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藏族司机闲聊录

2006年8月初,我从包车去日喀则和珠峰,再原路返回,这是一条西藏旅游的典型线路,大多数散客都是像这样包车前往。一共四天,漫漫的长路,聊天是最好的打发时间的办法。我又是个很喜欢聊天的人,正好借此几乎了解一下西藏人的生活。


我们的司机叫索朗,看上去30刚出头,我没有问他具体的年龄。车是丰田4500。以下是我们聊天的内容:


他说以前他是高山徒步向导,后来才该做旅游车司机。他说像他这样的司机和车很多,车是自己的,但是和很多旅行社都有关系,所以不管找哪个旅行社,最后也还是找到他们这些人。旅游者自己在拉萨街头自己找到车问司机也可以,那就只付车钱,其他自己料理就可以了,会省一点,不过就是会比较费时,因为不见得能含快找到时间适合的车。像他们这些人,在旅游旺季都是很忙的。


在西藏的司机藏族汉族都有,但藏族主要是去西部,因为东部和南部路比较好,汉族人定居的很多,所以一般汉族司机开着普通的旅游车去也没问题。向北走主要是去纳木错,现在新修了路,一般桑塔纳也可以去,没必要包比较贵的越野车。向西走的话,过了日喀则路就不好了,而且汉族比较少,汉族司机和藏族人交流起来还是比较困难,不想林芝、山南,很多藏族普通话都不错。所以向西走主要还是藏族司机去。


西藏的旅游在刚刚开放的时候请了很多以前住在境外的藏族回来做。这些人往往都是59年以后跑出去的人的后代,旅游做的不错,可是也带回很多藏独思想,结果就不让他们干了,换了内地的导游来,这些人也不错,就是带来很多内地旅游界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比如拉人去旅游商店之类的。


很多人来西藏旅游听了导游的话都买天珠,其实真正的天珠现在都很少了,真的在八廓街站着的那些康巴人那里可以买到,那是他们从藏民家里收来的,但是都很贵,往往要几十万,所以你能买的都是假的,真的是买不起的。


达赖喇嘛在藏民中的影响很大。每年新年前后都要开一次传召法会,06年的传召法会主要是说让藏民不要再穿戴虎皮了,因为印度警察接连抓了好几次偷猎和倒卖虎皮的人,审讯结果都是说卖到中国去,因为藏民有穿戴虎皮的习俗。所以达赖才有这个讲话,讲话一出来,很多藏民,包括云南那边的,都把家里的虎皮拿出来烧了。达赖的影响可见一斑。


以前的班禅是有妻子女儿的,文革中周恩来要保护他,让他娶妻,生了个女儿。这些藏民都知道,也都很理解。(我在一些寺庙里看到过十世班禅全家的合影,可见在藏区是公开的。)班禅的妻女现在每年都回来到日喀则看望班禅的灵塔。像她们这样的身份,到了西藏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但是她们都很低调,从来不张扬,很多次自己坐车去日喀则。所以藏民都很尊敬她们。


还是稳定好。现在真正关心谁掌权的人不多,日子好过就行。89年那一次,很长时间没有旅游者来,生意就很不好做。(这个我有点怀疑,因为看司机的年龄,89年时不太像是已经开始从事旅游的样子,不过也可能是听业内的前辈说的。)所以现在能过得好才重要。在国外的藏族人过得也很艰难,他有个朋友在印度长大,英语好,现在在美国开大货车跑长途,很累,也挣不到钱。


西藏的政治是有问题,因为中央对西藏的政策就是稳定压倒一切,别的就不怎么管。当官的里面有一个自治区的副主席最好,后来调到云南去当副省长了。(也许是副书记。)汉族援藏干部,有个规定,就是你能带来援助,十分之一归个人,所以其实还是很好的。干部里最好的是孔繁森,真好,以前在拉萨分管教育,到学校去检查工作都是自己骑辆自行车去,大家都说没见过这样当官的。


去珠峰的以前外国人多,现在中国人也越来越多了,他们长跑这条线的都知道。XX电视台也租过他们的车,本来自治区宣传部要给他们安排车,不过那样虽然不用自己掏钱,但是也开不到发票了,所以他们还是自己包车。《中国国家地理》也常包他们的车,给这些人开车很有意思,能长很多见识,可是也很累,因为拍照片的人总是一大早,在黎明的时候就要到目的地,白天倒是不怎么动。


冯小宁拍《红河谷》也是包他们的车,他们才知道电影是怎么拍的。后来拍出来了,大家去电影院看,都觉得有意思,因为里面把纳木错、羊湖什么的都合成一个湖了,内地人看不出来,他们这些司机一下子就看出来了,都觉得奇怪——明明不是一个湖。怎么跑到一起去了!?


羊湖旁边就是一个雷达站,据说是最高的,所以每次上面来慰问团,都要去那里,因为最艰苦。


藏民很讨厌一个民族。可可西里盗猎的主要是他们。一次,可可西里一个藏族人因为保护野生动物有功,到北京去领奖,回来的时候在家门口被人用枪对着脑门打死了。还有就是骗人,到草原里去买牦牛,一头八千一万,一下子买几十头,给的都是伪钞。牧民过很长时间猜到乡镇去,去银行存钱,才知道被骗了。所以现在都不卖给他们了。


(我问在青藏铁路的火车上看到不远处站着不动的东西是不是藏羚羊。)应该就是了,现在保护的比较好。政府给的钱多了,设备就比偷猎的好了。还有就是看到偷猎者可以先开枪,所以这几年保护得好,藏羚羊也不怎么怕人了。


不喜欢犹太人。一次几辆车到中尼边境,送外国人走了,回来遇到犹太人要去拉萨,本来是空车返回,临时搭几个人,也就没多要钱,只要500,结果到了拉萨只给50,被司机围住要打,警察来了才劝开。其实本来是额外的,要是一开始就说定50也没什么,但是不能这么骗人。


尼泊尔的国王尼泊尔人和藏民都不喜欢。国内打仗。但是两边对中国人都好。他们去尼泊尔,在车上插上国旗就安全了。有一次两边正在打仗,他们的车过去,被尼泊尔军队拦住,看到五星红旗,就很友好,说派兵保护他们去加德满都。但是他们谢绝了,因为害怕本来游击队还不打中国人,看到有军队跟着,要是以为他们是军队化装的中国人就坏了。


印度确实比较脏,很多内地人到了西藏觉得吃东西不卫生,他们这些藏族司机到了印度也不敢随便吃东西。


他们的车是从广州进口的,他们一批藏族司机去广州接车,回来开到湖南遇到强盗。强盗装扮成警察,让他们交罚款。他们一下就看出来不是真警察。于是他们把强盗抓起来,抢了强盗几百块钱,然后一晚上没停车,连夜开出湖南。车到陕西,咸阳有个西藏中学,他们里面一个司机的孩子在那里上学,于是顺路去看看,结果因为路不熟开过了,又在高速路上往回倒。一大串车都往回倒,就被警察抓住了。警察一看是藏族,要讲民族政策,就上报了。来了个副局长,是援藏干部,刚回来不久,对西藏很有感情,就放了他们,派车带他们去西藏中学。



就是这些吧,现在能想起来的

本文内容于 2008-4-7 14:50:36 被ETWW923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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