,二是为了保护航母安全。

令人惊讶的是,在调动“独立”号时,他们对下一步怎么做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调动舰队以后,我们开始思考到底该怎么做?我们希望得到最好的结果,同时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后来,国防部长佩里对普理赫说,派遣一组航母舰队还不够,需要再派一组。于是,他们又从波斯湾调来“尼米兹”号航母战斗群。

航母调遣完后,美军开始评估大陆可能的反应。大陆会不会借此对台动武,成为白宫和国会辩论的焦点。当时,共和党议员们趁机宣扬“中国威胁论”,给克林顿出难题。克林顿政府则认为,美军的行动应有所收敛,否则两国关系将倒退到敌对状态。普理赫说:“我们按兵不动,密切注视着局势。我们肯定大陆不会攻打台湾。”

在向台海派遣航母战斗群的同时,美国也通过相关渠道,警告台湾当局不要轻举妄动。普理赫说:“我们通过外交方式告诉台湾,我们这样做不是给你开空白支票。我们是在阻止事态继续发展,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美对台海行动如何决策

美国专家认为,普理赫选择在台海局势紧张之时公开这段历史,可能有两点考虑:一是让大陆了解美国处理危机的方式;二是希望有关各方吸取教训,更加谨慎,避免发生冲突。

美国政府一直关注台海形势的发展,一旦发生危机,就会启动最高军事决策机制。美国宪法规定,总统是武装部队的总司令,全军最高统帅。总统通过国防部领导和指挥全军。在经历了越战以及1980年伊朗人质事件后,白宫体会到文职人员直接参与作战指挥的弊端,提出了“任务式命令法”这种新的军事决策机制,即由总统和国防部长对“打不打仗”和“为什么要打仗”等根本性问题作出决定,由各联合作战司令部司令官决定“如何打仗”。

如果台海发生危机,美国军事决策的流程将是:总统和国防部长组成最高指挥当局,决定“打不打”;然后,由参联会主席通过国家军事指挥系统,把命令下达给联合作战司令部司令;接下来,由联合作战司令部司令负责具体作战事宜。在实际操作中,太平洋司令部司令的权力相当大,比如在1996年台海危机期间,普理赫直接下达了向台湾东部海域派遣航母战斗群的命令,而并非由克林顿总统亲自决定。

中美应加强军事交流

普理赫特别提到,在1996年台海危机中,中美两国军方始终没有交流。“这是我从这件事得到的教训。我们跟很多国家的军方都保持交流,其中有些国家并不是特别好的朋友。我们和解放军没有任何联系或交流,倒不是说我们非得做朋友,但我们需要交谈。”

其实,中美两国建交后,双方的军事交流也一直在进行,而且随着两国关系的发展逐步深化,并建立了相应的交流机制。但美方在此问题上受国内政治因素的影响较大,因而经常使中美军事交流陷入停滞甚至倒退。比如1989年后,美国政府严重干涉我内政,宣布暂停中国海军司令员张连忠和国防部长秦基伟的访美安排,导致两军交往中断5年之久。其后发生了1995年李登辉访美、1999年美国轰炸我驻南联盟大使馆以及2001年中美撞机事件,两军交往一直走走停停,在曲折中前行

近年来,受国际国内大环境的影响,中美两军交往呈上升势头,尤其是在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迈尔斯和太平洋司令部司令法戈访华,以及我国防部长曹刚川和总参谋长梁光烈访美后,两军关系发展到一个新阶段,交流管道也更加通畅。比如,美军进行“2004夏季脉动演习”和我军进行东山岛演习等重大军事活动期间,双方都能及时通气、打招呼,避免了台海形势的恶化。与此同时,中美两国元首也保持着热线联系。从今年的情况看,中美两国元首几乎每两个月就要进行一次电话联系,而且多数时候话题都跟“台湾”有关。

台海仍是危机高发区

台湾问题是中国的内政,但台海危机从来不是单纯的国内危机。大多数专家认为,中美两个核大国之间发生战争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有一方不愿合作处理台海危机,事态很可能会朝着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台湾当局认为,在2008年北京举行奥运会之前的这段时间,是实现“台独”最后的“机会”。因此,陈水扁不断铤而走险,不仅坚持“2006年修宪、制宪”,还鼓噪就“一中”问题进行“全民公投”,严重危害台海安全。

出于国家利益的考虑,美国在遏制“台独”势力坐大的同时,又给台湾当局发出一些错误信号。目前,美国一方面积极推动6108亿新台币的对台军售,一方面加强了在台海周边地区的军事部署。美军除了在太平洋地区继续保留近30万人的兵力外,B-52轰炸机、核潜艇和AGM-86型巡航导弹已经进驻关岛基地;美军还将向夏威夷增派1艘核动力航空母舰战斗群,在澳大利亚设立训练中心;在东南亚地区,美军已取得新加坡港口的使用权,还企图在菲律宾、越南建立军事基地。军事专家认为,五角大楼这一系列军事调整,克服了“距离上的障碍”,使美军战略核潜艇抵达台湾海峡的时间缩短了5天。近来还传出美军要在距台湾本岛仅460公里的下地岛兴建军事基地的消息。

