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我对“许霆案”的一点浅见。

(一)许霆冤枉,这已是不可置疑的共识。但如果我们细看法律,就会发现这冤案绝非广州中院“贪赃枉法”,偏袒“强势”的银行,而是严格依法且从轻处罚。


那错在哪?“判案的是国家,错的是国家,人没错,就是法错了”有人这样想。于是就有人发现,我国刑法对盗窃和贪污的处分轻重有别!


于是他们大叫“吾得矣”,激动于发现了政府的错处,以此为据,大声放骂,并认为既然国家错了,那自然许霆没错。想办许霆,先把贪污了17万以上的贪官无期了再说!


表面来看,这确实有道理,本来嘛,都是“非法占有”,凭什么高官大员就办得轻,升斗小民就办得重,不是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吗?


其实不然。“平等”是法律的基本要求之一,但只是相对的,不可能绝对。比如同样是拿了别人1000元,偷窃和抢劫判的绝对不同,因为盗窃只是侵犯了他人的财产权,抢劫却是以威胁他人生命权为手段的。


同理,盗窃和贪污也不同。大家不妨闭上眼睛感觉一下,如果你听到有个贪官因为贪污了5000元被处分,你会有什么感觉?如果听到的是一个劫匪抢了5000元被抓,你又有什么感觉?我想肯定不同,对贪官你可能觉得“为了5000元下狱,太不值了,傻冒!”,对劫匪你可能觉得“好小子,劫的不少!”。


其实,这种等级的分化固然是立法部门作出的,但其根源正是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几千年的封建社会给我们种下的等级思想和“官本位”思想的种子不是几十年的平等教育就能根除的,我们每个人总是在有意无意的表现出自己的等级观念。比如这次,许霆偷了17万被判无期,我们觉得冤;但当一些贪官贪污几十万乃至上百万依然不过无期时,我们已经觉得法律佷公证了。


另外,对贪官来说,贪个几十万不算什么,但一个劫匪要是偷了几十万,那可就是大盗了。


我们总是赞美香港、新加坡等地对贪污的零宽容,我想,什么时候我们的心能做到零宽容,我们的法律也就快了。


(二)许霆之冤,还在于他的问题是“老革命遇上新问题”,撞上了我国的法律漏洞。我国《刑法》对“盗窃金融机构”从重处罚,并不是像有些人说的那样,是着重保护国家利益。而是因为金融机构的特殊性。金融机构是经营财富的场所,所以它守卫严密,盗窃困难,但也获利巨大。他的困难会让一般人知难而退。一个人盗窃了金融机构,必然要进行大量的心理与物质准备,长期的准备时间无法消除他的决心,困难无法让他回头,表现出他的强大的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主观恶意。而他一旦成功,获利巨大,同时金融机构的钱是社会公众的(比如银行的钱就有可能是你我的),被盗窃会造成极坏的社会影响。所以,我国《刑法》对“盗窃金融机构”从重处罚是鉴于犯罪分子强大的主观恶意和极坏的社会影响。


但“许霆案”特殊。首先,盗窃金融机构的事实是不可否认的,但问题在于,他是否有其他盗窃金融机构的犯罪分子那么强的主观恶意呢?这种恶意表现在长期的准备上和坚定的盗窃意志上。但许霆没有。这就是我国立法的漏洞,立法时没有想到现在ATM机如此普遍使用,更没想到ATM机会出错,以至于“诱惑”了许霆犯罪。而从社会影响来看,由于案件的特殊性和媒体的发达,以至于人们对许霆一致同情,以至于抵消了他的恶劣影响。所以,本案主观恶意不强,社会危害不大,成了立法时没考虑到的特殊情况。


有漏洞不是错,毕竟各国法律都是由不完善到完善的。但问题在于,“许霆案”怎么办?其实,我赞同广州中院的原判。因为“罪刑法定”是《刑法》的基本原则,它极大的限制了法院的自由裁量权,使司法权不超越立法权的限制。坚持这一原则,也许伤了一个许霆,却保护了公众的利益。这就给了公众这样一个意识:“法律就是法律,即使错了,也要遵守,修改也要依靠法定程序修改。”这有利于公民法制意识的培养,有助于建设法治社会。可是,由于社会舆论的压力,广州中院被迫改判,用了《刑法》的一个“特殊情况可以在法定刑以下量刑,并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的特殊规定。其实,这个规定是为政治服务的,当有科学家等特殊人物犯法时予以保护的条款,不是给许霆用的。因为科学家对社会的贡献是要远远大于犯法对社会的损害的。政治最重视的是利益,而法律最重视的是正义。所以我不喜欢这条,更不希望他被用在本案中。


其实,还是国家向舆论屈服了,我们很多人欢欣鼓舞,觉得舆论多厉害,我们多强大,国家也要听我们的话,这才是“民主”。悲哀呀!我们没有看到,民主的保障就是法治。今天我们破坏了法制,其实是对自身民主权利的更大破坏。我们开了一个不良的先例,将特殊条款激活了,以后呢?这些特殊条款会不会滥用?会不会危害我们的利益?我们才是受害者。





题外话:对于银行“诱惑”许霆犯罪,许霆无罪,银行有罪的说法,我不同意。其实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受到各种各样的“诱惑”,这不是犯罪的借口。难道说,一个强奸犯还能说,是女的太漂亮,诱惑了他犯罪,我本善良,只是遇到了红颜祸水吗?太滑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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