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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如钩,斜挂天际,映得人的脸暗晦不明。

远处的群山,逶迤连绵,在深沉夜色里,已然难以辨别轮廓。

程依涵看着汪兆龙,夜色沉沉,却无法看清楚汪兆龙的脸。程依涵担忧地说:“副师长,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将我们这里的情况向师长、政委汇报一下。”汪兆龙转过头,眼中依然精光闪亮,轻声问:“为啥?俺觉得没这个必要。师长、政委那里,必然也很困难,咱们向他们汇报后,既解决不了咱这里的问题,又该让师长、政委分心了。”

程依涵说:“我觉得,这次日军进山讨伐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日军讨伐的重点,都是咱抗联的队伍,可是这次,日军却先攻打山林队。这是为啥呢?”汪兆龙说:“那是因为咱抗联的骨头最硬。东洋鬼子先挑软柿子捏,把软柿子都捏瘪了,再集中力气对付咱们抗联。”

程依涵说:“副师长,你认为日军只是战术上的变化,而不是整个作战计划的改变吗?”汪兆龙说:“这俺猜不到。不过,总而言之,东洋鬼子的目的就是想消灭咱,战术也好,战略也好,目的相同,只不过是作战方式的变化。”程依涵忧心忡忡地说:“我只想提示师长、政委,注意日军的这些变化。”汪兆龙点点头,说:“好,俺就让大板牙去向师长汇报一下。”

汪兆龙轻声说:“大板牙口齿伶俐,脑袋瓜子活泛,让他去俺放心。只是大板牙走了,分散储藏粮秣、棉衣的事就要靠你了。”程依涵坚定地说:“我是二团的政委,本应该担负起这些任务。”

程依涵举起手,将腮旁的几缕短发捋到耳后,声音很低:“副师长,大战在即,你再体惜我,不让我担负艰苦的任务,战士们怕要说你利用职权,营私舞弊。”汪兆龙沉声说:“谁敢说这种混帐话,俺把他的脑袋揪下来当求踢。提枪打仗,冲锋陷阵,本就该是大老爷们儿的事,谁要攀比一个学生妹,俺还能饶他?”

程依涵抿嘴轻笑,低声说:“你又来了。你现今是咱独立师的副师长,大家伙都瞅着你呢,可要注意些形象啊。”汪兆龙笑着说:“副师长咋了?啥营私舞……弊的?副师长照顾抗联女战士,更是天经地义呀。”程依涵脸腮微红,轻声说:“可是,你照顾的女战士却是……”话说了一半,程依涵却再不肯继续说下去。

汪兆龙忽然仰面叹息,说:“他娘的,俺现今真是恨透了东洋鬼子!”程依涵不解地问:“怎么说呢?你以前也是将日本鬼子恨之入骨呀?”汪兆龙爱怜地注视着程依涵,轻声说:“现今更恨,恨到了极点!”程依涵问:“为什么呢?”汪兆龙说:“如若东洋鬼子不来咱中国杀人放火,像你这样的学生妹,现今就还在学堂里,安安静静地念书。你说,东洋鬼子不可恨吗?”

汪兆龙、程依涵决定派大板牙前往独立师老营汇报张广财岭南部苇河、宁安地区的斗争形势后,程依涵立即将周二杆子部已失败、山鹞子部遭受重创、关老爷部去向不明,十里峰附近发现日军频繁出没,以及二团下一步作战计划等情况,写了个简单扼要的汇报,让大板牙带给王守成和刘东辉。

大板牙率领一支三人小分队,离了十里峰,急速北进。途中虽然遇到了数支进山搜剿的日军,却都被大板牙和小分队巧妙地避开了。

大板牙赶到独立师的老营,却发现漫山坡都是烧得光秃秃的树干,山坡上搭建的三大排营房,已经烧落了架。

大板牙紧皱眉头,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老营已经毁了,师长和政委去哪里了?程政委的信往哪送呢?”