今后几年,台海变数很多。中美双方除了要加强政策层面的沟通,还需依靠明确的政治信号、先进的信息技术与高效的通报机制,最大程度地减少大国间错觉与误判的几率。这不仅需要共识,更需要付出行动。

1996台海危机 日本首相为是否参战彻夜不眠

第一件让桥本睡不着觉的问题是:台海发生武力冲突的可能性,具体包括---"如果台海开战,日本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战争开始后,日美安保条约如何启动?""日本应该给美军提供什么样的设施和其它方便?"等等。

日本前首相桥本龙太郎

10月30日,台湾《中国时报》刊登了一篇特别报道,首度披露了1996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台湾海峡举行三军大演习时,日本政府采取的应对措施,和美国把所谓"盟友"晾到一边的内幕。当时的日本首相桥本龙太郎和许多日本政要,在解放军台海演习结束后得出结论:美国这个盟友在关键时刻是靠不住的;日本不应该也决不会扮演批评中国的凸显角色!

解放军台海大演习前夕,桥本首相彻夜未眠

1996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开始台湾海峡三军大演习前几天,日本首相桥本龙太郎好几天都是彻夜未眠,他的脸整日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笑容。一名高级官员后来回忆说:"我从来没有看到桥本首相如此紧张疲倦过。"

桥本首相需要绞尽脑汁考虑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第一件让桥本睡不着觉的问题是:台海发生武力冲突的可能性,具体包括---"如果台海开战,日本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战争开始后,日美安保条约如何启动?""日本应该给美军提供什么样的设施和其它方便?"等等。桥本首相立即召集内阁安全保障室、外务省、防卫厅的高级官员开会,他说:"台海大概不会发生武力冲突吧?但是或许有万一,所以当务之急是尽最大可能来确认冲突的可能性有多大?"

另一件让桥本夜不能寐的事情是: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如何撤出在台湾的日本侨民。桥本连珠炮似地向安全保障室的高级官员发问:"台湾有几处机场?政府专机能降落的跑道有几条?地点在哪里?如果从那里快速往返运送人员的话,能运多少人?如果为撤侨而派船的话,台湾东海岸有几个港口能停靠?可以泊多大的船?"桥本的话让安全保障室的人手忙脚乱。

时任安全保障室室长的三井康有回忆说,安全保障室在此之前曾与外务省、防卫厅和运输省合作,制订出了一份书面计划。该计划称,当时在台湾的日侨、定居者和游客各约1万人,为此,日本政府的飞机可以利用离台湾最近的冲绳那霸机场迅速撤侨,政府可以限制日本公民前往台湾旅行,让日本侨民尽快返回国内;如果不得已动用船舶撤运日本侨民,为安全起见,船只将不在离中国大陆更近的台湾西侧港口靠岸。该计划还设想了台湾出现难民以及难民中混有武装游击队的情况。

然而,安全保障室自觉满意的计划让桥本首相大感不满,他责备说:"如果日本现在开始管制公民到台湾旅游,那么这向中国传递了什么样的信号?台湾民众又会有何种感受?"最后,还是桥本首相亲自拍板定下了所谓救出侨民、大量难民对策、沿岸警备及恐怖行为对策、对美支援的"危机管理四点指示"。

钱其琛的回忆

1995年8月初,第二十八届东盟外长会和随后的东盟地区论坛在文莱的斯里巴加湾市举行。作为东盟的对话国,中、美两国都将先后与会。

赴会之前,美国务卿克里斯托弗积极表示,希望能与我在那里会见,举行双边会晤,并说克林顿总统有一封重要的信,要转交给江泽民主席。

7月28日,在赴文莱之前,克里斯托弗在美国新闻俱乐部做了一个演讲,谈亚洲形势,其中讲到中国的篇幅最长,说中国如何重要,美国将继续执行一个中国的政策,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惟一合法政府,美国不支持搞"两个中国",不支持台湾加入联合国,等等。

当时,中美间的高层往来尚未恢复,但是,为了体现对美斗争"有理、有利、有节"的外交策略,我同意在国际会议的场合与克里斯托弗会面。

8月1日下午,在斯里巴加湾市的国际会议中心,我与克里斯托弗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的会晤。

克里斯托弗首先转交了克林顿总统致江泽民主席的一封信。信中提到,美国继续奉行一个中国政策,遵守三个联合公报,反对"两个中国"和"一中一台"的主张,反对台湾独立,反对台湾加入联合国,但是没有提及今后将如何处理台湾当局领导人访美的问题。

克里斯托弗在与我会谈中,除了重复辩解和做出一些原则表态外,提出了两点新的内容:一是美国非常希望与中国建立平等的伙伴关系;二是克林顿总统授权他告诉中方,愿意邀请江主席"在不久的将来访问华盛顿",但未说明访问的具体时间和访问方式。

