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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在旅途(4)

这一晚上是黎明入伍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上。过天水不久,天就黑了,虽然还是每一个小站还是要停车,车轮照旧哐当哐当地响个不停,火车依然在拉汽笛,从排长宣布睡觉一会儿,黎明就进入了梦乡。后半夜,黎明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还没有离开家,而是穿着军装,去跟高中的一个同学道别。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他小学、初中、高中都同班的同学,叫树荣,在挂满红桔的树下,树荣拿着一张新手巾,递给黎明,哽咽着说,路上保重,黎明拉着她的手,笑笑说,不用那样伤心啊,过不了三年我就会回来看你的,现在是和平时期,没什么担心的。他总是那么大冽冽的做事,从来就不晓得理会女孩子的心,那怕是在梦中也是如此。梦醒时天已放亮,车停在榆中车站但榆中车站没有兵站,火车还要开到兰州才能吃上早饭。排长吹了起床的口哨,大家都赶紧起床,整理好被子:把被子迭得方方正正的放在靠车箱板,背上挂包,准备好牙膏、毛巾、茶缸,。车上的茶壶中有水,但只能用来烧开水喝,没有那么多来给大家洗脸。要洗脸就只有下车后到车站供水的地方才能洗脸。大家坐在铺的中央,等待下车。一直等到上午10点过,火车才跚跚到达兰州火车站。还没等下车,先听到军号响了,排长叫大家不下车,他们要先到二号车箱上去开会。这时大家才知道军号还有这个作用。那时的通讯实在落后。要是现在,打个手机就知道了。又过了20多分钟,排长们回来了,宣布吃了早饭不许乱跑,要发皮大衣。于是大家在排长的带领下,排着队,先到供水的地方打水洗脸,然后是到兵站吃早饭。昨天下午3点多吃的午饭也是晚饭,到现在已是18个小时了,大家都饿的够呛。这时也没人说萝卜炖羊肉气味难闻难吃了,只见一个个,一手抓住两个大白面馒头,一手端一茶缸羊肉炖萝卜。吃的喷喷香。黎明今天也是食欲大开,况且羊肉就是他爱吃的食物,饱吃一顿,洗了茶缸,簌了口。便和罗文炳提了两桶水到车上准备中午烧开水用。王伦也吃了,他在车上把水壶灌满水放在火炉上,张宣志他们从车站抬了两框煤,做好下一阶段的准备工作。这时号声又响了,原来这是通知发皮大衣的时间到了。排长赶紧让大家集合,从站台上排成两路纵队,到兵站被服供应处领皮大衣。黎明的个子矮,领的一件皮大衣有些长,穿上下摆就在拖地了,没法穿。只好又去调换。来回折腾了一阵子就到了开车的时间了。在家上车后,忽然看到火炉上还放了许多馒头,感到有些奇怪。那是谁拿来的呢?原来,大家吃了早饭后,排长看到一天吃两顿饭,小伙子们有些受不了,于是排长就在兵站多拿了一些馒头,搁在那里,谁饿了就可以烤来吃。自从翻过秦岭,四川兵就来到一个他们从没见过的冰天雪地的世界。在宝鸡时,地上的雪还不厚,越往北走雪也越来越厚,火车站上的冰也越来越多,在兰州就在火车站的供水处看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冰山,这使四川兵惊奇了好一阵子。在离开兰州兵站一会儿,从空气中飘来一阵阵六六粉的味道,从开着的车门上还看到黄河边上一根巨大的烟囱上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火苗上部的黑烟直冲上高高的天空。黎明感觉到那六六粉的气味就是那个方向飘过来的。火车沿着黄河的一条支流向北行驶,从车门上看出去,铁路边上被白雪覆盖着,但那雪却不是洁白的,雪的上边沾了一层灰色的粉尘。啊,黄河的源头受到了污染,那里的人们呼吸的空气是没有阆中山区的空气那么清新啊。火车在永登站停了10来分钟,一群衣服破烂,面目黑黑的有如非州人一般的乞讨的农民拥到车门前来,一个个伸出骨瘦如柴手,露出满口白白的牙齿,脸上颧骨高耸,皮包骨头,看了使人心里特别难受,大家纷纷将排长给我们准备烤来吃的馒头递到饥民们的手上。黎明特别注意那些饥民中的老人和小孩,他亲手将馒头交到那两个老人和一个8、9岁的孩子的手上,看到他们吃到口中才放下心来。在打柴沟车站,他们又遇到同样的情况,可是,在兰州拿上车的馒头在永登就完全给了饥民,这时大家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饥饿的农民伸着枯瘦的手而没有办法。那时候,中国穷啊,中国的西部就更穷。甘肃那更是人们穷得来无法可想,只有乞讨。这一天,火车一直开到下午6点过才到达武威车站吃晚饭,吃过晚饭,天就完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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