猛然间“砰”的一声枪响。一名小分队队员身子一晃,如同被猛然砍断的树桩,栽倒在营房废墟里。几根烧得焦黑的木桩轰然倒下,砸在倒在灰烬里的小分队队员身上。

大板牙喝了声:“东洋鬼子!”身形伏低,窜进营房的废墟里,闪到几根焦黑的木桩后。大板牙窜闪之际,已伸手将腰间的盒子枪握到手中,同时顺势在大腿上一蹭,打开机头。

枪声乱响,子弹横飞,打得木桩“噗噗噗”的闷响。

大板牙竖耳听了听枪声,知道已经被日军包围了,再看身旁的小分队队员,已然是一死一伤。大板牙审时度势,心知要想突围而出,实在是难上加难,心一横,掏出怀里揣着的程依涵写的报告,塞到嘴里大嚼。

日军似乎发现了大板牙在吞嚼着什么,一名少尉军官大声呼喝,集中火力向大板牙射击。

大板牙身中数弹,猛然挺身站起,举枪还击,厉声大喝:“他娘的,东洋鬼子,爷们儿不怕你们!”

几颗子弹几乎同时击中了大板牙的胸脯,大板牙的胸膛血溅如花,双臂无力的张扬着,仰面而倒。

日军少尉冲进废墟,用脚踢了踢倒在灰烬里的大板牙,命令日本兵:“你们把他们的嘴巴撬开。”两名日本兵用刺刀挑开大板牙的嘴,伸着脖子看了看,报告说:“队长,他的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日军少尉冷冷地说:“剖开他的肚子,看看他的胃里有什么。”一名日本兵竖起刺刀,插进大板牙的肚子,用力下划,剖开大板牙的肚子,然后再用刺刀挑破大板牙的胃。

日本兵俯身掏出大板牙胃里血糊糊的纸团,交给日军少尉。日军少尉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团,纸团上的字迹却已经被胃液泡得模糊不清。日军少尉气哼哼地将纸团扔到废墟的灰烬里,瞪着地上大板牙和三名小分队队员的尸体,沉声说:“把这四个支那人的头割下来!”

一名日军曹长走到日军少尉身旁,低声问:“队长,我们是否还要继续在此潜伏?”日军少尉说:“支那匪徒很是狡猾,他们上了一次当,不可能再上第二次当。我想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继续别的任务了。”

潜伏的日军撤走了,四具无头的抗联战士的尸体倒在灰烬里,脖腔里的鲜血已然流尽。

大板牙至死都不知道,刘东辉和独立师留守机关的干部、医疗所的几名女战士,就躲藏在老营山坡后的地窨子里。

刘东辉通过张欠九那里了解到关东军第十师团和“哈东六县联合治安肃正办事处”,为了断绝独立师与老百姓的联系,已严命延寿、苇河、五常等县境内的伪警察实行总动员,编成治安工作队,负责情报、保甲、收缴民间武器、查户口等事宜,对苇河境内居民进行严密监视,只要发现稍有“通匪”嫌疑,立即逮捕枪决,宣首示众。讨伐搜剿张广财岭内反日武装的任务,全由关东军第十师团各部担任,漫山遍野搜剿,将沿山的村落及岭内所有可供住宿的山寨、房屋全部焚毁,又将规模小的集团部落并入大的集团部落,每一大“部落”内配备三五百人的日、伪军防守,深沟高垒,戒备森严,而各县境内的伪军,主要负责把守重要的集镇和交通要道、山口。

刘东辉敏感地意识到,独立师此次反讨伐作战,将是异常残酷和艰苦的,这也更增加了刘东辉想与抗联第二路军总部重新取得联系的急迫心情。

当刘东辉让杜景和、张欠九率领教导大队、三团将老营内储存的粮秣、棉衣向张广财岭深处的密营转移后,进岭讨伐的日军赶到了老营,危急之际,刘东辉急忙和尚未转移的独立师留守机关干部、医疗所的几名女战士躲进了地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