当时,美国1989年后对我国进行的所谓制裁仍在继续,国家元首的正式互访一直处于停顿状态。克里斯托弗显然是想以这两点为"诱饵",使我同意他提出的恢复中美间的一系列对话、 磋商和高层往来的建议。

中方最为关注的,是美方今后将如何处理台湾当局领导人访美这一重大问题,对此,克里斯托弗没有做出明确的表态。因此,我对美方的建议没有给予积极回应,只是同意美方派塔诺夫副国务卿来北京与李肇星副外长进一步磋商。

根据两国外长文莱会晤达成的一致,美国负责政治事务的副国务卿塔诺夫于8月24日至27日来华,与李肇星副外长就改善中美关系进行了磋商。

根据克林顿总统的授权,塔诺夫向中方通报了关于美方今后对台湾当局领导人访问将采取的若干限制措施,其内容为:首先这类访问必须是私人的、非官方的,只能是为个人目的,不能具有任何政治目的;其次,这类访问不仅要避免实质性的官方性质,也要避免可能被人认为具有政治象征意义的礼节性和标志性;第三,这类访问将是很少的,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能被允许,并且是"个案处理"。

塔诺夫的通报基本上回应和解决了中方的严重关切。于是,中央决定逐步恢复中美间的高层往来。

是年10月,江泽民主席出席联合国成立50周年大会之后,在纽约与美国总统克林顿进行了正式会晤。

当时,美国本有意邀请江主席到华盛顿进行访问,但又表示难以按"正式国事访问"来安排,提出要以"正式工作访问"来进行。

所谓工作访问和国事访问的区别,主要是前者没有白宫南草坪的欢迎仪式,没有21响礼炮。通常情况下,安排工作访问可以有两种解释,一是双方要讨论某个重要而紧急的议题,时间上来不及安排正式的国事访问,或访问的内容较为单一,时间较短,礼仪也就从简;一是双方的关系似乎还没有发展到鸣礼炮的热烈程度,所需维系的仅是两国间的工作关系。工作访问的形式,可以向外界显示两国关系的局限性。

从当时的情况看,江泽民国家主席如实现访美,将是1985年之后中国国家元首对美国的第一次访问,对恢复和改善中美关系具有重大意义。无论从内容和形式上都应该是正式国事访问。

但是,美国坚持不安排正式国事访问,这不仅仅是一个礼遇问题,而是反映出美国政府在改善和发展对华关系问题上还没有足够的政治意愿。

为了走出这一僵局,我方提议,中美两国元首在纽约会晤。

1995年10月24日,中美两国元首在纽约林肯中心举行会晤,就加强和发展中美关系达成战略共识。这次会晤取得了积极的成果,为日后中美关系的恢复和发展铺平了道路。

会谈时,克林顿总统明确表示,赞成江泽民主席关于应从战略全局和新世纪的高度处理两国关系的观点;在中美两个大国间,孤立不是选择,遏制不是选择,对抗不是选择,惟一正确的选择,是保持建设性接触。

关于台湾问题,克林顿说,美恪守中美三个联合公报,承认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惟一合法政府,美方不希望台湾问题成为两国分歧的来源。

克里斯托弗国务卿对处理台湾当局领导人访美问题做了特别阐述,再次承诺,对此类访问采取严格限制措施,"这种访问将是私人的、非官方的,而且是很少的,并将个案处理"。当然,他也留了一个小尾巴,说美方不能完全排除今后会有这种访问的可能性。

针对美方提出希望恢复中美有关导弹不扩散、和平利用核能合作、军控和出口管制等问题的磋商,我也做了补充性发言,提出中美就不扩散问题的磋商,应当包括美售台武器问题,因为这是一种武器扩散,也是中方最关切的问题。

作为江主席的陪同人员,驻美大使李道豫前往纽约,参加了中美首脑会晤后留在美国,也就算是返任了。

此后,中美间的高层互访和政治磋商逐步恢复。我国国防部长、司法部长于1996年访美。至此,围绕李登辉访美问题与美国进行的斗争基本上告一段落。

经过这场斗争,克林顿政府比较清楚地认识到台湾问题的敏感性以及中美关系的重要性。中美关系因此得以在克林顿总统的第二任期内比较平稳地发展,并得到进一步提升。

1997年,江泽民主席对美国进行了国事访问。

1998年,克林顿总统正式访华,并在上海公开阐述了美国对台政策的"三不"主张。

那是6月30日上午,克林顿总统夫妇在上海图书馆与上海市民代表举行圆桌会议时,阐述了对台"三不"政策的内容,即美国不支持台湾独立;不支持"两个中国"、"一中一台";不支持台湾加入任何必须由主权国家参加的国际组织。

美国总统公开做出上述承诺,这是第一次。

摘自钱其琛著《外交十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